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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皇帝系列之三《影皇帝》

楔子 夜,闃黑而不見星月,盈滿不可告人的秘密。 男人的手緩慢地下滑到他的小腿處,在那裡逗留了一會兒,接著一抹濡濕的觸感,伴隨著溫熱摩擦,教他不由自主地顫抖。不需要睜開雙眼,也知道男人的嘴唇已經在上面烙下了印。 緊閉著的眼瞼,發熱。薄薄的眼皮裡,冒水。越是這樣,越是無法睜開雙眼,可恥的淚水,無論如何不能讓它奪眶而出。 「傷口,肯定會留下痕跡了。」 男人低啞的聲音,在冷冽空氣裡迸裂開來,聲音裡蘊藏的情愫,排山倒海的襲擊著他的胸口,悶得人心慌意亂。 「多麼令人高興的禮物,這麼一來,你就失去了能逃離我的雙腳,不再自由,終於全部都是屬於我的了。」 本該是得意洋洋的口吻,男人徐徐道來,卻有著揮之不去的悲傷與嘲諷。 「啊!」 男人強硬的手握住他的腳踝,纏繞在傷口上的白紗布,無法保護脆弱新生的黏合血肉,漸漸滲出紅色的體液。 「別……別捉著那裡……會痛。」他吐出不情願的哀請,陣陣作痛的腳踝,使不出力道,就像是無形的鎖煉將他牢牢地束縛在這兒、這張寢床上。 「不要緊,就算傷口又裂開了,我會再幫你上藥。」男人乾脆地駁回了他的請求,手仍舊緊捉住那細瘦的脛骨說。「最好永遠不要癒合,我便可以永遠照顧著這道傷口。這是‘我的’傷口。」 「唔!」 故意施壓在痛處上的行為,惡毒得令人無法相信,他扭動著身子企圖縮回自己的腿,可是男人的手勁遠遠淩駕於他的氣力之上。 「好可憐,連踢我的力氣也失去了嗎?」 在他接連抗拒了兩、三次後,男人遊刃有餘地揚起唇角,諷笑地說:「現在的你,和剛出生的嬰兒沒有兩樣,除了躺在這兒接受我的照顧之外,還能再做什麼呢?乖乖地別動吧!這樣對你我都好,你是知道的,你越是反抗,只會令我更加為你瘋狂罷了。」 驚懼地顫抖一下,他停止了一切的動作。 「對,就是這樣,乖乖地……」 男人開始解開纏捆著的紗布,他吞下一口唾沫,全身僵硬地扣緊被褥,等待著男人下一步的動作,不知道接續而來的將是更為劇痛的折磨,或是大發慈悲的治療安撫,在不安將他擊倒前,他只能承受著這股煎熬等下去。 「血痂剝落了,底下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呢,可以看到粉紅色的新生肌肉,好美。」 男人淡淡地說:「薔薇色的花瓣也比不上這種色澤,從裂痕裡流出來的血,就像是清晨沾在花瓣上的露珠,讓人不禁想要飲下。嗯……果然,就連你的血的滋味,也是如此的美味,勝過世上最頂級的佳釀。」 倏地倒抽一口氣,男人的舌尖就在他的傷處上遊移,啜吸著。綻開而毫無保護的新肉比任何肌膚都要敏感,令他產生一種錯覺,彷佛男人的唇舌直接舔到了體內,吸走了靈魂與生氣。 「……這血香令我迷醉,而這全部都是你的罪業。」 男人喃喃的低語,像是纏人的詛咒,跟隨著執拗的舌尖,不放過任何一滴血,貪婪的需索著他。一滴又一滴消失在男人口中的血液,是他心口流下的淚,也是他殘存的最後尊嚴。 「事到如今,全部都變成我的錯了嗎?」啞聲,不情願地睜開雙眼,他已無處可逃的望著男人冰冷的灰藍眸子。 「全部都是我的錯嗎?當上皇帝,被謠言形容成喜好男色,聽從枕邊人控制的無能皇帝,像個女人般在床上被你任意擺佈,這些都是我的錯嗎?我的親生兄弟們不是被殺就是遭到流放,親如兄長的友人也離我遠去,連見自己的妻子一面都會被質疑──這些,全部,都是我的錯嗎?」 憤怒的白銀與冰冷的灰藍在空中碰撞出閃電火花。 「說啊!司琺爾,這些全都是我西琉颯亞的錯嗎!是我不該冠上這個姓,還是我不該身為西琉的皇帝?不該遇上你?我明白了,這的確是我的錯,輕而易舉的讓你乘虛而入,輕而易舉的做你的禁臠,輕而易舉的就把你視為一生的夥伴,所以才會輕而易舉的受到背叛!」 「不是!」 撼然爆發的怒斥,少見的激動神色浮現在男人絕美的面貌上。「不是!不是!都不是!」 「不是什麼?說清楚啊!」 男人捧著他的臉,眸中灰藍漸漸被深沉所取代,轉為濃濃的夜色,蘊滿情欲的色澤。「不是背叛,颯亞,這絕對不是我的背叛。你怎麼會認定這是背叛呢?我只是受不了了,再也等不下去了,見你一天天被四周的人牽制,見你一天天被他們從我身邊帶走,見到我們之間的距離拉大,你怎麼能受得了呢?我無法忍受,不管是任何東西,只要是企圖將你我拉開的,就是我的敵人,所以……這是為了奪回你的戰爭,為了排除我們之間的障礙,好讓我可以全部擁有你的戰爭。」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懼意挾著淩厲的攻勢襲來,從背脊一路竄上,衝擊著整個後腦,宛如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棒。 「再清楚也不過了。」 男人的唇角微揚,但那冰冷的笑意並沒有傳達到藍眸中,教人不寒而慄。 「我的覺悟到達什麼程度,你應該比任何人都知道才是,親愛的颯亞陛下。」指尖冰冷地抹過他的唇,留下帶血的指印。 不給予他開口的機會,火熱地封住他的口,舌尖蠻橫地撬開他密合的齒縫,入侵他的唇腔,發抖的舌頭想逃,旋即被捕捉,無助地承受著殘忍的蹂躪。 每一次沉重的鼻息,益發的灼熱、乏力。 「失去了光,影子也就不存在了。這是一體的兩面,是無法分割的命運,是我倆的宿命。影就算有想反噬光的一日,也註定是會失敗的,不能共存,只有共滅的一條路了。是的,正像是現在的我們,是要生或是死,都沒有選擇的餘地,能做的就是去面對等待著我們的命運。」 互相接觸的皮膚是溫暖的,流動在表面下的血液是沸騰的,心與心在呼喚彼此,鼓動著……「生」的節奏。 悖德媾合的器官是污穢的,充斥在體內裡的濁液是劇毒的,身與身在折騰對方,唱頌著……「死」的韻律。 被男人擁抱著而不斷往下墜落,他放開了意識,沉淪到沒有光也沒有影的虛無裡。 第一章 他生長的地方是個號稱「人間」的地獄。 衣冠禽獸與兩腿畜生橫行霸道,揮舞著鞭子,使喚著被稱為「奴隸」的動物。對那些禽獸與畜生而言,奴隸不是人,只是一種能為他們帶來財富的動物,和圈養的豬、羊沒有兩樣,亦是可輕易買賣的東西。 對奴隸們而言,三餐吃不吃得飽、睡的床暖不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活下去見到明天的太陽。 「像我們這樣的人,根本沒有活下去的價值,還不如早早死了投胎,看看有沒有機會投胎到更好的人家去,下輩子就不需要做人家的牛馬賣命了。」老奴總是嘲笑著他的想法,如是說。 「不。我不要等下輩子,我一定會從這個地獄爬出去給你們看,我不會死在這裡,我要死也要死在一個充滿陽光的地方!」四、五歲的他,總是握緊拳頭,激憤地反駁。 老奴只當他是癡人說夢,並不當真。 畢竟,打從出生連爹娘的面孔都不知道的低下戰奴能有什麼出人頭地的機會?在這滿是污穢骯髒的煉獄裡打滾,連最低的人種階層都不如的奴隸賤民們,想要脫離這苦海,難、難、難! 手腳上的鐵鍊,沉重地束縛著他們的自由,再大的雄心壯志,也早被消滅在一日復一日的折騰與苦刑下,誰還有力氣與人事反抗,與天命抗爭? 可是他不認命、不服運,什麼來世都與他無關,他只知道現在的自己,要是放棄了這一世,來世就算享盡榮華富貴,那也不是「他」!他要的,就在這一世實現,他不擇手段也要爭到那片有光有亮的天。 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般的地獄裡,僅有的光明是他的希望。 那些抱著膝蓋、屈著身子,強忍著寒冷與饑餓雙重煎熬的日子,那些撐著又幹又重的眼皮,因為背部的鞭痛而遲遲無法入睡的日子,他總是靜靜地等待著黑夜的逝去,等待著簇新的一日帶來的晨曦,看著光明趕跑了黑暗,也驅走了另一個痛苦的過去。 即便是,光明接續而來的不過是另一日的黑暗,他還是不放棄希望。 問他何以對「光」如此執著?或許是他生長在一個連陽光都顯得奢侈的黑暗世界,所留下的難解心結吧。 如今他什麼都到手了。 一個連「明天」都成為奢侈願望的小戰奴,現在身為西琉皇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護皇軍統帥,兼皇朝有史以來首位單姓貴族,封地、歲金不計其數。 但這些浮面的名聲、地位、權勢、財富,對他而言都是次要的,他真正所要的「光」──象徵著他達成所有心願的最終賞賜,「此時此刻」就在他的身邊。 「嗯……」無意識地發出一聲咕噥,那具疲憊而放鬆的身子,本能的尋求著溫暖,蠕動著倚偎了過來。 他瞇細了灰藍的眼眸,帶著幾分寵溺,伸手將沉睡的人兒摟得更緊些,而那睡夢中微顯稚氣的臉龐不自覺浮上一抹安心的笑,繼續沉睡。 多半只有這個時候,他高傲而又倔強的戀人才會主動靠向自己。 西琉颯亞,他正是他的「光」,他的存在就是現在自己生存的唯一理由,願為附著他而生的影,就這樣什麼都不要的獨佔著他的所有。 十五歲那一年的颯亞,在一個颳風下雨、雷雨大作的夜,奔向了他我想要力量,告訴我怎麼樣才能擁有左右天下的力量。 大聲說出這般宣言的狂傲第三皇子,彷佛是一隻被淋濕的小狗般,渾身狼狽不堪,但閃爍在那雙銀灰色瞳孔深處的光芒,卻耀眼得連雷電都不及。那瞬間,他便為他所俘虜、所懾服,就像是永遠無法戰勝光明的影子,找著了自己的主人。 想要他──不計一切代價,他想要鎖住這份光,恒久的扣住不放。 順應著吶喊的欲望,自己以「力量」為交換條件,卑劣地奪得了颯亞,表面上是他扶助颯亞成為西琉的皇帝,實際上他只是拿皇位為鐵鍊,將颯亞的自由牢牢的捆綁住,令他無法動彈,以自己狂猛的愛窒息他,認定這樣就能駕馭颯亞。 颯亞並不愚笨,他看穿了他的企圖,開始逃亡。 曾經,他成功的逃離了皇宮、逃離了他的掌心一段日子,可是到最後還是失敗了……不像割捨了一切的他,颯亞的情深義重成為他最大的致命傷,他既不能做出陷害親弟弟的行為,也無法將皇朝的重責大任推到其它人身上,颯亞終究選擇了自我犧牲,重回到皇朝中,重回他的懷抱裡。 這是必然的結局。 成長在滿溢著陽光的地方,接受著光賜與的明亮、慈悲、潔白,正直又坦率的颯亞,就像是一株直直伸向陽光的美麗幼苗,不知歪曲為何物,在他的心裡沒有踐踏他人往上爬升的污穢欲望,也沒有設計他人權謀反間的無恥手段,有的只是坦蕩蕩的一顆無瑕心靈。 因此,要從颯亞身上找到空隙,乘虛而入,對他這個滿身罪孽、早已習慣強取豪奪的男人來說,太容易了。 只是,得到他的人並不意味著奪得了他的心。 想要折服颯亞,就像是企圖折斷那筆直朝天的腰杆子,不可能同時折了他又不傷害到他,不令他斷氣。在這個層面上,他司琺爾始終是輸家,戰勝不了颯亞內心那令人又憎又愛的光明氣度,只好接納目前颯亞願意給予他的「地位」。 我們是平等的,我會以我的血來起誓,我將會在你身邊,距你最近的地方,望著你直到你或我咽下最後一口氣為止。我誓言做你這生中唯一的伴侶、情人,同時也是敵人。蒼天為證,大地為憑,我颯亞永不違背這誓言。 「伴侶」、「情人」,以及「敵人」,這就是颯亞給他的一切,而他也沒有異議的接受了。他與颯亞長達三年的情感爭鬥,看似歸於平靜。 然而…… 他的內心那頭饑渴的野獸,依舊不甚安分地鑽動著,長久處於爭奪狀態下的野獸,無法接納來得過於輕易的安穩,不安時時啃噬著他。尤其是像今夜這般寧靜的夜裡,明顯的探出頭來,渴望著「確切」的保證,腳下這片如履薄冰的幸福,不會在下一刻被誰盜走,被什麼給破壞了。 過去不曾嘗過這種不安,對他而言,目光從不看著自己腳下的地位,而是注視著自己能往上攀升的地方,像頭永不停歇狂奔的獸,他侵略、他奪取、他征服,一個目標接著一個,他一步步的順著光的方向爬去。 不回頭、不低頭,一旦往下看、往後看,他就會被拉回過去的地獄,胸中一直懷著這樣的信念,一路走來……直到他成為現在的他。 想都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一日,自己會因為恐懼「失去」而不安。 失去的要是地位,他知道自己能易如反掌的奪回;失去的若是財富,他知道伴隨著些許手段,自然能再賺進;失去的倘是權勢,他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因此而一敗塗地,大不了是忍耐幾日,稍加計畫的問題。 獨獨失去颯亞這一件事,令他惶惶不安。 臣子與君主,以下犯上,這道悖亂倫常的鴻溝都跨越了── 為何還是擔憂會失去他!? 男人與男人,光是字面上就叫人覺得猥褻污穢,世俗道德的高牆都推倒了──為何還是煩惱誰會搶走他環繞在他和他之間的一切,都破壞殆盡,就能確保這份光永遠屬於他嗎?就算是天地間只剩下他和他,這樣他就有安心的一日嗎?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答案恐怕不會有浮現的那一日。 所以…… 到頭來,他還是只能做一頭永恆處於饑渴狀態的野獸吧。 哪怕是得承受心愛的人,以令人憎恨的甜美小口咒駡著。「萬年發情的禽獸!」 他也永遠學不會控制自己的欲望──想要的時候,不伸手去拿,難道要等著別人將東西搶走後,再來懊悔自己的愚昧,咬牙切齒的看他人享用自己渴望的果實嗎?他可沒有如此好的修養。 被指責禽獸也無所謂,反正他從頭到尾也無意做什麼正人君子。 「躺在禽獸的身邊,還能睡得如此香甜的,又是哪一個小笨蛋呢?這可是你自找的,實在怪不得我。」沙啞地呢喃著,掀開那覆蓋在勁瘦身子上的軟被,司琺爾微笑地伸出手…… 嗯?有「什麼」在干擾他的夢境? 颯亞皺著眉,企圖翻身將那討人厭的干擾物撥開,但是沉甸甸的雙腿卻動彈不得……有什麼纏住了他的腳…… 啊!乳尖的刺痛逼得颯亞睜開惺忪的雙眼,映入眼簾的是見慣的那張臉。「……你……在幹什麼……住……住手……」 抗議的話語,因為濃濃的睡意而顯得無力。颯亞一時無法運轉的腦筋,還未及理解此時自己身處的危急狀態,只是傻愣地看著男人的指尖在自己胸上大玩花樣,不一會兒那裡便熱痛地挺立而起。 「……我叫你……住手……」 打算推開男人的手腕,反而被對方所扣住,緊接著湊上來的蠻橫雙唇,無視颯亞的意願,吸咬著他,濃烈而窒息的一記深吻,幾乎令他無法呼吸。當然,這麼做的目的只有一個,瓦解他那剛剛清醒沒有多久的反抗意志。 「……啊……嗯……」 貪婪火辣的舌尖,吸走颯亞的力氣後,還意猶未盡地咬囓著他的每根神經,直到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腦海一片空白為止,男人才突然轉移陣地,撫上他沈睡而安分的腿間。 「唔!」 男人的手熟知他的形狀大小,迅速而準確的圈住,執拗地在他的弱處上打轉。無關颯亞的意識,身子也本能地聽從男人的呼喚而漸漸蘇醒,曾經歇緩的熱度,再度點燃。 「……不……住……手……」明明是想抗議他霸道的行徑,偏偏出口後卻像是求歡似的媚聲囈語,更加煽動男人指間的動作。 「啊啊啊……」 鼓脹到極點的亢奮,開始顫動,不住泛出透明的滴液,一觸即發。 「等等,颯亞,一個人先偷跑,這太卑鄙了吧?」 突然間被扣住了爆發的源頭,男人沙啞的耳語著,口氣中有著百分百的戲謔,灰藍的眸子灼灼閃爍的情焰,說明颯亞的反應有多麼令他樂在其中。 「就算要去,也要兩個人一起上天堂,這才公平吧!」 緩慢的伸舌,舔著颯亞的耳根,毫不隱藏那惡劣性格的一面,男人半諷的微笑,令那張超越美貌而幾成兇器的俊秀容顏,飄蕩著無與倫比的奢華邪氣。 「司琺爾你這……混帳……」重重喘息著,颯亞噙著眼角沸騰的淚,瞪著可恨的擾夢元兇。「……又在發什麼情……趁人在睡覺時……」 「還真敢說呢!」司琺爾淺笑著,微微鬆開指間,刺激著亢奮頂端的小小縫口說。「瞧瞧自己現在的情況,颯亞。真正的禽獸到底是誰啊?光會說別人發情,難道你現在就沒‘發情’嗎?」 「啊嗯!」腰身一扭,颯亞咬住下唇才能忍住那兒所受的刺激,好不讓自己處於更難堪的狀態。 司琺爾這混帳──始作俑者明明是他,打斷人一場清夢不說,弄得人處於百口莫辯的狀況後,居然還不認帳! 他就知道今夜睡在這混帳身邊,准沒有好事發生!說什麼絕對不會對他怎麼樣,說什麼明天會讓他能夠順利上早朝,結果……結果這算什麼?說話不算話的畜生!他真笨,竟會再次上了他的當! 「怎麼了?無話可說嗎?」另一手的指頭朝下前進,輕輕一壓。「說得也是,這裡也一樣,蠢蠢欲動的歡迎著我,狡辯也無用。不是嗎?」 「……唔……」 經歷入睡前的一場歡愉,充分潤澤過的地方還帶著濕意,根本阻止不了司琺爾指頭長驅直入,才剛探入不出片刻,抽動時所發出的可恥細微聲響,便噗吱噗吱的刺痛了他的自尊。 「……混帳……畜生……啊嗯……」紅著眼眶、熱著臉頰,颯亞仍在口頭上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沒關係,你就盡情罵個夠吧!」拔出指頭,司琺爾揚著唇,將自己發熱硬挺的部位抵住颯亞熱情綻放的秘處。「反正到最後你那逞強的小嘴,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哀求我。我並不貪心,大概只要你求饒個三、四次,我就會放過你的。」 「啊──」 畜生、畜生、畜生!颯亞在那股強烈得幾要震碎自己意識的波濤來襲之際,腦海中不斷咒駡著,發誓他下次絕對不會再聽信這畜生的任何一句「保證」了。 西琉皇曆,二三○年,初冬。 晌午前,森靜莊嚴的皇宮內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幾位大人,請留步。」面色發白的皇宮侍從們,慌張的攔阻著步履堅定的朝廷重臣們,語氣膽怯地說。「司大人有交代過,陛下今晨身體微恙,不容任何人打擾。」 「任何人?我們是誰?是隨便的市井小民嗎?陛下身體微恙,身為臣子的人去探望,不應該嗎?再囉哩囉唆的,小心你的侍從地位不保。」率先領頭的宮卿主宰官臉上寫著大大不悅,義正詞嚴地說。 「是,非常抱歉,但小臣也是奉命──」侍從咽下一口口水,還是不敢退讓,畢竟這些人的威脅事小,司琺爾大人的命令卻不能不聽。 「奉命?奉誰之命,這可要說清楚!」站在主宰官的身邊,一位年輕氣盛的新進朝官,仗著歷代祖先為開國元老的複姓貴族地位,氣焰高漲地說。「八成是受了司琺爾那廝的指使吧!我們已經連著三天沒有見著陛下的人,今天說什麼也要見到陛下,不容任何人阻擾。」 「各位大人還是請回吧!待陛下起身後,小的一定會稟報陛下,眾位大人如此關切陛下龍體,曾來探望的事。」侍從們一字排開,將通往皇帝寢宮的道路堵住,死守最後的關卡。 「該讓開的是你們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諸臣不甘示弱,同樣擺開強行闖關的架勢。「讓我們見陛下,我們要晉見陛下!」 「宮廷內大吵大鬧成何體統,這裡看來像是供人閑嗑牙的菜市場嗎?」 悠然的一句話,不費吹灰之力就讓在場的喧嘩歸於平靜。司琺爾緩慢地由通往寢宮的道路內,邁步走出說:「吳陸主宰大人、趙千副宰,以及各位大人有何要事不能處理,非要見陛下不可?」 被點到名的大臣們臉色一變。 「怎麼回事,這傢伙竟從陛下的寢宮走出來?」 「傳言說他經常在陛下的寢宮內出入,果然是真的嗎?」 「真是醜聞,就算陛下再如何寵倖他,這樣不知君臣界線的行為,也教人無法容忍。」 「所以外面才會鬧出那樣可恥的傳言,說什麼陛下和他……真是國家大恥。」 群臣們交頭接耳地說著,仇視的目光,同指向司琺爾。 對這些敵意的視線,絲毫不痛不癢的司琺爾,揚起微笑的唇角,灰藍眸裡一片凍寒地說:「如果沒有什麼緊急重要的大事,請遞摺子上來,陛下自會過目。若有人為了枝微末節小事,便想要擅自打擾陛下休息,延緩了陛下恢復身子元氣的時間,這責任諸位大人可有承擔的心理準備?」 支支吾吾的,每個人臉上都閃過了一絲猶豫,而這點躊躇的時間,給了司琺爾恫嚇的良機。「要真有心理準備,便由得諸位晉見,我司琺爾也不便再強行說項了。」 聞言,眾人開始顯現退縮的跡象。迫不得已,裡面官銜最高的吳陸主宰道:「司大人見過陛下,陛下龍體微恙到底是什麼原因呢?太醫官怎麼說?」 「陛下憂國憂民,夜晚忙著批摺子弄得太晚,著了點風寒。太醫診斷說風寒會惡化是平日勞體過度,乘此良機修養幾日,養精蓄銳。要是懷疑我的話,諸位可逕自向太醫們查問。」司琺爾細長完美的眉眼一蹙,俊秀端整的五官因此而更添凜冽魄力,讓人無法踰越雷池半步。 「不、不、不,我怎會懷疑司大人的話呢!」彷佛被戳破氣囊的牛蛙,霎時間縮頭縮尾的主宰大臣,已經不見方才理直氣壯的模樣,換上討好的笑臉說。「我看我們幾個還是先回去,盼望陛下身子能早日恢復健康,重開早朝。」 「主宰大人的深深關懷,我一定會轉達陛下。」 「那就有勞司大人了。」 落荒而逃的主宰背後,幾名年輕的朝官不滿地抗議著。「幹麼怕那傢伙,主宰大人!」 「不是說要見陛下的嗎?主宰大人!」 「……」嚷嚷聲與腳步聲都隨著遠去的背影,漸漸聽不到了。 驅逐了見風轉舵的一群傢伙,司琺爾抬抬眉頭,真是一群飯桶,以為能夠避開他的眼線,闖進寢宮。不必想也知道方才那些人企圖做什麼,想要離間他和颯亞有那麼簡單嗎?看來該是汰換一名聽話、又懂分寸的主宰大臣的時候了。這五年來,有多少前車之鑒,這些笨蛋一個也不懂得學會教訓嗎?嘖! 他吩咐侍從說:「記住,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許擅入陛下寢宮。」 「遵命。」 背轉過身,正打算回颯亞身邊的司琺爾,耳邊卻傳來──「嘻嘻嘻,不愧是防守密不透風的前邊防重將,進入了宮廷,還是一樣戒備森嚴呢!許久不見了,司大人。」 頓了頓足,這世上能用這種口吻同他司琺爾說話,還有命活到今日的傢伙,屈指可數,他側過臉,不意外地看著站在身後的男人。 「宓勒。」 宓勒多蒙,眾人昵稱「宓勒」的這個男人,五年前曾為他司琺爾的軍師,只是在颯亞登基後,為了一樁小事(他偕同颯亞違背了司琺爾的命令,放走了一名司琺爾視為眼中釘的男人),而被司琺爾驅離西琉,名義上是派遣到他國當親善使節,實際是懲罰他與颯亞勾結一氣的作為,刻意將他逐離西琉皇朝的政治中心。 搖著羽扇、有著張欺世良善面孔的溫雅男子微微一笑。「別來無恙,司大人。」 「你何時回來的?回來做什麼。」 「唉呀,司大人真是好生健忘,把我發配到邊疆去就把人給遺忘了嗎?真是過分啊!再怎麼樣,小的也和您有過一段難忘的‘過去’……」宓勒哇啦啦地叫著。 沒把他的嘻皮笑臉放在眼中的司琺爾,撇著唇諷道:「你不會是惹了麻煩,被南夷國給踢了回來吧。」 「您這話未免太侮辱人了,司大人。小的我別的不行,就是會交朋友,我才到南夷就受到廣大仕女、民婦的愛戴,就算我想回來,那兒還不願讓我走呢!天底下沒有比我更人見人愛的好男人了。」 「那你更加不需回來。」拋下冷冷的一言,司琺爾重拾步伐。 熟知他性格的宓勒,笑嘻嘻地跟上前去。「都五年了,你還不消氣啊?司大人,心胸狹窄的男人可是會被人厭惡的。」 「這又怎樣。」司琺爾走入空蕩蕩的寢宮,因為他的命令,就連貼身隨侍都不能靠近的寢宮,彷佛是安息在被人遺忘的死寂中。 「又怎樣……這……唉,果然是處處逢源的情場聖手才說得出這種話……也對,就算司大人性格惡劣,光是為了你那張臉被吸引上門的狂蜂浪蝶就不勝枚舉,根本不擔心會不會討人厭嘛!」 推開一道上等紅木雕刻而成的華麗門扉,司琺爾輕挑一眉,瞥視饒舌的他一眼。 「你是專程回來挑戰我的耐性嗎?宓勒。給你幾分顏色,染坊開得有聲有色,還有嗎?」 搖搖招牌扇子,宓勒識相地一笑。「沒辦法,太久沒見到司大人,忍不住就快言快語的開起玩笑了。畢竟天底下能和我這巧言令色的舌頭相抗衡的,也就只有司大人那張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的冰山鐵面了。」 門扉內儼然是間書房擺設。這是皇帝寢宮中的秘密書齋,與議事廳後方專門用來接見朝臣與處理政務的上書房不同,這間隱藏在寢宮內的書齋是皇帝能真正享受獨處與讀書之樂的地方。 書齋內還有一道門連接著寢室,不需經過外頭的走道,便可隨意在兩個房間內走動,這也是方便帝王深夜伏案後,能直接就寢的設計。 看著司琺爾像是在自家中一樣,再自然不過地走到書桌後方坐下,宓勒眨眨眼睛,左瞧右瞄地轉頭四望。 「你又在看什麼?」 「啊?不,我只是想這兒應該不是將軍府吧?我明明是走進皇宮。」 「無聊的笑話就省省,快說你回來的目的。」 「是……」故意拖長了話尾,宓勒一屁股坐上書齋裡擺設的橫椅,搖著手中的扇子說。「我是來跟咱們親愛的陛下報告南夷此次打算遣使來訪的事宜。你也知道的,最近東蠻國與南夷走得很近,這對向來與東蠻友好的我們來說,可說是一股不得不正視的威脅。因此,為了拉近咱們與南夷的交情,我特別趁皇誕日慶典,安排了這次的交流。南夷皇很爽快地應允了,就連使節都決定好了。我想我總得先回來鋪鋪路,好接待人家。」 在狹長的西琉國土裡,最具威脅的是邊界線最長的交界國東蠻,因此維持與東蠻良好的關係,是奠定和平的基礎,要是讓南夷介入這和諧的關係,可就成了樁棘手的問題。 「這麼說來,我確曾聽到傳言,近來南夷有意將皇女送至東蠻和親,此事當真? 」司琺爾細長的指尖一邊撥弄著書桌上的筆,邊撐著額說道。 「南夷皇是興致高昂,只是南夷有多達十幾位的皇女,要派誰去和親,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定論。這該怎麼說呢……人人沒興趣,個個有機會?畢竟南夷是個女人邦,就這一點來說,皇女們也都很有主見,不是輕易就會接受指派和親這種事。因此事情尚未底定前,我也不敢說。」 說起南夷這個特例,或許是因為該國處於世界最邊陲的地帶,有許多風俗民情與其它城邦大大不同,尤其是該國習慣由「女子」襲位這一點,雖然不是百分之百都是如此(比方現任南夷皇便是男子),但它卻是所有城邦裡,唯一允許女子習武學功、擁有私人財產與軍隊的國家。 過去曾與南夷有過一段淵源的司琺爾,想到此不由蹙眉。 「對方打算派來的人是誰?」 「呵呵,聽了您可別怪我,這真的不是我能決定的,一切都是南夷皇的主張,我就連插嘴的餘地都沒有。」宓勒深諳內情,也知道司琺爾在擔心什麼,無奈事與願違,全是情非得已。 「是她?」冷冽的口吻有著一絲不悅。 「目前南夷皇最倚重的下屆女皇熱門人選,也是統帥赫赫有名的南夷水師大將,大皇女南夷露露殿下是也。」 南夷露露。僅是聽聞她的名字,就足以使得司琺爾頻頻皺眉。 瞎貓撞上死耗子也沒有如此的好運氣,為何誰不好挑選,偏偏挑上一個黴神登門拜訪?南夷露露,一個屬於過去的名字,一段他差點都忘記的日子,意味著即將來臨的麻煩前兆。 「南夷殿下可說了,她非常期待能與你再會,司大人。」不減幸災樂禍的神采,宓勒不知死活地笑著。 正當司琺爾認真考慮下次要派他到星之列嶼,某個只有活火山的野蠻叢林裡出任使節的,隔著一道門傳來了咒駡聲。「司琺爾!你這混帳!」的怒吼聲。 「喔喔,就一名躺在床上的病人而言,這聲音可真是中氣十足啊!」搶先司琺爾一步的,宓勒跳起來說。「五年不見了,真是令人懷念啊!親愛的陛下,小臣這就來晉見您──」 司琺爾二話不說的拎住了宓勒的衣襟,將他摔回原位說:「這裡輪不到你登場,去角落等著。」 哎呀呀,宓勒搖著頭,就算是過了五年,事情一牽扯到親愛的颯亞陛下,似乎還是沒有什麼改變,司琺爾大人那露骨的獨佔態度依然故我,安然健在。心有餘悸地一抖,方才瞪著他的淩厲眼神,不愧是被封為天下第一美男子的「殺人目光」,威力驚人咧。 一進寢室,招呼他的是迎面而來的抱枕,司琺爾早有心理準備的,巧妙側頭避開,只是接續的第二顆枕頭就直擊到他臉上了。悶聲,扣住那顆落下的枕頭,司琺爾腦中想著下次得再練練新的花招,要不,颯亞可能會成為天底下投枕頭最神准的人。 「為什麼沒有把我叫醒?都是你,害得我今天又錯過早朝了!」颯亞氣得臉紅脖子粗,從床上仰起身子怒吼著。 「那麼想上朝的話,憑自己的力量爬起來如何?就算您醒了,能不能下床走動也是個問題。」氣定神閑的,司琺爾將枕頭歸回原位,淡淡說道。 另一波紅潮襲上颯亞的雙頰,輪廓鮮明的五官搭襯著紅潤的色澤,看來好不撩人,只是那兩道緊蹙的濃眉與火怒到極點的發亮銀灰眸子,破壞協調的韻味,呈現兇惡的線條。 「你……再給我說一次看看!」握緊了拳、繃緊蓄勢待發的肌肉,颯亞咬牙切齒地放話。 「幾遍我都能說,陛下。」司琺爾輕佻的瞟了瞟還殘留著自己痕跡的那具身子說。「您不是還很累嗎?要不現在早就跳下床來跟我打了。別逞強,這樣大吼大叫,萬一像以前一樣招來了不識相的侍衛,落得尷尬下場的人,並不是我。」 可惡!颯亞忿忿地瞪他。 司琺爾慢步上前,取過一條乾淨的手巾說:「只是一天沒上朝而已,我已經先替你審過了摺子,有問題的部分交給下面的人去處理了。來,躺好,我先幫你擦擦身子……」 「行了,我自己來!」搶奪過那條手巾,颯亞窘怒地說。「你出去,我不用你在這邊礙手礙腳。」 「你可以嗎?要是裡面不弄乾淨,鬧肚子痛的話,又要怪罪我,我可吃不消。」 半強迫的翻過他的身子,司琺爾才不會讓颯亞的逞強剝奪了他的小小樂趣,每一次幫他弄乾淨身子的時候,颯亞那有口難言、尷尬到極點又不能發作的可愛模樣,是百看不厭的。 「……別……」 指尖掰開了柔軟的雙丘,溫柔的撫觸著,一個輕壓,殘留的東西便流了出來。 颯亞除了最初的抗議,接下來便將整張臉都埋到枕頭堆中,不再發出任何聲音,但是從司琺爾的角度,可以很清楚的看見他那臊紅到耳根的糗態。多麼容易臉紅的人兒,呵呵,這種事都做了不下數百次,到現在還有什麼好害羞的?不論哪一個地方,都早已被他摸透了。 也許是因為颯亞越是羞澀的反應,反而更令司琺爾興起作弄他的欲望,刻意延長了清理的時間,放縱指尖在他體內徘徊逗留,直到颯亞忍不住地大叫:「你當這是在幫我掏心挖肺啊!快快了事,快快把你的臭手從我身上離開。」 「是,陛下。」強忍著笑,司琺爾終於釋放了他。 接著取來了替換的衣物,扶著颯亞起身,像是在替娃娃更衣般,一件件由底衣、單褂、腰帶地套上他的身子,司琺爾享受著服侍他的樂趣,最近這一年多來,他幾乎天天早上都待在颯亞宮中,就是想獨佔這種特權。颯亞根本不需要侍從,與其讓那些笨手笨腳的侍從碰觸到他的颯亞,他寧可天天來這裡報到。 總算將颯亞的衣著打點好後,司琺爾才撩起他的黑髮,一邊束起、一邊在他的頸 項上烙下一吻說:「現在……不氣了吧?」 颯亞反白他一眼。「哼,你還在乎我氣不氣嗎?一意孤行的混帳東西!」 「我當然在乎,畢竟,我是這麼愛你,要是氣壞了你,去哪裡都找不到另一個颯亞啊!」燦然一笑,灰藍眸子閃爍愉快的光芒。 面對如此厚顏無恥的傢伙,颯亞火氣也全消了,跟司琺爾生氣是沒有用的,這個男人不是會因此而打退堂鼓的軟弱傢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這輩子是栽在他手上了。 「來吧,陛下,外頭有位等候您召見的人。」 伸出的手,覆上去的手上下疊合,當他們跨出這間寢室,在這瞬間,再多的甜言蜜語都必須被禁閉在秘門內,獨留高高在上的君主與忠心耿耿的臣子面具,呈現在世人眼前。 第二章 看見許久未見的一張面孔,颯亞愉快地呼喚道:「宓勒!」 「微臣參見陛下。」 「真是好久了……自從你到南夷去……多久了?四、五年了嗎?」輕揚衣擺,颯亞微笑地落座在華椅上。 「精確地說,再過半個月就屆滿五年了。」宓勒規矩地站在他身前答道。 「五年嗎?時間真是過得好快。」想起過往的那些日子,初次見到他時,自己還是皇子的身分,一無所有。這些年來發生的變化,快得令人應接不暇,連回首顧盼的時間都沒有。 「陛下看來還是沒有多大的改變,依舊是這麼容光煥發、神采飛揚、生氣勃勃,臣也很感欣慰。」宓靳回以微笑地說。 「怎麼?你想像朕應該變成腦滿腸肥、頭禿髮枯、死氣沉沉的模樣?」戲謔的,颯亞不減伶牙俐齒,眨眨眼說道。 「哈哈哈,臣豈敢。」 要說他曾經想像過颯亞陛下會變成什麼模樣,宓勒只能說遠遠超出他所預料的,當年背負著孤立命運卻不曾屈服的頑強少年,竟會如此適合「皇帝」這名詞。這絕不是因為颯亞長高了些,體格不再猶如少年般纖細,呈現出勻稱筋肉的青年體魄,這些外在因素能改變人的印象,但是…… 對,就像山貓與在豹一樣。 從前他曾經在野林裡撿拾過一只有著利爪的小貓,大家都認定那是只山貓,未成年的山貓給人的感覺不過是只脾氣火爆、毛茸茸的小球兒,但想不到當山貓逐漸成長褪去了可愛的毛髮,度過了冬眠時期,大家才知道過去被誤認為山貓的生物,其實是更加危險的動物——花豹。 當敏銳狡黠的雙目,首次散發出威脅光芒的瞬間,宓勒恍悟自己錯得有多離譜,野豹不是能被豢養與馴服的,牠是屬於更廣闊的天地的,牠銳利的牙與爪,是為了捕捉獵物而存在的。於是在落花繽紛的季節,某一日,牠咬斷了繩索,毫無眷戀、頭也不回地往密密重重的林子裡一竄,消逝。留給宓勒的只有遺憾與惆悵的記憶。 當年煽動著司琺爾與颯亞接觸的自己,再度將「花豹」與「山貓」給弄混了。 他當年的想法是稍加訓練,套上虛假的皇帝光環後,久而久之,颯亞自然會學會如何做皇帝—— 呵呵呵,自己真是大錯特錯了。 颯亞根本不必學,他看到今天颯亞的樣子,便明白了。 颯亞什麼都沒有改變;那雙銀灰色眼尾挑釁上揚的眼睛也好,那總是表達頑強意志的唇角也罷,野性十足的俊逸皮相也擋不住的強烈氣質,呼之欲出的捉住每個人的視線,天生就具有強烈的動人魅力。 魅力,多麼有利的字眼。誰不希望有魅力,能吸引所有的目光,但往往只有持有它的人才會知道個中苦處,特別是身在狹隘封閉的宮廷,感觸更深。 羡慕與嫉妒——再不情願也硬被架上的負面情緒。 孤立與打擊——負面情緒所引發的無言暴力。 恐怕沒有比親身體驗過它的颯亞,更能瞭解被捲入這種情感暴力的漩渦裡,深沉的無力感。 我又不是自願要擁有什麼天生魅力,真是狗屁!(但你就是有這種魅力,又該怎麼辦?) 嫉妒嗎?羡慕嗎?所以看不過去,所以感覺很不爽?這些全都是你們自找的,和我有什麼屁關係!(也許和你沒有關係,可是沒有代罪羔羊,就沒有去處的憤怒,又該歸向何方?) 到頭來,回歸原點,追逐在魅力的背後,永遠緊纏不放的還是那些失意者、無能者的憎恨目光。 魅力——多麼可怕的字眼。它會使得人瘋狂,也會使得人崩潰,得不到的人哀嚎,得到的人也不見得能過著額手稱慶的日子,可是大部分的人還是會說:「有總比沒有好。」 不過,真的是「有總比沒有好」嗎?問問那些公認有魅力的人,也許會得到完全相反的答案。 宓勒將飄遠的思緒拉回眼前、現在—— 颯亞的魅力固然重要,可當時他對這股魅力的信心並不大。 當然,遑論兩位無能、黯淡無光的皇子哥哥怎麼不甘心,這位特立獨行、醒目出眾的小皇子,沒有被污穢的手段、嫉妒的中傷所擊倒,很輕易的,颯亞靠這股罪惡至極的魅力,獲得了勝利的果實,登基為帝。 只是過去加諸在皇帝身上的那種固若磐石的形象對颯亞而言確實有些沉重。統率朝臣並不如想像中來得容易,尤其是西琉皇朝裡有太多養尊處優的貴族、特權而驕的大臣,一名初出茅廬的十五歲少年皇帝,能不被這些虎視眈眈的人肢解入腹,就已經值得讚揚。 因此,他不預期會在五年後看到「不變」的颯亞。 只要颯亞還能稍微保有自我,不被「皇帝」這名詞給吞掉,不被四周無數的聲音所左右,那當年的「宮廷鬥爭」就已經算是成功,起碼鬥爭過後,西琉找到一位還算稱職的皇帝。 不料——或該說是大大的驚喜,颯亞比他預測的還要成功。 凜凜俊逸的美貌,咄咄逼人的威風,野性衍生的驃悍,挑釁啟發的鬥志,既不扭曲自我個性,而能賦予「皇帝」另一個新生風貌,且還令周遭的人心服口服、讚歎不已。 多麼年輕、美麗而高貴的皇帝…… 多麼俊逸、神威赫赫的皇帝…… 天生吸引人的魅力,加上後天散發的自信,兩者合一,昇華為不可思議的邪魅,僅是坐在那兒不語不動,甚至不需要頂著「皇帝」的頭銜,颯亞周身所散發的非凡光芒,也不容任何人忽視。 如今誰還記得颯亞繼位前老皇帝是什麼模樣?新皇颯亞已是西琉的新傳說,是西琉的新偶像,是西琉子民心中光芒萬丈的新太陽。 只是,光照越是強烈的地方,影子也越加明顯—— 宓勒悄悄地把眼角瞟向在旁的司琺爾,颯亞會成今日的颯亞,和這個男人有絕對密不可分的關係吧。 以旁觀的第三者角度,宓勒對這兩人往後如何繼續發展下去,非常有興趣。 你知道嗎?我親愛的颯亞陛下啊,就算是天上的太陽也有被暗影吞噬的時候,蝕日的影是存在的,切莫大意,你身旁的男人絕非沒有半點野心的影子啊! 可惜他沒這膽子在司琺爾面前如此警告颯亞陛下就是了。 「宓勒大人這麼多年身在異鄉未歸,一定很懷念故鄉小點吧?」待笑聲告一段落,颯亞熱情寒暄地說。「今夜就留在宮中,朕吩咐禦廚準備幾品道地的西琉傳統名菜招待你。」 「多謝陛下的關愛,臣恭敬不如從命。」 「很好。那麼朕就期待今夜喝個痛快,好好聊聊這些年來你在南夷所度過的有趣往事當下酒菜吧!」 「這句在臣身上,別的事我宓勒不敢打包票,但是要講笑料,臣可是有一籮筐呢!」 「哈哈哈,好,好極了。」一轉頭,颯亞吩咐著司琺爾說:「就是這樣,今夜朕要和宓勒大人把酒言歡,你就——」 「臣知道,我會準時‘奉陪’的。」司琺爾搶先一步地說。 嘖,本想叫他今夜就不必留下了,但這念頭八成已先被他看穿。 颯亞在心中埋怨著,怎麼,就連一個晚上都不放人自由嗎?近來司琺爾反常的束縛著他,不論到什麼地方、做什麼,他都亦步亦趨的像個影子般緊跟著不放,到底是怎麼回事?以前司琺爾不會這樣的。 莫非司琺爾又隱瞞了他什麼? 可是就算自己追問司琺爾,他也不會老實回答的,相處這麼多年,颯亞早學乖了,只要是司琺爾下定決心隱瞞到底的事,就休想從他那蚌殼似緊閉的嘴中問出答案,那只會白費時間與力氣。 「有兩位地位如此祟高的人陪小的喝酒,看來今夜真是不醉不歸的花月良宵了。呵呵呵!」 夾在一臉不悅的颯亞與面無表情的司琺爾兩人之間,裝作一臉無辜的宓勒,微笑地說道。 *** 平日肅靜的皇廳內,難得熱鬧喧嘩著。 「……好事才到一半呢,門上就傳來一陣敲門聲,當場那位火辣小美人兒,你猜怎麼著,竟把我往露臺上推耶!那可是足足有三層樓高的地方,能踩腳的地方就一小方塊。想我一世個儻美男子,差點就要落得光著屁股凍死在窗外的下場,幸好那是薄涼的初春,要是適逢嚴寒啊——嘿嘿,別說是人凍成了冰柱,就連下麵的寶貝兒子也從此不聽使喚、永世不舉了。」 幾杯佳釀下肚後大開黃腔的宓勒,說唱俱佳的誇張動作,惹得颯亞笑不可支,他哈哈地笑著說:「那真是老天爺保佑了。」 「就是說啊!」頻頻搖頭的宓勒,歎息地再添杯酒說。「就那回我學乖了,再也不敢——」 「不敢偷情了嗎?」颯亞好奇地問。 「不敢再找寢室有三層樓高的美人兒調情嘍。」宓勒爆出大笑說。 「哈哈哈,你真是……」颯亞拿他無可奈何地笑著,執起酒杯小啜一口說。「看來朕不該找你當什麼使節,萬一鬧出風波,牽連到朕事小,就怕鬧成了國與國的糾紛、打起仗來呢。拜託你,管好自己的寶貝兒子啊!」 「是,臣下次不敢了。」 知道他只是嘴巴上說說,根本不當真的颯亞,笑聲才停,那不勝酒力而微醺的身子便晃了晃,始終坐在一旁不發一語的司琺爾適時的伸手扶住他說:「陛下,您喝多了。」 「嗯?」抬起下顎,颯亞瞇起一眼,順著酒勢指著司琺爾的鼻子說:「才不是朕酒喝多了,是你喝得不夠!怎麼,宓勒說的笑話不好笑嗎?從頭到尾你吭都不吭一聲,這是給宓勒大人難堪,也是讓朕難堪。你給我笑!快笑!」 「陛下,時候不早,您該歇息了。」司琺爾蹙著眉,再進諍言。 「不要。」 像鬧脾氣的孩子似的,颯亞溫潤的銀眸閃著濃濃醉茫,推開了司琺爾的手說:「要睡你一個人去睡,朕還要多聽聽宓勒大人說的趣事。宓勒,你來,坐到朕身邊,再多跟我說說……南夷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宓勒苦笑著,他有再大的膽子,此刻也不敢靠近颯亞。畢竟旁邊那兇惡的瞪著自己的男子,絕不可能允許自己擅入「禁區」吧? 「宓勒,這是朕的命令,你不聽嗎?」上揚的貓眼威脅的揚起眼角,剎那間竄出一股騷動人心的豔態。 「陛下!」見狀,司琺爾扣住了颯亞的手,低聲以喝叱的口吻說。「您真的喝多了。來,我護送您回寢宮去。」 「放手!」抬起眸,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颯亞氣憤地回道。「你就可以隨你高興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為什麼我喝點酒也不行!不管什麼事都打算蒙住我,不讓我知道,壓根兒沒有把我放在眼中,你還假惺惺地在這兒說什麼護送?護送我回去又怎樣,會害得我明天無法上朝的,不是酒,而是你——」 「陛下!」大聲一叱掩蓋過颯亞不自覺說溜口的話,司琺爾馬上換個口吻,柔聲地說:「臣沒有隱瞞你任何事啊!」 「有,你有,別以為朕看不出來。」打了個小酒嗝,颯亞低垂下眼眸,落寞地說:「朕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鬼,即使你不這麼認為。」 「陛下,臣絕對沒有這麼想。」 喔——喔,這場面真像是小倆口吵嘴呢!宓勒在胸口中吐吐舌頭。明天他一定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忘記了,否則肯定會被某人殺掉滅口。 突然間,一道強烈的目光射向宓勒,令他直打哆嗦。 是、是,要小的自動退場是嗎?唉,真是的,礙眼的人就會落到這種下場。明知道最後會是這種結局,還是忍不住想碰碰運氣,這該說是人天生的劣根性作祟,自取其辱嗎?不賴到最後一刻,總是不願放棄。 歎只歎他沒膽子承受司琺爾大人的「目光」寵愛太久,宓勒懶懶地起身,很遺憾不能和陛下喝到天亮,但起碼今夜已看到陛下鮮為人知的另一面,自己也算是賺到了。嘿! 「承蒙陛下厚愛,今夜這場酒喝得微臣十分盡興,但考慮到明天要處理的公務,我也不該叨擾太久,小的亦該告退了。」 「……宓勒你……」抱怨他提早告退的背叛行徑,颯亞瞪了瞪他。 「臨別前,這個……」從懷中掏出幾張發黃的傳單,宓勒笑嘻嘻地引爆火藥。「我一回到西琉,就在皇城大街上看到這個,這可是最近城內最熱門的話題呢!內容頗有趣的,不知有沒有人呈給陛下過目,雖然只是市井傳言不足掛齒的小事,但我想這內容陛下也會有興趣知道才是,所以特意將它帶過來了。」 颯亞才伸手要接,卻搶先被司琺爾奪走,只見他灰藍的眸子閃動著怒意火花。「無聊透頂,陛下成天為公事繁忙,豈有時間理會這種無稽之談,下次不要再拿這種東西給陛下看。」 「那是什麼?拿來!」 「陛下不需要看,不過是些無聊的蜚短流長,無知小民閒磕牙的玩意兒。」司琺爾毫不退讓的將紙揉成團。 「拿來,司琺爾,臉的命令你也不聽了嗎?」 「……」 兩人僵持之際,宓勒暗中捏了把冷汗,不知誰會勝過誰?是司琺爾會先低頭,還是皇帝陛下?論道理,當然不會是親愛的陛下低頭吧? 終究,司琺爾還是將紙交了出去。 映入颯亞眼簾的幾個大字,吹醒了他腦海中的醉意,也震出了他的一身冷汗,上面以鬥大的字體明目張膽的寫著:西琉皇朝最大醜聞,皇帝與寵臣穢亂後宮秘辛。 不只如此,當颯亞顫抖著手,再翻開另一張,又一個聳動的標題寫著:西琉有兩個皇帝,一個是抬面上的皇帝,一個是背地裡的皇帝。昏君放縱枕邊人控制朝中上下,掌握實權秘錄。 再一細看,除了文字以外,還附帶描繪著不堪入目的浮圖,清晰可見那是一名男子在另一名男子的身上交媾合歡的模樣,並且題在旁邊的還有著「夜夜春宵金綾帳,銷魂蝕骨不早朝」之類的三流諷詩。 這是什麼……這些到底是…… 颯亞恍如被人剝除了全部的自尊,赤裸裸地站在冷峭的寒風裡,良久良久都無法言語。 *** 伴著呆愣的颯亞回到寢宮中,司琺爾在胸口裡詛咒著該死的宓勒。 他早知道市井間有人惡意散發這種東西,而他他命人去探查藏在幕後的黑手是誰,擒賊要擒王,與其去管那些漫天飛舞的傳單飄到何方,不如一口氣將源頭截斷,這才是他司琺爾的作風。 之所以沒有大動作的全面下令禁傳,是不想正中那些小人的下懷,畢竟這樣的動作,豈不是更明白的告訴世人「事實正是如此」? 從傳言出現到今,約莫十天,他刻意寸步不離的守著颯亞,也是不希望有任何風聲走漏到颯亞的耳中。不像他對於這類卑鄙的手段見怪不怪,颯亞過去所面對的敵人裡,沒有這樣暗箭傷人的敗類,因此颯亞一定承受不了這種打擊。 不出所料…… 「不需在意那種東西,我已經派人去處理了。」簡單的兩句話輕易帶過,他搭上颯亞肩膀意圖安慰的手,卻猛然被大力拍落。 「別碰我。」 嗯?揚起眉,司琺爾絕美的臉染上一層冰霜,灰藍的眸子蘊藏著幽冥深濃的怒意,兩瓣優雅的薄唇吐出尖銳的低語。道:「這麼在意那張傳單上講的廢話嗎?大臣與皇帝又如何?我們做的事,誰敢置喙,那上面寫的算什麼,敵不上我們曾經有過的淫亂秘夜的千分之一。不過是些小鬼級的猜測而已。」 「別說了!」颯亞抱住頭,掩住耳,背過身。 「你何需如此慌張害怕?在這個國家,你是無所不能的,操縱著天下人的生死大權,你有什麼好畏懼的?不過是些吵鬧雜音,當做沒看見、不知道就行了。」踏出一步,司琺爾冷聲再道。 「我不是在害怕!」大聲駁斥,颯亞頂著張羞恥潮紅的臉,灰眸怒睜地說。「你……你難道沒有一點可恥心嗎?被人那樣形容,被人用那種目光看待……你真的一點都無所謂嗎!」 「無所謂啊!」司琺爾扭曲著唇色,諷刺的笑說。「可恥是什麼?我並不覺得可恥。擁抱自己所愛的人有什麼不對,即使那個人的身分是皇帝又怎麼樣?我不能奪取我想要的東西嗎?明明就是屬於我的,我佔有他又有什麼不對!」 「你……」無言的搖著頭,颯亞後退著。「你……好奇怪。」 「奇怪?我嗎?我覺得你才奇怪呢。都已經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了,對於這種傳單還會如此在意?我若是站在你的立場,就會把這種東西丟到腦後,不屑一顧地吐它兩口口水就算了。」司琺爾節節逼近。「話說存前頭,我不會接受的,颯亞。」 「不接受……什麼?」有些明知故問,颯亞看出了潛藏在灰藍眸子底下那簇熟悉的火花。 「還用問嗎?當然是不接受你拿這種東西當幌子,說出什麼要斷絕關係的蠢話。你不必擔心,像這種只敢躲於暗處的鼠輩,我很快就會揪出來,徹底將它擊潰,所以……你毋須煩惱,還是像以前一樣,安心地讓我在床上寵愛你就行了。」XXOO的話語像要舔過每一根神經似的,司琺爾刻意使用勾引的沙啞口氣說。 剎那間,颯亞全身的血液逆流直沖腦門,想也不想就捉起手邊的東西,不管是什麼就朝他砸去,因此當然提不上什麼準頭,這使得昂貴的花瓶只是越過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白費力氣地摔碎在地上。 而就在此同時,司琺爾已經一個箭步地扣住了颯亞的手腕,環上他的腰說:「我早說了,這世上我沒有需要顧忌的人,也不在乎世人如何看我。寵臣也好、佞臣也罷,這些都阻止不了我……颯亞,在你的身邊最近的地方,只能有我,你還不明白嗎?別讓那些無聊的閒話,阻礙我們。」 炙熱的鼻息、性感的魅香、惑人的美聲,一切的一切,只要讓這個男人靠近,颯亞就無法喘息、無法呼吸,他不斷地入侵到自己的體內、腦海、意志,到最後他會變成什麼德行?失去他就不行,沒有他就無法一個人站立的——傀儡嗎? 不對,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當初說了,他想和他對等,想和他站在同樣的地方,同樣的高度,分享彼此,是伴侶也是敵人,是誰也不欺誰、誰也不侮誰的關係。 可是司琺爾太貪心了,他一直在掏空他、入侵他,不給他半點思考的空間,只是不斷拿他的愛填滿他、堵塞他,教他無所遁形的全都攤開在他的面前,可是他自己卻仍舊是密閉的,司琺爾腦海裡到底在想什麼,從來也不曾告訴過他啊!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行不通的,只是互相耗盡彼此,毫無意義的執著而已。 「你說了這麼多,可曾考慮遇我的意志、我的想法?司琺爾。」擱在他胸前的手猛地一堆,只是眼前的巨牆動也不動。 颯亞咬咬牙,再道:「你一直是這樣,拿你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眼裡頭只有你自私自我的想法,你知不知道這些日子,我已經越來越沒有自己的主張與想法,越來越像是傳單上所嘲笑的,是個見色忘本的昏君了。」 握起拳頭搥著他的胸口,颯亞提高了音調,大聲地說:「我可不是你,不像你一樣,有那種超越一切的胸襟與度量,即使成為萬人所指的姦夫淫婦,還能視若無睹的在自己的天地裡享樂!我是個比你所想像的還要來得卑怯的懦夫也不一定!」 「——那麼在乎噪音的話,就把能夠聽得兒的耳朵廢掉吧。」相對於颯亞的激動,司琺爾的雙眸卻更加森冷、寒徹。 省悟到自己的言語已經充分地激怒這個男人,而使他正瀕臨爆發邊緣的颯亞,心驚膽跳的縮回手。不像颯亞習慣將自己的情感表露于外,司琺爾的情感是深藏不露而內斂的——那不是說司琺爾就不會生氣,相反地,他不斷將怒氣積壓再積壓,一旦越過了爆發的界線,後果是難以想像的。 此刻,岌岌可危的徵兆,就一清二楚的寫在那張益發冰冷、益發魅邪、益發逼人的絕寒美貌上,颯亞發誓他可以看見司琺爾周身散發出來的青怒冷焰。 「讓聽得到聲音的聽不見了,讓看得見文字的看不見了,這樣一來你需要在乎的閒言閒語、無聊傳言也都不再重要了吧?」輕柔得宛如棉絮的口吻,飄蕩在陰沉的空氣裡,司琺爾挑起了他的下巴,唇色冷冷掀起。「如何?這是個很不錯的主意吧?陛下。」 全身的神經都在高喊著「住手」、「不要再靠過來了」,颯亞卻緊咬著唇色不放,不發一語。他知道在此時此刻,再進一步刺激這個男人,只是讓事情更無法收拾,到頭來又重回一樣的下場而已…… 恃強淩弱,硬碰硬,強壓弱屈——無意義的恥辱性交。 蝕骨,銷魂,隨波逐流——徒增虛無的忘情歡愉。 四面楚歌,八方碰壁——沒有出口的憎愛迷宮。 他們只是不斷重蹈覆轍、一再輪回這樣的戲碼,就像是追逐著自己尾巴的盲狗一樣,不斷兜著圈子打轉,可以預見的結局、可以描繪的未來,為何他們還在反復犯同樣的錯誤? 再這樣下去,他們豈不比兩條無法以言語溝通、只能互咬的笨狗還要不如了! 「對了,這張倔強的小嘴,還是可以留下,留下來好讓我聆聽你美妙的求饒聲。」司琺爾以指尖摩擦著他豐滿的唇瓣說。 他們之間有一人必須先為這樣的因局畫下句點,不先跨出這一步,不先拋下一點無用的自尊,他颯亞將永遠只是個沒有學習能力的笨狗。 因此……颯亞動了動身子,貼近他,張開嘴含住他的指尖說:「我沒有說要斷絕我們的關係——琺爾。」 意外的舉動令灰藍的眸子一閃。 「只是,請你給我一些時間。」颯亞低聲地說著,同時以舌頭在他的指尖上舔舐著說。「傳言這種東西,只要給它一點時間,自然會被人所遺忘,人們正在興頭上的時候,無聊的煽動與助長火焰的作法,不管到什麼時候那些傳言都不會消失啊。」 水澤閃爍的灰眼,流動著些許懇求,澄靜的、無言地回望著他。 不行嗎?颯亞的眼睛這樣問道。 「……一些時間是指多久?」不情願的,司琺爾稍稍地讓步。 颯亞燃起希望的臉上,有著明顯可見的雀躍。這是頭一次吧?他在兩人的爭執之中取得了先機。 「幾天,就這段日子。南夷國的使節也正好來訪,你若一直逗留在宮內,也會令那些使節覺得奇怪吧?所以在他們來訪的這段日子裡你先回府裡去,等他們離開了,再視情況而定。」當然颯亞沒有將「情況」說得更明白,他不想先斷自己的後路。 其實司琺爾干涉朝政的情況,已經引起許多非議,樹立不少政敵,為了司琺爾好,颯亞並不希望他受到其它人的孤立與排斥。 沒有人比颯亞更瞭解,身在朝中受到孤立時,所需承擔的壓力有多巨大。 他想盡可能的,漸漸讓司琺爾與自己拉遠距離,再度恢復他們應有的關係,也讓司琺爾獲得該有的掌聲與讚揚,他為西琉所盡的貢獻才會有人去注意,而非受到一些無仰的嫉妒,專出些扯後腿、喝倒采的小人得意洋洋的抨擊他。 颯亞早想沖著那些沒本領又只出一張嘴的笨蛋們大吼:你們有什麼資格指責司琺爾的不是?當他為西琉人民徹夜建立完善的貨幣制度時,你們這些人還躲在被窩裡頭呼呼大睡呢! 只要將焦點從他和司琺爾的曖昧關係上轉開,大家就會知道感激司琺爾為這個國家所做的貢獻——颯亞始終都這麼認為。 一天、兩天、十天、半個月,颯亞決心要切斷自己和司琺爾的關聯,直到西琉人的口中,不再說司琺爾只是個靠著「枕邊」關係,以色誘的手腕得到今日地位的佞臣為止。 「也就是說,從明天起有一段日子,我得過著禁欲的日子嘍。」司琺爾低柔地問。 颯亞心口一跳,他垂下眸子躲開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說:「我……並沒有說……你不可以去找別人……呃……發洩……」 「多麼過分的一句話。」司琺爾扣住他的下顎,自嘲地說。「你認為我能在別人的身上尋找到滿足嗎?如果純粹是生理上的問題,我又何須執著於你一人,你卻連這一點都不明白。我在你身上所需求的,不是路邊隨便的阿貓阿狗就能給予我的。不是你就不行,不是你就沒有辦法滿足的欲望——你該怎麼補償我未來幾日的空虛?」 認命地,颯亞半自暴半自棄地說:「我知道了,我放棄明天上朝的事就是了,今夜……就隨你處置了。」 「別以為這樣就能了事。」司琺爾還不滿意地說。「這只是前金,等這段日子過去了,我會一口氣討回來你這段日子所積欠我的分,直到你腰杆挺不直為止,我是不會停的。」 好可怕。颯亞心想,聽了這種話,就更不能坦白地說出,這段日子恐怕會延續到永遠的實話了。 未等颯亞的回復,司琺爾出手攔腰抱起他,而颯亞也硬著頭皮,做好心理準備——今晚上是別想睡了。 *** 「你……就算……我說可以……也別一次做到死啊!混帳!」 什麼腰杆挺不直,現在連膝蓋都在發抖了。 「還沒呢!天色還沒亮,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消磨……」 落在汗濕頸背上的吻,刻意滑過敏感的地帶,勾起體內另一波XXOO的反應,不自覺束縮的部位,將男人吞得更深更緊。 「啊……」 「唔!」 勃起脈動的火熱感觸,收縮蠕動的潮濕快感,融合為一的……愉悅。 「……琺爾……快……」 「等不及了是嗎?我也一樣,被你這樣熱情的吞噬,再強的自製都會崩潰……唔嗯……好棒……你裡面好象熔爐一樣,快把我燒死了……好……」 受不了了,等不下去了,再不做點什麼,全身的神經都快斷裂了! 「給我!」 翻身而起,主動地跨在男人身上,無暇顧忌羞恥不羞恥,眼前為了尋求最終的解脫,什麼都可以拋下。 坐下的瞬間,貫穿脊髓的快感,閃逝跳躍在眼前。 「啊啊……」 還不夠,提起腰,上下摩擦、左右旋轉、一次又一次的衝撞,天地倒錯的浪潮呼嘯襲來。 「好美,颯亞,這一刻的你好美,我最美的小野獸,就這樣把我吃了吧。我的全部都是屬於你的。」 「啊……啊……」 模糊的視線裡,色彩融合成一片藍洋,意識輕盈得漂浮起來。 對不起,司琪爾,對不起。 我……對你編織了謊言,今夜是最後了,最後一次讓你擁抱,最後一次這樣全身感覺到你,我們是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 第三章 華美輕柔的白地毯鋪成的通道盈滿花香,夾道的巨大石柱上,垂落的曳地紗簾滾著一粒粒晶瑩剔透的珠子,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七彩光芒,不知何處飄來的悠揚樂聲,斷斷續續的傳來。 這亦呈皇宮中的一部分呢,雖然自己在這兩年間,走進這後宮的次數掐指可數,但只要看看周遭,他使知道內侍官們確實按照著他的吩咐,盡全力地滿足愛妃的所有需求,給予她所有她想要的一切。 喜歡上日之洋深海的水晶,差人去采來為她妝點這宮殿。 中意月之海底的白沙,費心去搜來為她鋪成一條七彩宮徑。 黃金?火鑽?星珠?都不成問題,只要是貴妃所想要的,他都應允。 於是宮裡的人都說,陛下真是疼愛晴紹貴妃啊。光瞧這貴妃殿內的陳設,就可以知道陛下為了寵愛的妃子,不惜大手筆地為她打造了愛之巢。 人類的目光有多麼膚淺,由這裡就可以看得出來。 殊不知表面上的繁華似錦,全都是深深的愧疚所堆疊出來的海市蜃樓。颯亞面對這本該給人豪華舒適、寧靜安樂氣氛的華屋,腳步卻不免踟躕。可以的話,他很想轉身離開,遠遠地…… 「恭迎陛下,貴妃就在屋內,正等候陛下的探視。」難掩興奮之情的女侍官,一見到颯亞就激動地說。「貴妃直說要起身迎接您,可是她現在這情況實在不能下床,還請陛下見諒。」 「無妨,朕直接去見她就行了,你們都可以退下了。」 「是。」 跨入內寢室,只見理應躺在床上休息的人兒,正揭開了紗簾勉強撐起身,意欲下床叩迎——颯亞一個箭步上前,扶著她說:「愛妃,不需勉強。」 「請陛下原諒妾身怠慢,竟無法下床……咳、咳咳。」有著北方人傳統嬌弱外貌的女子,原本就皎白的面容在患病後,更加蒼青、憔悴,彷佛風一吹就會被吹跑了。 一陣陣自責在颯亞胸口刺痛著,好瘦小的肩膀,比起剛來到西琉之際,北狄晴紹——今日已是西琉晴紹的這位苦命女子,又消瘦了一大圈。兩年前那名慧黠討人喜歡的女子,變成今日這般靜怯難安的模樣,瞧瞧自己對她做了多殘酷的事?冷酷地背棄柔弱的她,讓她成為自己與司琺爾關係裡的無辜犧牲品。 兩年前,宮中大臣不斷勸說他為了西琉的皇位繼承著想,該早日立妃生子,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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