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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皇帝系列之一《金絲雀皇帝》

第一章     稠紅、溫熱的液體猶如一條蛇,蜿蜒滑過雪白的大腿,在冰冷的大理石上逐漸形成一攤小小的血窪。    他冷漠地望著那攤原本在自己體內活躍的血,已成為無用的廢物流出體外,比想像中還要平靜的心情,苦澀地自嘲著:「想不到男人也會流下處子之血。    「……呃!」    在他身後的男人突然一個使勁扣住他的腰,再度把火熱的男性之器往他內部一推,幾乎讓他斷了呼吸的劇痛頓時擴散到全身,他抽搐的指尖在光滑的地面上又扒又抓,可是卻沒有任何東西能幫助他脫離這份痛苦。    即使這樣,他腦中的思緒卻還是不停的賓士著,極力要把自己的靈魂與縈繞身子的這份苦楚剝離,他不停的想著最喜歡的夏日草原、秋日戲水,總之,凡是能讓他忘卻現在這一刻、這一瞬間的自己,他都會敞開雙臂歡迎。    然而,另一個人卻不作如是想。    從後方伸過來的手,硬生生掐著他的下巴,強迫他轉過頭面對自己。    帶著殘虐、譏諷的扭曲笑意,男人以一雙透著寒意與瘋狂,在情欲下閃爍不已的灰藍眼眸,凝視著他說:「不集中您的心思可不行,殿下,這是我倆充滿紀念價值的初夜,不對,我該改口稱您為陛下了。畢竟你已經繼承皇位,成為天下至高無上的權位者。這頂皇冠的滋味如何?呵呵呵,我沒有見過比您更適合這皇冠的人了,我的陛下。」    男人明顯帶刺的話令他憤怒的眯起眼,咬緊的牙關順著唇角滲出一道血絲。    男人滿足的勾起唇角,屈身向前,伸舌細細地舔掉他的血說:「好甜美的血啊,果然皇室純粹高貴的血液和我這種低下的人就是不一樣,連血液也是這麼甘醇,世上最棒的毒嘗起來或許就是這種味道吧?這種令全身都麻痹的快感,恐怕會引我上癮。」    「我恨不得全身都化為毒蠍,讓你毒發身亡。」他恨恨的低語。    男人低笑著。「毒蠍嗎?就算明知你渾身都是毒,甘願為你而死的男人們還是不會在乎吧!畢竟西琉皇朝的傳統,不就是踩踏著他人的鮮血而創立出來的?為了你而賣命的士兵們、臣子們、祭師、術士,對他們而言別說是你的血,哪怕是你的一根毛發,他們都會視為神聖而不可侵犯的聖物,該供奉在黃金的聖座上膜拜。我真想知道那些人如果看見你這副模樣,會有何表情?」    男人撫著他腰部的手,曖昧的穿過了他雙腿間,握住他脆弱的部位,用力一掐。    「啊!」到抽口氣,他身子猛烈劇顫著。    修長的指頭由下而上的來回撫弄著,男人邊冷酷的觀察著他浮現紅暈的臉色,一邊在他耳旁低語著。「很舒服吧?不要客氣,儘量放聲大叫如何?讓廳外的守衛聽到你的叫喊,那些忠心的狗就會沖上來殺了我,放你自由了。可是,這也得冒一個險,那就是他們看見今天才登基的皇帝和一個男人交媾的場面,會不會大聲宣揚出去?或者乾脆……反咬主人一口加入這場戲呢?」    男人刻意舔著他的耳垂,說:「因為你這副活色生香的模樣,對那些可憐的傢伙來說,實在太過刺激了一點。」    「隨你……去說……象你這種……人渣……」男人的指尖下,被任意操縱的自己的身體,就算他再怎麼努力,也控制不了自然的反應,讓他既不甘心又深感恥辱。死命的告訴自己,這不算什麼,可是淚水還是逐漸在眼眶中聚積著。    絕對不能哭,要是哭了,不正是順逐了男人心意,讓這人渣以為他投降了。    「人渣是嗎?」男人低沉的笑著,在他內部脈動的灼熱物體緩慢向外抽出。「可是你別忘了,是誰把自己賣給了這個人渣,好交換這頂皇冠的?不正也是您嗎?我的陛下。您知道這代表什麼嗎?可以對全天下發號施令的您,現在只不過是我這個人渣的‘女人’而已,不管什麼時候我要您,您都得象現在這樣……在我的身體底下,張開您的雙腿——」    「住口!」他憤怒的回頭,反肘掃向男人的胸口。    男人捉住他的手腕,順勢一折,骨頭抗議的發出喀喳聲,他痛得掉下淚來。    翻過他的身子,男人以雙手抬高膝蓋,再次以雷霆萬鈞之勢將硬挺巨大的自己送入他生嫩而未熟的的體內——    「啊、啊!」這份衝擊令他不覺弓身抗拒。    「哭吧,我的陛下,然後牢牢記住,這就是你為得到西琉皇位所必須付出的代價之一,您沒有喊停的權力,這份契約是至死方休的,從現在到未來的每一天您都要記住這個滋味,時時刻刻要提醒自己,您用了什麼換取這頂皇冠。」    僅能閉上雙眼作消極抵抗的他,腦海中浮現那頂鑲滿無數璀璨珠寶的光燦皇冠,為了一頂皇冠他要付出一生的代價嗎?    他以為他把自己賣給了一個狂人,想不到卻是與惡魔簽下了盟約,這場錯誤已無可挽回。    如果他註定非要墜入地獄,他也要這個惡魔付出慘重代價,總有一天……    這個恥辱他會加倍奉還!       「啾——啾啾——啾啾啾!」    撥開比自己個頭還高的雜草,整個小小身軀幾乎被這片草海給淹沒的男孩,口中邊發出啾啾的擬鳥叫聲,邊尋找著樹上乍隱乍現調皮的身影。沒有,還是沒有,在那些五顏六色的繽紛羽毛中,就是沒有一近似他瞎找了一、兩個鐘頭,還是遍尋不到的金色小影子——那只該死的笨鳥到底跑哪兒去了?    要是真的找不到它,回頭一定會挨一頓風雲變色的慘罵。    一想到家中老傢伙的那張臭臉,男孩不情願的繼續往幽深森林的內部探索。快點滾出來吧,笨鳥!    就在禧沙快要絕望的時候,一抹金色從他的頭頂掠過——「啊,別跑,笨鳥!」    不顧一切的,禧沙盲目的追逐著那抹小小的身影,連眼前出現一道高高的柵欄也不放在心上,俐落地把自己瘦小的身軀從籬笆縫中擠鑽出,全心全意只想把那只笨鳥捉回來。    可惜鳥兒的一雙翅膀哪是人的雙腿能追得上的,才一晃眼,就在大片的綠蔭中失了它的蹤影。禧沙氣得跺腳,這下又得從頭再找過了。    話說回來,這兒是哪裡啊?禧沙睜大好奇的雙眼,他好像來到了一個很不得了的地方,才不過是穿過了一道沒什麼大不了的柵欄,結果居然像是穿過了人間與天堂的界線——隨風搖擺的綠蔭下是一大片修整美麗的草坪,植滿少見的花花草草,醉人的花香魅影裡,居然還聽到潺潺流水聲。    多奢侈啊,在這個常常鬧乾旱的都城中,竟會有流水?!    老傢伙曾經警告過他不可以隨便進入森林的理由,就是因為這裡頭藏了這樣一個好地方啊?禧沙嘟起嘴,那可惡的小器鬼,他說的話真沒一句可聽信的。幸虧他禧沙天賦聰明運氣好,靠自己也能找到這麼棒的地方。    忍不住摸摸鼻子自傲竊笑著,禧沙突然想到不如在這仙境般的地方,摘些少見的花兒回去給老傢伙瞧瞧,要是他知道這些花是哪裡來的保證穩把他嚇死。說做就做的禧沙蹦蹦跳跳往水邊跑去,據說生長在水邊的花兒都特別嬌美鮮豔,要摘當然摘最美的。咦?    禧沙瞪大雙眼,靠近水聲來源處他才看清楚,這根本不是什麼「溪水」,而是一條人工鑿出的大理石水道,而且水道中還有條人影!反射性的,禧沙馬上躲到一旁的大樹後,他看著那個在水中悠游自在宛如一條銀白魚兒的人,揮舞著一雙勁瘦有力的臂膀,正往自己的前方劃來。    啪沙!破水而出的年輕男子呼了一大口氣,頂著光燦燦的水澤,甩著一頭濕灑灑漆黑的長髮,飛散的水花閃閃發亮,當男子睜開眼的刹那,幾乎讓禧沙茫茫然看呆了。    男子有張輪廓鮮明的臉龐,在陽光與水的愛撫下,俊逸的容貌有股呼之欲出的迷人魅力,一雙微微上揚的眼眸又亮又大,最特別的是那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光澤,像是揉著白色霧沙的灰,迷蒙中透著夢幻的色彩。    水珠從他寬額滑下,經過高挺的鼻端到達有著健康紅光的飽滿雙唇,不可思議的是他並沒有微笑,但從薄而形狀美好的上唇與豐潤的下唇組合起來的嘴,仿佛帶著一股傲慢不馴的天生笑意。    男子以修長的十指滑過濕濡的發梢,將原本垂覆在臉頰上的頭髮都往後梳攏去時,禧沙才注意到他赤裸的模樣,除了要間系著根本不能算遮蔽物的白色絲褂,他勻稱佈滿肌肉健美勁瘦的身軀,就這樣大方的呈現在陽關的洗禮下,小麥色的肌膚滿布著水珠,更加襯托出他耀眼奪目的存在感。    禧沙羡慕地看著他手臂上隆起的肌肉,細瘦卻很有韌度的腰身,加上那雙長腿,搭配在他比尋常人微高的身上,顯得更為突出。所謂的迷人男子該當有這些做人的條件吧!像自己這種貧乏瘦小的身材,唉,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長得出一點點肌肉啊!    禧沙的自怨自哀還沒告一段落,他就愕然的張大口——沒想到那只讓他找得要死的笨鳥兒,竟自己飛過來了!它在男子的頭頂上盤繞,以銀鈴般的聲音啁啾著,吸引了男子的注意力。    男子微張的雙眸眯了一下,隨即漾開笑,舉起手對著鳥兒說:「過來……」    不可能的,那只笨鳥居然會聽老傢伙以外人的命令?禧沙拼命地揉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一幕,可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擺在眼前,那只笨鳥不但沒有飛離,還自動飛到了男子的指尖上,啾啾啾叫得好不親熱。鳥兒可愛的模樣逗笑了男子,他沙啞爽朗的笑聲夾雜著鳥叫,兩折的聲音都是悅耳動聽,卻是截然不同的音調,一高一低,恰似在合唱情歌呢。    「你迷路了嗎?小傢伙。我沒在苑裡看過你,你是新來的嗎?」男子讓鳥兒停在手背上,以另一隻手搔著鳥兒的下巴處說:「呵呵,很舒服是嗎?瞧你叫得這麼高興。等會兒我讓人拿點東西喂你吧,你真聰明,找到這兒來就不怕餓肚子了。」    這抹微笑為男子增添了稚氣,柔和他靜穆的臉龐,當下,禧沙被一股強烈的罪惡感擊中,自己這樣簡直像偷窺狂嘛!    男子此刻眼神與表情都不是針對自己,可是卻令人臉紅心跳不已,雖然是一人一鳥,可是他對待鳥兒的態度,活生生猶如一對戀人在甜甜蜜蜜的對話,讓人瞧著不覺害羞得想轉頭。    「啊,你這調皮鬼,在幹什麼!」男子轉個身,對著咬起他髮絲的小鳥兒叫著,而就在這同時,他的背也全裸的展露在禧沙眼前。    啊——那是——男子光裸的背上有著篆印的紋身,那是只有最高階級的貴族與皇室成員才可以在身上做的記號。代表家族與地位的紋身,通常越繁複的花紋就代表此人的地位越高。    而男子的紋身——以兩條頭尾相接的蛇身為週邊,中心是枝繁葉茂的曼陀羅,細緻的圖案巧妙地盤在他的肩胛骨右後方——這是禧沙到目前為止看過最獨特奇異的花樣,這麼說來,這個男人的地位是超乎自己想像的高嘍?    他該不會是闖到什麼極端不妙的地方來吧!    下意識倒退了一步的禧沙,沒注意腳下,不小心踩斷了樹枝發出喀喳一聲,這下完了!他嚇得閉上雙眼。    「是誰在那裡!」    男子低沉的聲音嚴厲底響起,禧沙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被冰凍住了。    「陛下,有什麼事嗎?」    「我聽到那兒發出奇怪的聲音,阿山你去查查。」    「是!」    糟糕,淒慘了,他禧沙面臨這生中最大的危機!禧沙轉身想跑,可是雙腳卻軟弱無力,他只好用爬的,可是才爬沒多遠就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籠罩住自己,下一秒他只知道自己整個人被一股力量往上提,不知哪個可怕的傢伙以怪力把他從頸子處揪起來。    「陛下,我找到‘這個’。」    「什麼這個,我有名有姓,不要把人當成東西一樣抓,放我下來啦!」禧沙不滿的大叫著,手腳不停揮舞,在半空中掙扎著。    「大膽,在陛下面前不得無禮!」後面的大塊頭怒叱道。    「必下?什麼必下必上的?我不知道啦!」    「無禮,你是想找死嗎?對著堂堂西琉皇朝的皇帝陛下竟敢以如此沒有禮貌的口吻說話,闖入皇苑與以下犯上的作為,你已經是死罪一條。」    皇……皇帝?皇帝陛下?!這、這、這……是騙人的吧?!    「放他下來,阿山。」    「可是陛下他——」    「帶他到這邊來,阿山。」    年輕的,據說是皇帝的男子,從水中跨著臺階走上大理石砌的岸邊,兩旁的侍女們立刻替他擦拭身子,並套上一件雪白的長袍,左右的人殷勤的搬來一張躺椅伺候他坐下。而他甚    至連動根手指頭都不需要,一切就在理所當然的狀態下完成,他稀鬆平常的態度,說明他早就對這一切習以為常,更彰顯他養尊處優的高貴地位。    禧沙就算不願相信,卻還是不得不接受事實,種種跡象與男子身上的皇紋都代表了自己有眼不識泰山的偷窺了皇帝戲水的鏡頭了!這下子,他就算不死也難逃活罪!    瞬間,他腦海裡湧現許多關於這個年輕皇帝的傳言,傳說他喜怒無常,可能上一秒他喜歡上甜食,下一秒鐘卻會為了一個不合口味的糕點,把廚師的頭給砍了;還有他最熱中的遊戲是狩獵,只要他高興就會命人把罪犯都放入森林,一個個追殺。除此之外,更不必提他擁有出色的容貌與權勢,鄰國的王侯貴族們只要有女初長成,哪個不渴望成為他後宮佳麗三千的一員,虎視眈眈找機會當上母儀天下的西琉皇朝之後。    三年前一場風雲變色的大規模流血政治鬥爭中,年僅十五歲的皇子以橫掃千軍的姿勢平定了內亂,讓天下人吃驚。在那場政變中許多貴族都因為選錯了主子而遭到被流放或滿門抄斬的命運,剷除異己成為他登基初時的首要工作,而到今天,整個西琉皇朝中已經沒有敢與他作對的人了。    登基後到現在整整三年的時間,日益茁壯的皇朝版圖也說明了此刻天威正盛的年輕皇帝,其壓倒天下呼風喚雨之力,已經讓他贏得了史上最年少的英武聖帝所向披靡、無敵天下的封號。    關於年輕的西琉帝王的傳言形形色色、好壞參半,但沒有人敢否認他平定內亂與拓展版圖的彪炳功勳,忤逆他的人都只有悲慘的下場。禧沙此時只能怨怪自己什麼人不好惹,竟惹上了天底下最最不能得罪的人。    每天清早的晨泳是西琉皇朝的皇帝——颯亞——少數的樂趣之一。    身為君主,他肩負外人無法想像的重責大任,時時有繁忙的國事要處理。只有在這時候他才肯完全放鬆精神,忘卻無趣的紛亂擾攘爭端,為了應付接下來的早朝與川流不息的謁見請願,他珍惜這短暫的養精蓄銳時光,向來不容許任何人打擾,這是宮中每個人都知道的事。    可是今天到是闖進了個小笨蛋,不知他是怎麼越過皇宮內苑設下的結界,竟能不被發覺的跑進來。    侍女們捧著香油開始為他按摩腳底與肩膀,颯亞一邊喝著新鮮的野人參茶,一邊打量著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臉色蒼白的小男孩。通常這種情況,小男孩肯定是必死無疑,可是颯亞現在卻沒有半點發怒的微笑著,難得他今天心情好,不願意破壞這份愉快的心境。    「你叫什麼名字,男孩。」    男孩整個臉都快貼到地上,顫抖地說:「回……陛下,禧……禧沙……」    「禧沙?把你的臉抬起來,讓朕瞧瞧。」颯亞心情好的時候就會想要惡作劇,他喜歡驚嚇那些恐懼不已的人們,皇帝會吃人嗎?當然不會,可是這些人單為了他的頭銜就會嚇得發抖,讓他覺得很有趣。    男孩膽怯的緩緩抬起頭,在接觸到颯亞眼睛的同時,一張臉刷地由白轉紅,模樣十分逗趣好玩,活生生像只圓眼大張的可愛小兔子。    「挺可愛的,幾歲了?」他壞心眼的以手支頤問道。    男孩一雙黑黝黝的大眼眨巴眨巴不停,好半天才口吃地說:「十……十二了。」    「十二歲?真看不出來,朕還以為你只有七、八歲呢!生得真嬌小。」颯亞抬起一道劍眉說。「那麼……十二的禧沙應該明白,擅闖皇苑是一項很嚴重的罪吧?」    叩咚一聲,禧沙緊張的猛磕頭說:「抱歉,陛下,我不是故意要闖進來的,我只是追著我家養的鳥兒,追道這兒來,沒有注意到我已經闖入了皇苑—請陛下高抬貴手,恕小民之罪。」    「鳥兒?」颯亞眉間一揚。「該不會是……」    「是的,陛下,就是停在您手上的那只金絲雀,那是我師傅養的鳥兒,小民沒有胡說,如果陛下不信,請看他的腳環上面有烙著小民師傅的所有印。」禧沙大膽地指著鳥兒說。    颯亞把鳥兒放到眼前,仔細瞧了瞧,鳥兒的細腳上確實套著一隻精緻的銀環,證實他所言不虛。    「你師傅是馴鳥人嗎?」    「是的,陛下,師傅專養會聽話的鳥兒,教它們做各式雜耍。這只金絲雀還在訓練當中,特別不聽話,今天也是在小民要拿飼料喂它時,給溜出了鳥籠,我怕會被師傅責駡,想把它捉回去的,想不到——陛下,請原諒禧沙無心之過吧!我求您!」禧沙死命的連磕了好幾個響頭說。    「嗯……」颯亞假裝考慮的想了下,搖著頭說:「不成。」    禧沙絕望的恍若聽到耳邊響起自己的喪鐘。    「無心之過還是‘過’,要是你能有什麼功勞抵過,放過你才能令人口服心服。朕相信不勞而獲這種事只會給人怠情惡勞的德行,所以不能輕易就原諒你。」    禧沙松了口氣,原來陛下不是要取他的頭顱啊,那好商量。    「禧沙願意為陛下做任何事,只要禧沙能做到的,禧沙都願意贖罪。」    颯亞微笑地以指尖敲打椅把。「讓我想想該叫你做什麼好呢……你既然說你師傅是馴鳥人,那麼你也該懂得怎麼養鳥才對?不如把你師傅也找來,讓我看看你們師徒的功夫,要是做的不錯,就讓你們負責管理整座皇苑內的鳥兒吧。至於這金絲雀很聽話,朕很中意,就讓它留在我身邊。」    在皇宮內做事?這是天大的好消息哪!要是那老傢伙知道了,肯定會高興得昏倒。禧沙喜出望外的叩頭說:「謝謝陛下聖寵,禧沙這就去告訴我師傅。」    「陛下萬萬不可,這小鬼不知是從哪兒來的,家世背景全然不知,怎麼能讓這樣來路不明的人輕易入宮呢?」一個男人急忙插口說。    「阿山,你是在指揮‘朕’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嗎?」    颯亞這句話一出口,頓時陽光普照的皇苑像有道無形冷鋒過境。禧沙悄悄的側頭看著那站在自己身後、名叫「阿山」的大塊頭男人。哇,剛才沒有機會看到這個怪力男,天底下竟有這等「怪物」,身高足足有他小禧沙的兩倍,腰杆粗得讓自己雙臂都環不住,光是他的一隻腳就有自己的腰那麼寬。可是這個怪物現在為了皇帝的一句話,整個人臉色發白、冷汗直流呢。    回過頭,再看看陛下那張不動聲色的臉,禧沙不禁覺得光以「一句話」就能令「怪物」膽寒的陛下,或許是個比他想像中還要更「不得了」的人物。    「阿山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陛下。」    颯亞勾起一抹微笑。「朕的命令是絕對的,你還有‘話’要說嗎?」    「沒有了,陛下。」慘澹著一張白臉的高頭大漢,垂下頭像只戰敗的狗,連尾巴都不敢搖。不,該說他根本連「戰」的勇氣都沒有。    過去在戰場上萬夫莫敵的阿山,奉命回到都城接下皇帝的貼身侍衛長職位時,他並沒有多大的期待,比起保護一個十五歲的少皇帝,他寧可選擇殺戮戰場與敵人正面交鋒的刺激與    快感,而不是負責替那個笨皇帝擋下不知躲在何處的暗箭。    可是今日他仍能清楚的回憶起,改變了他這一切想法,甚至是改變他一生的那一天——他在宮廷上覲見颯亞陛下,第一次親眼看到傳說中俊秀絕倫的少年戰神,那個率領著比他還要年長、高壯的將帥,輕易地就改寫整個西琉皇朝歷史的人物,留下令他永生難忘深刻的第一印象。    陛下以銳利透澈的灰眸,高高在上的俯視他,視線像一把銳箭射穿了他的心。    渾然天成的王者氣度,屬於領導者的眼神是那麼的傲慢孤高,述說著那與他年齡恰成反比的榮耀與歷練,一下子就把他淺薄的慢心態給震碎了。    曾經,在他腦海中以為的「皇帝」,不過就是坐享他人為其拋頭顱灑熱血,實際上或許不過是個無知又愚蠢的懶豬、笨蛋,根本沒有什麼了不起或可怕的——而颯亞陛下卻輕而易舉的顛覆他的看法與偏見。    只有身經百戰的人才看得出來,一個同樣身經百戰的高手。    他懷疑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能經歷多少戰鬥,但是他不懷疑自己看到的那雙眼睛所透露的訊息,只有看過真正人間煉獄的人,才懂得該如何以一個眼神懾服人心,操縱他人的意志如同操縱自己的意志。    阿山這一生中也看過不少驚天動地的大場面,卻沒有在面對任何人時,會在一眼之間就被懾服,也未曾體會過冷汗潸潸直下的滋味。那天,他卻全嘗到了,也是打從那天開始他自誡為一匹忠犬,為了颯亞陛下的安危,他可以眼也不眨的與所有人為敵。    這是宿命,由他敗在陛下氣魄的那天起——他已經認定了這輩子他的主人,只有颯亞陛下一人,他將為他而死,也為他而活。哪怕肝腦塗地,也是阿山心甘情願的付出。    「不要太欺負我們老實的阿山侍衛長了,陛下。」    阿山宛如雷極的抬起頭,喃喃的叫出翩然現身在人工運河岸邊的男子的名——「司大人……」    「我在那兒聽到你們似乎有些‘爭端’,怎麼回事?如果微臣卑微的一點智慧有派上用場的餘地,不要客氣,儘量吩咐,陛下。」最後才加入,卻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場面控制于掌心中的男人,掛著看似靜謐的穩重笑臉說。    颯亞的臉色在接觸到男人的視線同時,淡漠的灰眼一瞬間發出銀芒,抽動的唇角似笑未笑地說:「司法爾,你幾時回到都城的?」    「三天前,陛下。」男人必恭必敬的彎身行禮說。「恕微臣沒有立刻進宮向你請安,因為有其他的瑣碎要務待臣處理。」    「三天前……瑣碎要務?哈哈——」颯亞諷笑著。「你在瞎扯什麼,司法爾。既然瑣碎,又如何稱得上‘要務’?想把朕當成傻瓜耍,也得用上點技巧。朕雖然不在乎看到你那張臭臉,就算你永遠不進宮來晉見,朕反而覺得著世界又更加美好,可是你擺出恃寵而驕的態度讓朕極度不滿,膽敢把朕放在‘瑣碎要務’之次,你倒是很勇敢,莫非真以為朕不能動你‘護皇軍元帥’的位子?」    司法爾站起身。「陛下誤會微臣,微臣對陛下向來忠心不貳,陛下是微臣心中永遠的‘首位’。只是在微臣沒有把您交代的‘瑣事’完成前,又怎麼有臉入宮晉見您?」    颯亞眉峰一蹙。    「莫非陛下忘了,上回您吩咐過想看東蠻國聞名遐邇的雜技團?恰巧我有東蠻國的熟識,透過他邀請該雜技團來到都城表演,就在皇苑內搭了臨時的表演舞臺,為了安排好他們一行人的‘瑣事’,這才延誤我入宮的時間。本想給您的意外驚喜,現在也提前暴光了,陛下。但,如此解釋後,您應該不會再對微臣有所誤解了吧?」    「雜技團!」颯亞的雙眼驚喜的一亮,但隨即他便偏過頭去說:「算了,姑且不論你的功過,等朕看過他們的表演再說。」    「希望能令你滿意。」微笑地添上這句話後,司法爾轉頭看著阿山說:「先前你說了什麼話冒犯了陛下,阿山侍衛長?」    阿山感激不盡的在心裡直感謝老天爺,幸虧指派來這麼一位救星。要說這天底下有誰能讓陛下聽進勸告的,恐怕只有眼前的司法爾、司大人了。    司大人不但位居軍事統帥的地位,還是資政大臣,可以說是整個皇朝內實際掌權的操舵手。當年政變中,他輔佐颯亞皇子成為繼任皇帝時不知為颯亞陛下立下了多少汗馬功勞。現今能夠在朝廷上與皇上堂堂對立、侃侃而談,絲毫沒有被陛下的氣勢所影響,除他外別無二    人。    如果沒有司大人在,真難以想像其他那堆只知唯唯諾諾的貴族與大臣,該怎麼替皇帝陛下提出有意義的政治建言了。    阿山才要把事情的爭端源頭說出口時,陛下卻霍然起身。    「夠了,朕說要禧沙留下就留下,那麼多廢話幹什麼,難道朕連留個人在身邊,都還要提到朝堂上討論過後才能解決不成?」    受到驚嚇,原本停留在颯亞肩頭的鳥兒,啾啾地叫著,似乎感染到這分緊張氣息,展翅盤旋在他頭頂飛著。    颯亞冷著臉色說:「朕累了,不要再用這種無聊的事來煩我。起駕回宮!」    悍然終止這段討論,慍怒的帝王跨著大步,把無助的禧沙、不知所措的阿山與尚在等待回答的司法爾全都丟下,自己走了。    「你真是個可愛的小東西。」    逗著跟自己回房的金色小鳥,颯亞沒有想到它這麼通人性,自己不過才對它吹了聲口哨,它就乖巧的從窗外飛到他的手邊,停在他的手臂上,一雙骨碌碌的大眼,俏皮的歪著小腦袋望著他。    要是這鳥兒會說人話就好了,颯亞在內心歎到。偌大的皇宮,想要找個說話的人,簡直難如登天。    清冷的皇帝寢宮內,是外人無法想像的儉樸模樣。沒有華貴的堆金砌玉,更無奢侈的累贅裝飾,有的只是簡單的一張寢床、休息的矮桌躺椅、令宮內大放光明的數盞巨大落地油燈,若要說算得上增添一點人氣的物品,就是靠牆的整面書櫃,這兒的藏書雖然不如皇家書齋的齊全,卻全是颯亞個人最喜愛的典藏。    以水晶珠簾分隔成寢室與起居室兩個空間,飄蕩著同樣空虛的寂寥氣息。    外人或許無法理解,為何身為帝王的他要選擇如此樸素環境作為居所,颯亞倒不稀罕他人的理解,在這個自己僅有的避難空間中,他只想擁有沉澱的平靜而不要喧囂的嘈雜。    有太多人試圖強加眾多光環在他身上,就像這座美輪美換的雄偉皇宮一樣,都不過是強行套用在他身上的印象與虛殼,為了維持天下人對「皇帝」存有的幻想與渴望,他稱職地扮演著「年少俊美的出色皇帝」的角色,可是颯亞自己很清楚那並非真正的他。    只有在這個完全屬於他而又不怕外人入侵的地方,颯亞才能真正的獨處,回歸到原本的自我——偶爾會有些許的寂寥,相對的也給了他一點少有的喘息空間。    「啾啾——啾啾」鳥兒安慰他似的輕快在他手背上跳動。    「該給你取個名字才對,或許你已經有名字了吧?等會兒我再問問禧沙。如果沒有,就讓你叫——‘小金’吧。瞧你這身美麗的金色羽毛,還真少見。‘小金’,這個名字你還喜歡嗎?」對著鳥兒,明知它根本什麼都聽不懂,颯亞卻還是不改天真爛漫的說。    威嚴、傲慢的皇帝,在獨處時也不過是一名年僅十八的翩翩少年。    「何必寂寞到要和鳥對談,只要您吩咐一聲,我隨時都願意作您談天的對象的,我親愛的陛下。」    司法爾踩著悠閒的步伐,不但沒有離去反而手一伸把大門關上,整間寬敞的寢室內原本和煦的氣氛轉眼消失,一股強烈的緊迫感彌漫在兩人之間。    不論在什麼地方,只要司法爾一出現,總會破壞了那個場面的平衡狀況,他像是個強烈巨大的能量體,要不就把人們的目光移轉到他的方向,要不就會吸引了所有負面、黑暗的情緒使它加溫上升。    那刺激所有人視覺感官的容貌,幾乎可說是一種暴力——這就像凡人與非人的等級不同吧,那張可說是精雕細琢的端正五官,找不到半點瑕疵的絕美,細長的眼眸傳達他冷酷的本性,卻經常偽裝在溫文的假皮相下,如同他藍似冰海的眼珠顏色一樣,籠罩在薄灰的霧色中。    颯亞最痛恨的就是那雙眼珠,總是那般無禮放肆,透露出在男人表面上的順從忠心底下,其實對自己懷抱的真正想法——輕蔑的、不齒的,甚至是侮辱性的情感。    「陛下還在為我沒有先進宮見你而生氣嗎?」司法爾以他獨特的魅惑美聲說。「陛下真是孩子氣啊!」    「滾出去!」颯亞滿心只想把他趕出這個本該只屬於自己的天地。    「陛下還真是一點都沒有變,老是把自己關在這麼無趣的房間中,上次我不是命人替你造了一間新的主館,為什麼不把寢室搬到那兒去呢?這個房間從你在皇子時代一直住到現在,早該徹底的改裝一番。如此寒酸的房間竟是西琉皇帝的臥室,讓人知道了豈不是成為天大的笑話?」他漾笑的唇角連動都沒有動,對颯亞的命令充耳不聞,慢慢的接近颯亞。    無法忍耐的颯亞拍著桌子跳起來,鳥兒也驚慌的一瞬間從敞開的窗戶飛了出去。    「司法爾,我的命令你沒有聽到嗎?滾——」    捉住他憤怒一揮的手,隔著矮桌司法爾低頭俯視著他的眼睛說:「一個月不見,對自己的男人使用這麼無情的字眼,可真是個薄情人啊,陛下。你故意用這樣冷漠的話想要把所有的人都嚇跑嗎?孤立無援的你,真的能生存下去嗎?就算你嘴硬說可以……但你的身體在晚上,難道沒有因為想念你男人而發疼,空虛又寂寞難耐的讓你渴望……老是說你現在很想要吧?」    颯亞以空著的另一手揮拳往他臉上招呼過去。    司法爾閃躲開來,讓他的拳頭揮想空氣,同時捉住他的臉,強硬的把自己的唇覆蓋在他之上。    被緊扣的下巴使颯亞動彈不得的承受他強硬的吻,感覺到他的舌尖在自己唇上來回舔弄試圖撬開,颯亞頑固的咬緊牙關作無言的抵抗,可惜男人的經驗比他多出數倍,司法爾隨即老練的放開他的手腕伸向他的腰間。    「啊!」    沒有預防,意外的被敵人隔著一層布料捉住弱點的颯亞,不小心鬆口的瞬間,司法爾的舌尖立刻長驅直入他的唇內。    「唔……嗯嗯……」緊迫盯人的舌尖捕獲颯亞閃躲的舌頭,深深的糾纏他時,颯亞曉得自己又犯下要命的錯誤,只要給予這個男人一寸,他就會得寸進尺的佔有十分。    熟知他弱點的男人,狡猾的利用所有的技巧作為武器,總是能在彈指之間把情勢扭轉,當他吸吮著颯亞的舌頭,緩慢的分離兩人的唇時,兩人交纏的唾液殘留在颯亞泛紅的唇瓣,那閃著澤澤水光的微啟雙唇,有一抹迷亂至極的情色氣息。    捧著他的臉蛋,司法爾親吻他的耳垂,咬著他的頸項低語說:「如果你要那個小鬼留下,就讓他留下也無妨,想要養多少金絲雀,都讓你養沒有關係。只是下次要先經過我的審查,明白嗎?外面有多少人試圖對你不利,你恐怕高傲得不把它當一回事,可是我在乎。」    厭惡司法爾以這種誘哄的口吻說話,颯亞在他懷中掙扎著。「那不關我屁事,放手啦!」    「何必白費這力氣,和我比力氣你不是我的對手。」他輕鬆地把他從矮桌後抱起。「或許你該重新考慮一下自己的發言,我的‘在不在乎’,恰好關你很大的‘屁事’。想想看,要是因為‘屁股’發疼而三天不能下床,不是會讓你這皇帝顏面無光嗎?」    「你——」氣他的厚顏無恥,憤怒而臉色通紅的颯亞在張口欲言了好幾次後,終於擠出——「放我下來,你這無禮的傢伙,我詛咒你那裝滿下流噁心念頭的腦袋能爛掉!」    「我腦袋中裝的只有一樣東西,那就是你啊,颯亞。」他走到床邊,雙手一松的說。「好,遵照您的旨意,我放您下來了。」    颯亞想要迅速的翻身而起,卻搶不過他的快,司法爾三兩下就解下他的裳袍,以自己高大的身軀壓住他。    「你想幹什麼,大白天的就發情,就算是只禽獸也該適可而止!」被司法爾制住的雙腕拉過頭頂而呈現投降姿態的颯亞,運用僅剩的武器——嘴,反擊道。    司法爾微笑地說:「陛下英明,既然我是禽獸,也就沒有白天黑夜的差別了。您也好歹放棄這些無用的抗拒如何》每次都這樣小題大做,最後還不是哭著求我——這套把戲您也真玩不膩。」    狠狠的瞪著他,卻找不到反駁的言語,讓颯亞挫敗的想狂叫。    「您放心好了,我不會讓您真的下不了床,晚上還要觀賞您等待已久的雜技團呢。所以在那之前,就為我這些日子的辛勞,給我一點獎賞,這並不過分吧?」男人細聲在他耳邊低語說。「我也會讓您好好發洩這一個月累積的精力,陛下。」    颯亞閉上雙眼,懊惱自己的身子居然為這一句話而發熱了……    第二章      不願驚醒床上的人兒,男人小心地起身下床,此時滿天彩霞已在宣告著夜晚腳步的接近,只有他們倆獨處的空間,靜得僅剩沉沉的呼吸聲。   司法爾探視著禁不起連續好幾個鐘頭的激烈歡愛而體力透支、累得趴睡在枕頭堆中像是失去意識的颯亞。多日為見,很遺憾他沒有因為想念自己而消瘦,但司法爾很清楚如果他驕傲的皇帝,是為了這種小事就茶飯不思的纖細人種,自己恐怕早已失去對他的興趣了。   初次見面時,還是眾皇子之一的颯亞有著目中無人的狂妄,也不曉得哪來的自信,那時身高甚至不及他的肩頭,卻敢指著他的鼻尖,對他咆哮說:「你就是司法爾?人稱百年一出的神騎手?我看那些都是道聼塗説,像你這種長了一張和女人有得拼的漂亮臉蛋的傢伙,哪會有什麼不得了的技術!來跟我比劃馬背劍術,我要把你打得落花流水,戳破你的牛皮面具!」   也許那時就種下了他們之間理不清、剪不斷的命運絲線,緊緊糾纏至今。   撩撥著颯亞汗濕的黑髮,長而卷翹的睫毛底下,是一雙霸得無法無天的灰眸,會隨著他的心情時而興奮的閃爍‘憤怒的泛著銀光,思考的蒙上迷離的薄霧,或者是氤沁著淚光猶如美麗的、透明的銀色玻璃珠——而他最中意的,是當那雙灰眸深陷情欲而不自覺時,勾引挑撥的反抗目光。   充滿罪惡的一雙眼,乾脆把他挖出來,就可以解放許多人的痛苦了。   司法爾摸著閉合的眼臉,心想只要自己用力的把手指插進去——他就可以跟身上瘋狂的毒咒說再見,再也不會被著雙充滿罪惡的眼所蠱惑了,都是這雙眼睛的錯。   愈加之罪,何患無辭。颯亞肯定會這麼臭駡他。   司法爾自嘲的一笑——「罪」又算什麼?   利用颯亞在宮中被捲入政爭而孤立無援的時候,提出交換條件而把他弄到手,套句颯亞常罵他的話,自己是做了件既卑鄙又無恥的罪事,在明知對方不能拒絕這項提議下,形同要脅的狀況,順利得逞一己之私。   照颯亞的道理看來,自己的罪過似乎更大。   可是輪到司法爾嘲笑他的天真了,這點惡行在他人生中所做過的卑劣行為裡,根本算不上什麼。尤其是這件事所帶給他的報酬,又遠勝過他這生中曾經到手過的一切。當你可以換取到「皇帝」作為手中的一隻棋子時,又何必在乎犧牲一、兩個小兵小卒,甚至損傷自己的靈魂、道德?乾脆把這些廢物都出賣給惡魔,他也不在乎椝?輝諍蹌懿荒艿玫剿??   可是,意外中的意外,颯亞並非他想像中的「一隻足以操縱的棋子」。   明明是在富裕的皇宮中成長的溫室花朵,卻有著不知哪來的韌度與不撓的精神,與他這個一路從最骯髒的世界爬上來的人渣抗衡。論眼界、論經歷,司法爾以為自己穩操勝算,沒料到颯亞竟擁有他未曾見過的胸襟氣度——那不管面對任何風雨與磨難都能屹立不搖堅定的態度,豁達而輕鬆的越過命運丟給他的挑戰,這一點反而挑起了司法爾心中強烈的征服欲。   他越是高高在上,自己就越想踐踏他的渴望,就從三年前第一次得到他的那天開始燃燒,直到現在都還未曾感到厭倦過。   諷刺的是颯亞自己也不知道,他與生俱來的傲慢、天生王者的態度,正是司法爾為何會如此執著於他的理由。追逐、逼迫、斷絕後路,使盡所有手段把他逼到更孤高的絕崖,好讓天下眾人仰望他的容顏,然而那沒有人能接近的、至高無上的王,卻在不到一個時辰前就在他司法爾的手掌心中,顫抖著吐出污穢的欲望,飽受恥辱的投降於他,一想到這種畫面,還有哪個男人能維持住正常的理智?   司法爾相信一個人如果知道自己的瘋狂,還算是正常,一旦承認自己瘋了還無法制止自己瘋狂的行為,那才是真正的不正常。   還沒遇到颯亞前,自己只是正常的狂人,一旦嘗過了颯亞的毒,他司法爾就徹底的成為了不可救藥的狂魔。   「罪是明知自己在犯錯,卻沒有阻止自己的能力」,司法爾很清楚自己的罪在何處,而他沒有阻止自己的罪惡侵蝕颯亞。   他們的命運從交會的那一點開始就錯亂了,如今已沒有人能夠拆開,羈絆住他們彼此的命運——終點在何處,司法爾還不曉得,大概……除非……他們之中有哪一個人認輸了,否則這場只有兩人的戰爭,將會持續進行到至死方休的那一天。   最後親吻了一下颯亞的發梢,司法爾起身整頓自己的衣裝,臨走前命人替颯亞準備好熱水,同時在他的桌上留下一紙短暫的訊息後,他走出這個已經被他的氣味所玷污的空間。   「混帳……」   確定司法爾的身影消失後,始終假裝入睡的颯亞隨手抓起一隻枕頭朝外扔去,他真正想擊中的目標早已不見,但這麼做多少可以發洩他積壓在心頭的憤恨。   恣意被淩辱的身體,還殘留著他指尖的觸覺,而另一個說不出口的地方,讓颯亞的腰腿發軟,照這情況看來,自己還得等上好一會兒才能動,可是最讓他無法忍受的,並不是這些身體上的傷痛,而是每一次與司法爾……做過後,就得經歷一次與內心的交戰。   拼命想說服自己這根本算不上什麼,不過就是……性,插入、抽出、排泄的意義行為,可是腦袋想的與心理能否接受,根本是兩個層次的問題。對於自己到頭來總會敗在他的愛撫下,身不由己的做出種種令他回想起來都會難堪的言行、姿勢,颯亞就會對那樣軟弱無能的自己唾棄不已——自己瞧不起自己。   接連做過種種羞恥行為,在發出那樣哭泣求饒的聲音過後的自己,連他都覺得自己面目可憎。   現在的他,甚至連發誓再也不會有下一次,這種明知白費工夫的行為,都懶得去做。因為他曉得那會是天大的謊言,也是沒有意義的笑話。   那個男子不會停止的。   曾經颯亞以為司法爾做那種事不過是想要證明他取得上風,僅止於此,等到他做過後就會沒有興趣再做了。司法爾對待枕邊人的態度,向來都是如此乾脆俐落,每天換女人這種事,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所以颯亞想破腦袋都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一次次的踐踏自己,懷抱和他一樣平板僵硬有沒有豐胸、美臀的傢伙,其中到底有什麼樂趣?颯亞自己就寧可抱著香噴噴、軟綿綿的女人,聽她們以可愛的聲音呻吟,那才真叫享樂。對下面多了根殺風景的「東西」的男人,粗啞著嗓子哭叫的模樣,難道司法爾不會覺得倒胃口嗎?   可是鬼才會明白那傢伙腦袋中裝什麼?   都三年了,颯亞早就放棄去追究他死纏自己不放的理由,他曉得只要自己還在皇位上一天,那男人就永遠有藉口侵犯他。或許自己不過是媒介而已,司法爾真正想侵犯的是「皇位」這個禁忌的字眼,因為那是他司法爾永遠也得不到的地位。不論他如何的往上爬,終點永遠有人壓在他的頭頂,而這讓司法爾不爽,所以他才會對自己做這種事。   然而,怎麼說都是司法爾單方面一意孤行,強套在他身上的枷鎖,自己難道有不作皇帝的自由選擇嗎?自己有為什麼非要忍受這種恥辱的事持續下去不可?   罷了。那傢伙在想什麼,他才不在乎!   颯亞強迫自己忘掉司法爾可恨的身影,努力地從床上抬起倦疲的身子,打算清乾淨這身污穢。就在此刻,他的眼睛接觸到窗臺邊的一抹小小的金色,颯亞詫異的朝小鳥伸出手說:   「‘小金’,你又回來了?過來,到我手上來。」   鳥兒聽到他的召喚,啪嚓的拍著小小翅膀,飛到他身邊。   「擔心我的安全嗎?連你也曉得那傢伙是個惡魔。記住了,別靠近那傢伙,小心他把你捉去當烤小鳥。」以指尖拍拍它的小腦袋瓜,颯亞暫時忘卻了煩憂笑著說。「我曉得為什麼會覺得你如此討人喜愛了,‘小金’。」   「啾啾。」   「因為你啊——」把鳥兒送到唇邊,颯亞給它一個戀人之吻。「有我所沒有的翅膀,可   隨心所欲的去天下任何地方,沒有人會阻止你。真羡慕你這小東西的好運氣。」   他雖然沒有翅膀,但總有一天他會掙脫這所有煩人的雜務,過他嚮往的單純日子,這份美好的遠景中,將不會有早朝、理不完的公文、批不完的奏章,當然更沒有司法爾那傢伙。   阿山在皇城門口守侯多時,聽說今夜陛下與司大人都會來觀看這兒的雜技表演,他已經等了又等、來回踱步著,就怕會錯過。藏在胸中的重大隱憂讓他實在等的心焦不已。   一等到司法爾現身,阿山立刻迫不及待的沖上前。「司大人,我等你好久了,你遲遲不從陛下那兒出來,該不會他還在生我的氣,關於我頂撞他的事——」   司法爾拍拍這個老實的巨人說:「陛下的性格你也曉得,脾氣來去得快,他不會計較這些。對了,那個陛下說要留下來的小鬼,身家背景調查得如何了?」   「呃……其實關於這個問題……我也正想找司大人談呢。」阿山一張長臉因煩惱而拉得更長。「我懷疑那小鬼是不是……前皇朝的餘孽之一。」   「有這種事?把話說明白些,交代清楚。」司法爾厲聲道。   「司大人,您也知道這皇苑四周是設下結界的,不是像你我這種具有特殊玉牌的人是不可能找到皇苑的入口,可是那孩子卻從外頭的森林直接闖進了皇苑,而且還沒有任何障礙與預警,我問過負責維持皇苑結界的祭師,他們說皇廟內並無什麼動靜。我猜那小男孩身上絕對有不單純的秘密。」   換口氣,阿山刻意壓低聲音,深恐被偷聽似的環顧四周一圈後,才說:「司大人,您還記得當初在前朝皇帝身邊擔任首席祭師的……」   「戈歆?不是說他死了嗎?」   「嗯,當時政變中他是麗妃派的人,當麗妃那派被瓦解時,消息是說他自焚于郊外的水神廟內,可是屍體呈現一片焦黑,誰也不能肯定的說他就是真的戈歆。戈歆在歷代的祭師中能力也算相當高的人,我曾經聽說有人在都城附近看見與戈歆長相十分近似的人,我擔心的是對方要真是戈歆,那他想要破解皇宮的結界也不是難事,該不會小男孩是他派來的密探,意圖對陛下不利?」   司法爾思索片刻後,立即明快的說:「現在談這些沒有證據的事也與事無補,要讓陛下打退收下禧沙的主意,沒有充分的證據是不成的。況且,就算戈歆現在還活著,憑他一人之力能成什麼事?宮裡內內外外都佈滿了我的勢力,想顛覆陛下領導的皇朝,怕會先死在我的刀下。」   「那麼,司大人的意思是——就這樣放著不管?」   「你跟了我幾年了,阿山。」司法爾冷冷一笑。「凡是有可能威脅到陛下的人,一律都得要徹查他的背景,這是我交代你的第一條護衛守則吧。我雖不怕戈歆威脅到陛下安全,可是也不會放過任何敵人。快去把這件事查清楚,連帶那小男孩的家世背景也一律要查,別忘了能夠進結界的人還有一個可能性。」   「大人也這麼想嗎?我也是擔心這一點……也許禧沙身上有西琉皇朝的血……」阿山才說到一半,卻被司法爾冰冷的眼神給嚇得噤口。   「不要多話,今夜我都會跟這陛下,欣賞完了雜技的表演,我也會護送他回寢宮,你只管去辦你該辦的事,辦完後直接回來向我交代,不論結果如何都要等我做決定再說,特別是——沒得到我的允許,不可以隨便拿這件事去打擾皇帝陛下,明白嗎?」   「是,司大人。我立刻準備出發。」朝司法爾行完禮的阿山,才要退下時,皇城門口傳來陣陣騷動。   聚集在皇城外等著欣賞表演的人們,紛紛轉頭看著華麗陣仗伴隨下,隆重登場的皇帝本尊。   司法爾眯細雙眼,端詳那臥坐在頂蓋用黃金打造的金色椅轎上,以一襲雲藍外褂,鑲金串珠的腰帶與名貴的指環、獄鏈把自己俊美的外貌提升至飄然卓絕,宛如天神再現的颯亞。   今夜,他親愛的皇帝陛下,可真是浩浩蕩蕩的把排場都備齊了,看得左右的人無不發出讚美的歎息。   颯亞原本十分討厭這些累贅的衣飾,可是自從司法爾指派兩名專門指導他穿著的宮廷服裝禮儀師傅後,颯亞就算再不喜歡,也只能接受這些替他安排的穿著打扮,因為他更討厭打理服裝這類的瑣事。   司法爾微笑著注視黃金轎子來到面前,那兩名宮廷服裝師的表現真是值得嘉獎,今夜的陛下不但風靡全場,還不知讓多少仕女、淑人們怦然心動,而這正是他所想要的——美麗而孤高的皇帝,看似近在眼前卻有遠在天邊的耀眼奪目。關於颯亞的漫天傳言越是荒誕無稽,就越是把他推向歷史的高點,他要把颯亞拱得有如天上的太陽,散發灼熱有炫人的光芒。   凡是想要試圖接近颯亞的人都會被他的熱力燙傷,而他親愛的皇帝就只能永遠高掛在眾人的心頭,沒有人有膽量接近,最後颯亞會發覺他身處在一個多麼孤獨寂寞的世界,理所當然的,司法爾自己就會成為颯亞唯一能依靠的對象。孤立與陡峭寒冷金字塔尖峰的颯亞能尋覓到的溫暖,都將來自與他的施捨。   走到轎子前方,等待轎夫們放下軟轎,司法爾伸出手臂說:「陛下,晚安。舞臺就在這邊,請隨微臣前來。」   傲然的瞟視他一眼,颯亞沒有理會他伸出的手臂,逕自往前走。   看來,白天的「那回事」已經讓他親愛的皇帝陛下動怒了。   司法爾在他身後揚揚眉,跟上前撫著他的腰,刻意在他耳邊殷勤地說:「小心您的腳下,陛下,不要腳軟而跌倒了。」   颯亞甩開他的手,嚴厲地說:「退下,誰允許你靠上前的。」   司法爾泛開一抹淺笑,順從的後退俯首說:「是微臣失禮了,陛下。」   颯亞看出他笑中的嘲諷,惡劣的心情更加火上添油,跨著大步走上特地為他設置的觀賞台,一邊說:「把禧沙找來,朕要同他一起欣賞雜技,閒雜人都給我退下,你也是,司法爾。」   「那可不行,陛下。」   颯亞怒氣衝衝的說:「朕的命令你敢不從?」   「臣豈敢,但在觀賞台四周有如此多的民眾,陛下的安全也要靠臣維護,我會把您要找的禧沙帶來,不過微臣——要留在這兒。」他指著颯亞身旁的座位說。「您要是不想和群臣一起觀賞,我可以命人把其他的座位都撤走。」   開什麼玩笑,和他單獨看雜耍,就算再怎麼新鮮有趣,他也會沒了胃口。   「不必了。」颯亞氣呼呼的坐下,不甘願的說。「人多熱鬧,就讓大夥兒陪朕一起觀賞。」   什麼人多熱鬧,這種孩子氣的藉口,司法爾一聽就曉得颯亞是在找擋箭牌。不過,偶爾顯露出孩子性格的颯亞,執拗的模樣也是可愛得很,只有更讓人想欺負的分。他倒不會做得太過火,萬一颯亞認真發起脾氣,想要安撫還得花上一番工夫。見好就收,司法爾決定暫時就別再惹他了。   溫文的一彎腰,司法爾道了聲遵命,這才讓其他大臣們攜家帶眷的一起上觀賞台。檯子上共放置了二十幾個座位,以颯亞為首呈現半圓狀的高臺,可以一覽無遺的欣賞表演。   「您也真辛苦了,司大人,我在第下都聽到了。陛下今天似乎不是很高興,發生什麼事了嗎?」在宮中擁有相當地位的老臣,來到他身旁笑說。   「哪裡,貝爵爺,我已習慣陛下的性子,等他欣賞完表演,就會開心了。」   「呵呵呵,平常精明幹練的司大人,在陛下面前也只有投降的分了。」   「您說的是,但我們誰又不是呢?」   「哈哈哈。」打氣的拍拍司法爾的肩膀,老爵爺帶著家屬走向颯亞去請安。   這些貴族大臣所知道的司法爾,是颯亞忠心耿耿的左右手,所看到的司法爾,是溫文儒雅、俊美和善的翩翩美男子;所認識的司法爾,是手腕幹練、恃才做物、永遠不會犯下錯誤   判斷的人中龍鳳、菁英中的菁英。   誰也不會想到在他猶如模範忠臣的面具下,竟是個膽敢以下犯上做出種種令人髮指惡行,只為一己之私、狂妄無度的惡魔。   少數熟知他雙重面具的人,要不就是不想與他為敵而保密,要不就是根本沒機會揭穿他的面具,就已經先被解決了。   司法爾隱藏嘲諷的冷笑,邊與眾人一一周旋寒暄邊想著,人們就是如此的淺薄,區區一層皮肉假像只要維持得好,根本沒人會在乎那底下藏著什麼東西。不論是這些自詡為上流階級的貴族也罷,甚至是普通的市井小民,或是那些一眼就傾倒在他腳下說愛他的女人們,全都是一樣的。   他們想看的,想接觸的,都是這個虛假的自己。真正的司法爾,只有一個人知道,司法爾把目光移向那高坐在中心的少年皇帝——對颯亞而言,這到底是幸或不幸,也只有颯亞自己才知道了。   「陛……陛下?」   颯亞一看到禧沙,原本張狂怒氣的雙眸轉為開心的笑,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一手掩著唇角說:「這可真是意外的大變身啊,比起剛剛的一身破布,現在是更像只可愛的小寵物了。」   「陛下!」本來就很不好意思而紅著的雙頰,被他這一逗,禧沙的臉紅的更離譜了,一雙盈滿淚水的褐色大眼,眼看就快哭了。「人家已經覺得很不好意思,您還這麼說!」   「有什麼關係,這身打扮還滿適合你的。」颯亞話中帶笑地說。   禧沙垂下頭,哪裡適合了?他一點都不覺得。從未打扮得如此盛裝過,連自己都快認不得自己了。從剛剛來到陛下面前,他就成為了眾人注目的焦點,禧沙當然知道陛下的一言一行都是眾人的關心所在,他特意指明要自己陪他看雜耍,更連帶的讓自己也變成話題中心,可是……他根本不習慣作為「被觀賞」的對象。   以前在師傅身邊,能說話的頂多是鳥兒。隱居在森林的師傅討厭人多的地方,禧沙幾乎沒有和師傅以外的人打過招呼或說話,這會兒倒是一下子看到這輩子見過最多的人,而且還是這群人的目光焦點,這下子真的渾身不自在得連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怪也只能怪自己,當初陛下要自己留在身邊,沒有多想什麼,只覺得超級幸運能被陛下看上,早知道要留在陛下身邊就得遭受他人羡慕嫉妒的眼光,他不如當場婉謝就好了。   「來,坐到朕身邊。」颯亞指著他寬敞的皇座一角說。「你沒有看過雜耍團吧?包管你一定會眼界大開,裡面還有前所未見的怪人與魔物喔。」   他哪敢坐得靠皇帝那麼近,別的不說,現在的颯亞陛下和白天在河裡暢遊的人物仿佛天差地別,此刻的陛下說有多高貴就有多高貴,讓人相形汗顏的逼人美貌,帶著刺人的光芒,還是離遠一點安全些。   「禧沙,朕有那麼可怕嗎?」   「不是的!」他該怎麼表達呢?這種來錯地方的感覺,身為皇帝的他是不可能瞭解的。   颯亞索性把禧沙拉過來,讓他坐到身旁,摸著他的頭頂說:「傻瓜,朕是覺得你可愛,就像朕的弟弟般,所以才想讓你陪我看看雜耍,小孩子就別想太多了。」   「禧沙不是小孩子了。」   「十二歲還算小孩子。」   「可是陛下不也是十五歲就登基了嗎?」   提起這話題,陛下原本帶笑的灰眸動搖了一下,約莫是回想起十五歲的自己,唇角感傷的向上提說:「有時候朕都覺得自己不只活了十八年,像是活了八十年呢!」   「陛下……」禧沙愧疚的窺看他一眼,說的也對,想他偶爾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就已渾身發毛不自在了,像陛下這樣從十五歲時就被迫坐上天下最偉大的皇位,背後所要承受的壓力,怕也不是普通人所能想像的沉重。   「不提這些,雜耍就要開始了。」颯亞輕快的轉開頭,吩咐在身旁的司法爾說:「讓雜   耍團開演吧。」   「是,陛下。」   禧沙不由得注意到那名始終沉沒佇立在陛下身後的高大男子。這是第二次看到他了——司法爾,護皇軍元帥,即使自己是身處消息不靈通的森林,也曾聽過他的傳聞。可是見面後,反倒意外他不似傳聞中的可怕嘛!   不過擁有「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封號,這一點是貨真價實沒人能否認。   話說西琉帝國這一帶,長相多半都偏向深刻突出的輪廓,像陛下那一型剛硬派的男人,很少見到司大人這麼獨特帶著陰柔氣息的美貌男子,尤其是細長的眉眼與高挺鼻樑就像雕刻中的美神般,給予人性別難分的神秘感,要說陛下是狂放的俊帥,那司大人就屬於細緻典雅的美麗。   假使忽略司大人那比陛下還要高大的身軀,再讓他換上女裝,肯定會是一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絲毫看不出他會是站在沙場上,就足以令敵人聞名喪膽的死神。   除了有一點點,過度冷靜的眼神,讓人有些無法接近外,禧沙不明白司大人怎麼會是師傅口中的頭號大魔頭。論「可怕度」,禧沙還覺得陛下生氣的模樣更叫人害怕呢!下次見到師傅還是再問清楚一點,師傅不會對自己說謊的,想必其中有什麼誤會。   「在想些什麼,雜耍表演已經開始嘍。」颯亞輕彈了下禧沙額頭,笑道。   「是。」目光專心在舞臺上的禧沙,還不時偷偷瞧著身旁的皇帝陛下,一雙閃爍著興味盎然的灰眸,天真的散發著爛漫的青春氣息,回歸到陛下原本該有的十八歲少年的面貌。   剛剛陛下說他把自己當成弟弟般,禧沙才希望有陛下這樣的哥哥呢,他一定會帶領自己進入前所未有的新鮮、大人的世界。   來自東蠻國遠近馳名的雜技團表演,果真不負眾望的贏得滿堂彩,表演既精彩又特殊,看得所有觀眾嘖嘖稱奇之餘,金幣也如同流星雨般往舞臺灑下,樂得臺上的表演者頻頻謝幕。   千奇百怪的表演中,從十六人的天魔舞登場。十六名美貌少女做出種種高難度的舞姿,從台腿過頭到五人一疊的小塔,一氣呵成的翻上越下,間雜著東蠻國特有激昂的鼓樂,無一不看得人眼花繚亂、美不勝收。   美麗的舞蹈過後則是令人倒抽口氣的魔物登場,被人捕捉訓練的魔物,有著長鼻能把人卷至半空中,還用長長的撩牙輕易地就把巨木刺穿,而最駭人的是負責訓練這匹魔獸的嬌小美少女把自己的身子,橫躺在地上,命令巨獸從她腹上踩過的瞬間——那重達百來斤的怪物抬起足足有兩、三尺寬的巨腳,壓在美少女身上時,就連禧沙都不敢看的掩住雙眼,屏息以待。   可是就在眾人一片譁然激動的驚聲尖叫中,少女不但安然無恙的爬起來,還拍著巨獸的鼻子,賜給它甜蜜的一個吻。   看到這兒,所有人毫不吝惜的報以最熱烈的掌聲,禧沙當然也不例外,可是颯亞不只是拍掌讚揚少女的勇氣,同時還下令要移駕到舞臺中央,親自給少女獎勵。勸阻無效的群臣,不得不看著他們年輕的帝王踏上舞臺。   此刻全場觀眾的情緒沸騰到最高點,當看見他們英勇的陛下,面對巨獸不但沒有絲毫的恐懼之意,甚至親身接近一般人看見都會倒退三尺的醜陋生物,並以無比勇氣,駕馭著它騎上巨獸的頂端時,歡呼聲震天價響,差點沒把房頂掀了。   騎在巨獸背上的帝王,毫不在乎自己成為供人觀賞的戲子般,頑皮的在巨獸身上前後滾翻著,還拉著美少女一起上了巨獸的背,摟著她的腰,兩人在舞臺上繞了一圈,美少女近距離的接近年輕俊美的帝王,免不了一臉嬌羞,颯亞惡作劇心起,故意在她粉頰親吻了一下,結果不但換得底下男人陣陣狼嚎與歡聲,還有女人嫉妒的尖叫聲呢。   摔性隨意的颯亞在提供眾人充分眼福後,順手賜給少女豐沛的金幣,同時也紳士地在少   女手背上親吻,表達讚美。   玩得意猶未盡的帝王甘心情願的回到觀賞臺上,接受眾人凱旋的喝彩。   「陛下您好厲害,居然不怕那可怕的怪物。」禧沙感動萬分的歎道。   颯亞得意地揚揚眉,才要開口回答,就被另一個聲音搶先插話。   「這與厲害無關,純粹是陛下的無謀之勇。」司法爾靜靜地說。「再怎麼摔性而為,也請注意自身安全,陛下。您的身體不是屬於您一個人的,而是屬於萬民的。像您這樣提供自己成為萬民的娛樂,這種任性的行為不是帝王該有的。」   颯亞原本興奮而泛紅的雙頰,轉瞬反怒的瞪向他。「司法爾,你要是沒有看雜耍的心情,就滾出去,別讓我看道你擺一張臭臉。」   「微臣打算欣賞的是職業表演家的雜耍,可不是欣賞皇帝的雜耍。」   啪——   令空氣凍結的一巴掌,也令四周的人登時靜默下來。   颯亞抬起下顎,鐵青的臉蛋有著毫不妥協的怒火,相對於他爆發的怒火,當眾挨了一巴掌而歪過臉的司法爾,卻還算平靜的把印有五條鮮明指痕的臉轉回來,同時屈膝行禮說:「抱歉,陛下,恕臣一時失言。」   颯亞久久不語,讓人為司法爾人世間僭越的言詞捏了把冷汗。   禧沙在一旁也看得心驚肉跳,司大人真不簡單,明明惹得陛下那麼生氣,卻還能一點都沒有恐懼的神情,面對隨口下個令就可以取人腦袋的陛下,諒誰都不會笨得直掐虎須。或許司大人的話不無幾分道理,可是未免太「直接挑釁」,也怪不得陛下會如此憤怒。   怎麼辦?陛下會氣得派人把司大人拖下去斬了嗎?   禧沙看看周遭的人,那些大臣、王侯貴族們,個個都尷尬地逃開視線,要不就裝作沒看到,要不就是一臉束手無策的模樣,難道就沒人有辦法調停這場爭端嗎?禧沙急中生智,抱著肚子喊起疼來。   「啊——好痛喔,肚子好痛!」   颯亞從怒氣中驚醒,迅速的來到禧沙身邊。「哪兒痛?禧沙?快派人去找御醫!」   「不、不用啦!」禧沙捉住他的手,拼命搖頭說。「禧沙只是想告退去解手,卻找不到時候可以跟陛下說,一直忍到現在,真的忍不下去了,連肚子都痛起來。對不起,陛下,禧沙可以暫時離開一下下嗎?」   颯亞啞然失聲笑道:「你這小蠢蛋,這種事有什麼難以啟齒的,居然忍道鬧肚子,真是受不了你,快去吧!」   陛下笑了!太好了,好歹自己裝傻也有點用處嘛!吐吐舌頭,摸著自己頭嘻笑著,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霎時消失無蹤,陛下又恢復先前的好臉色了。禧沙悄悄的走道司法爾身邊,扯扯他的衣袖。   「司大人,您不會怪禧沙多事吧?」他踮著腳跟,圈著嘴巴小聲的問道。   豈知,司法爾卻給他一抹冷笑。「小鬼快去上你的廁所,小心別掉進茅坑。」   禧沙紅了臉,訕訕地點頭,匆匆離開。   好……好可怕,撫著胸口,一走出觀賞台外,禧沙的腳都軟了。那一瞬間自己好象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司大人明明唇邊是掛著微笑,可是……可是那雙眼睛卻冰冷寒峭可比嚴冬,溫文儒雅的司大人竟還藏有這一面,禧沙不由得抖了抖肩膀。   師傅,禧沙對不起您,不該罵您老傢伙的,現在禧沙曉得能跟在您身邊住在森林裡實在沒什麼好抱怨的,哪怕生活在清冷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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