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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皇帝系列之四《皇帝之殤》

楔子   也許,現在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刻。   當然人生還沒有到盡頭,到底這條漫漫長路會通往何方,還會再發生什么事,誰也不知道。   但,從未有像現在這樣的幸福感覺,從未!   每個人的終點都是決定好的,誕生、死亡,這兩個步驟,是沒有人能跳過去的,所以說……在旅途當中,不儘量為自己找點樂子,未免說不過去。   即使是痛苦,也要痛苦得快樂。   即使是瘋狂,也要瘋狂得忘我。   以前未曾領悟這道理的時候,總是單獨一人孤寂地走在崎嶇人生路上,妄自菲薄,以為這就是命運,想不到反過來被命運開了個大玩笑。   祂說:你並不是主角。   數千、數萬、數億的生命軌跡所交織而成的世界,在這個無垠的世界當中,能成為其中閃耀的主角的恒星,並不是想要做就能做得到,或處心積慮去謀求就可以獲得的。多數在上頭閃爍著的,不過是襯托少數特定星子的「配角」。   沒有「非我莫屬」的真理,也絕非「獨一無二」的存在,實際上舉目望去比比皆是懷抱著——以為擊落光明,終究「我」的時代會降臨的天真妄想。   錯了!   大錯特錯!   沒有光明的世界淨是一片黑暗虛無,像這樣簡單的道理,為何不懂!   狠狠地被打了一巴掌,命運之神的咒駡是毫不留情的。硬生生被潑了盆冷水,過剩的野心帶來的災害是接連不斷的噩夢。   刨開來的心,是黑的。流淌出來的血,是髒的。把五臟都攤開在陽光底下,讓那散發惡臭的東西,全都在烈日的曝曬下,停止跳動,弭平叛亂,不再給予它們任何再度竄起的機會。   快,快拿著懲戒的劍,插入這根本不值得一絲垂憐的胸口內,只因這雙手早已染上洗也洗不掉的腥膻。   苦澀幽冥的黑暗,請吞下這個沒有什么價值的靈魂吧!   「慢著,你要丟掉的話,就給我吧。」   救贖的一句話,聽在耳中是酸楚的,傳到心中是悸動的,擴散到靈魂的時候,就是一道洗滌的七色彩光,穿透了暗不見五指的黑。   明明都已經遍體鱗傷,卻還對罪人伸出了手。明明是最無辜的被害者,卻對加害者說著原諒的話語。明明身上背負著的荊棘已經重得令人喘不過氣來了,為何還要再賦予那已彎了腰的身子,再也挺不直的重擔呢?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笑著,宛如那不過是羽毛般輕盈的負擔。「我可不像你那么不負責任,能夠一走了之,要是說我真的這么走了,一想到那些被留下的可憐鬼,要承受你的折磨,無論如何都走不了了,不是嗎?」   我親愛的。   我最親親的親愛的。   你真的回來了。回到我這個罪人的身邊了嗎?   「幹么?一副活見鬼的模樣。還是說,我那冷血無情,傳聞體內沒有半點人性的,萬民畏懼的聖將軍,也會掉下淚來嗎?」   你調侃的神情,是那樣熟悉而……   「拜託你!放鬆一點,想把我的腰摟斷,或是用你的蠻力勒斃我,讓我再死一次嗎?」   你埋怨的臉上,有些許的微紅。是感到困窘嗎?但你根本毋須如此羞怯,你該是坦坦蕩蕩、大大方方的,接受膜拜的人啊!   卑微地,屈下膝。恭敬地,執起手。親吻著那潔白而神聖的每一吋手背,在這掌中,握著的是一個罪人的世界,光明與天下。   「司琺爾……」   能再一次地讓你喚我的名字,竟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   「司琺爾、司琺爾……」   是啊,請不斷地喊我吧,我是你最卑微的罪人,我是你最忠心的臣下,我也是你最糟糕的心奴。真正的奴隸是不該有反弒其主的行徑的,而我卻做了,所以面對你的審判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判我個萬年的監禁吧!將我降為你永世的奴,讓我成為你足下的塵土,永遠只能供你踩踏!   「你夠了沒有啊?這種三腳貓的差勁演技要持續到什么時候,你的懺悔又值幾文錢?」   冒火的銀眸,噴出足以將人燒灼的光熱,是那樣的耀眼,幾乎讓我喘不過氣來了。   啊啊,你把我看透了。我的一切都逃不過你的雙眼,是嗎?   我拙劣的欲情,遮掩不住。   我勃發的激情,無處可藏。   我亢奮的愛情,赤裸在你的眼前。   噯,我承認,我想要你,此時此地,現在,就把你的衣撕破,把你的人撲倒,把你的全部都佔有。   「你知道嗎,司琺爾,在歷經最壞的情況之後,人都能夠所向無敵的。人的眼睛是長在前面的,不是為了要回憶,而是為了看向未來。吶,告訴我,你對未來有什么夢想?」   可愛的人兒啊,「夢想」這種字眼,並不適合一個罪人,它是為了你而有的。   「什么嘛,這么小氣,說一下你的夢想會死啊?好吧,你不說,我來說好了。我的夢想是——在我還能動的時候,用這雙腿,走遍天下所有的角落。我說的可不只是西琉,而是所有的土地。從高山峻嶺到山丘平原。等我不能動了,就找一處海邊,躺在沙灘上,等著來了又去、去了又來的浪濤,把我的軀殼卷走,帶我回歸生命之源。如何?這就叫做男人心中的浪漫。」   糟糕,不小心笑出來了。   「司琺爾!」   不要生氣了。封住這猶能訴說赤子之心的暖唇。你說你的夢是浪跡天涯,那么,我的夢就是你。抱住這副柔軟而又堅韌的身軀,遭受許多殘酷打擊後,還能再度站起的你,是每個人的夢。   可以啊,讓我們去瞧一瞧天下,也是該任你放縱一回的時候了。哪裡都可以,絕對陪著你去;什么都願意,只要是你的要求。天下是在你腳下的,我親愛的,颯亞陛下。   我?不必擔心,我很快就能恢復,絕對奉陪你到底。 皇帝之殤Ⅰ 一、   孩童們無憂無慮地在草地上嬉戲著,拉著紙鳶,想盡辦法,要以自己的紙鳶擊落對方的。蔚藍的天空當中,展開生死搏鬥的紙鳶們,在主人的操縱下奮戰,迎向勝負。   「啊,我的紙鳶斷了!」   胖胖的男孩望著斷了線的紙鳶,被大風一口氣吹得遠遠的。   「你好卑鄙喔!幹么把我的線割斷?還我,把我的紙鳶還給我!」不甘心的男孩,哪顧得了什么遊戲規矩,沖上前去,揪住個頭比他小的男孩理論。   「笑死人了,是你自己的紙鳶做得不好,還怪我。笨蛋!」即使身材不敵對方,但氣魄卻不輸人的小男孩,仰起小霸王的臉說:「你再囉唆,我就打死你!」   「你這小不點,還想教訓人,別不自量力了!」   口舌之爭點燃另一波戰火。   兩個孩子扭打成一團,原本圍繞在身邊的同伴,也紛紛加入戰場。有的在一旁叫囂,有的則伸出拳頭,平和的景象早已消失無蹤,任誰也無暇去管那快要被風給吹跑的幾隻無主紙鳶。   「啊……元元要飛走了。」   顫巍巍地,一名不過三、四歲的女娃兒,從一團混亂中跑出來。她邊含著拇指,邊口齒不清地叫著跳上前去,想捉住操縱紙鳶的木棒,卻一點也沒有發現,自己已經踩過了草地邊緣,來到小溪岸邊,眼看著再跨出一步,她就要失足墜落冰冷的溪中——   「危險!」   一輛車椅子沖過來,椅上的人伸長雙臂將小女孩抱住。   但危機尚未解除,制止不住往前滾動的木輪子,「喀啦」一聲往左側傾斜,車上的人兒咬著牙懷抱著小女孩,索性先往柔軟的草地上撲去,還不忘以自己的身體做軟墊緩衝。   「咚!」   車椅子掉進溪水中,高高濺起的水花,終於引起那群打架的小鬼頭的注意。   「妞妞!妞妞,妳沒事吧?」   頭一個沖過來,臉上掛彩的小男孩,正是剛剛人小口氣大,帶頭打起群架的那一個。   「嗚……哇啊!」   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小女孩放開喉嚨,大聲地哭出心中的害怕。   「妞妞!」   小男孩趕緊上前,將她從救命恩人的手中拉出來,一把抱住她,拍撫著她小小的背部說:「好、好,不哭喔!哥哥在這兒,不怕、不怕。」   「亞少爺!噢,我的天啊,亞少爺,這是怎么了?您怎么會……哎喲,車椅子掉進水裡頭都摔壞了。」   另一頭,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胖婦人,一邊以手帕擦拭著額際的汗水,一邊焦急地說:「您不要緊吧?我才離開這裡一下下,去幫您拿條毯子回來,怎么會發生這種事呢?噢。」   「大嬸,我沒事,妳別緊張。」還躺在草地上的男子,以雙臂撐坐起身。「倒是妳別這么嚷嚷,把孩子們都嚇著了。」   大嬸這才看到一旁幾張慘白的小臉蛋。她隨即雙手插腰的指著他們的鼻尖說:「一定是你們這幾個該死的頑皮小鬼,戲弄了亞少爺是吧?是不是你們惡作劇,把車椅子給弄到水中去的?」   起初還嚇得啞口無言的小男孩,不禁氣憤地脹紅小臉大叫。「不是,我們才沒有,妳這惡婆娘不要胡亂栽贓!」   「什么?居然敢叫我惡婆——說!你們爹娘在哪裡?你們全都是皮在癢了,亞少爺可是你們連想都無法想像的尊貴爺兒,豈容你們靠近?我定要扒下你們的皮,將你們一個個吊在樹上當鳥窩!」胖婦人吼著,才跨出一步,幾個小鬼頭都尖叫著四散跑開。   唯獨小男孩拉著腿軟跑不動的小女孩,回道:「我才不怕妳呢!」   「好啊,看我怎么治你!給我過來——」   她才擰住了小男孩的耳朵,便被草地上的男子所阻止。   「大嬸,放開他。」   「亞少爺!」胖婦人抗議地回頭,抖顫地倒抽了口氣。   男子一雙銀輝熠熠的眸子,盛滿教人不寒而慄的威嚴,瘦削清俊的臉龐刻劃著動怒前的預兆。   慌忙地放開小男孩,胖婦人囁嚅地說:「請少爺原諒奴婢,奴婢不是故意要違背您的意思的。」   「車椅子不是他們弄掉的,是我自己不小心。」男子揚起手,拂開掉落下來而遮住眼睛的發,轉而朝那兩個孩子微微一笑說:「去吧,已經沒事了。方才嚇到你們了,不好意思。」   「……」小男孩睜著不知畏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怎么了?」男子和藹地一笑。   「大哥哥的腿,不能動嗎?」因為大哥哥從剛剛到現在,都不曾從草地上站起身,男孩坦率地說出心中的困惑。   「哎呀呀,你這該死的孩子亂說什么……」胖婦人低呼著。   「大嬸,妳回去找人過來,收拾一下車椅子。」男子為避免再起衝突,淡淡地說。「我在這兒等。」   「可是……」   「快去!」   胖婦人連忙噤口,恭敬地彎身行禮後便離開。   小男孩見到這一幕,不由得想起爹爹交代過的話。不要靠近草原邊的那座大屋,大屋裡住著地位很高的人,不是普通人可以隨便接近的。雖然這個人的腳不方便,可是才講幾句話,就讓那凶巴巴的女人離開,莫非就是……小男孩悄悄地握緊了妹妹的手。   「好了,讓你們受驚嚇了,現在不會有人再罵你們了。」   怯怯地點頭,小男孩窺望著他的臉色,暗地裡想著:這下子怎么辦呢?違背了爹爹的意思,和大屋裡的人說話了。而且他還帶著妹妹,萬一惹這個人生氣的話,自己是不是再也不能回家去見爹爹了呢?   「又怎么了?你在發抖嗎?」不明白的歪了歪頭,男子淺笑地說:「還覺得害怕嗎?」   咽下一口口水,小男孩張著惶恐不安的眼說:「大爺,若是我平七得罪了你的話,請你懲罰我一個人就好,請你讓我年幼無知的妹妹回家去。」   「咦?」銀眸閃過一絲錯愕。「你怎么會突然這么說呢?你叫平七是嗎,多大年紀了?」   「今年九歲。」   「九歲啊?九歲就能如此照顧自己的妹妹,真了不起。好,你放心吧,我不會懲罰沒有錯的人,你也沒有得罪我什么。」   「但……我問了大爺很不該問的事,所以方才那凶凶的大嬸才會那么生氣,不是嗎?」   以九歲孩童的洞察力,要理解事情的前因後果並不難。只是,以九歲孩童的觀察力,平七實在看不出那雙銀眸裡藏著的是慍怒的火,抑或是自嘲的悲。   「嗯……不是的,大嬸認為我會難過,才不讓人家問起,不過我早已經習慣了,也不覺得有什么。」   那么,他並沒有生氣嘍!小男孩安心地鬆口氣,而孩童是不懂得謹慎兩字的。幾乎是立刻的,男孩的下個問題就脫口而出。   「大哥哥的腿,是天生的嗎?」   搖了搖頭,男子的目光自然地移往腳踝處,此刻雖然藏在褲管底下,但左、右邊各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像兩條小紅蛇盤據其上。傷口是早就癒合了,但這兩道疤,就像兩條限制著行動的繩子,令他不得自由。   「噢,那是腿受傷了,所以不能動啊!大哥哥,那等這傷好了,你是不是就可以走動了呢?」   銀眸浮現一層黯灰的光,唇角勾起。「你還真是個好奇的小東西。」   「我不該問嗎?」   「平七,把你方才玩的紙鳶拿來讓我瞧瞧。」男子轉開話題說。   「喏,在這兒。」   男子摸了摸紙鳶的骨架,扯了扯繩子。「做得真好,這么堅固,怪不得能擊落其它的紙鳶呢。」   「嘿嘿嘿,比做紙鳶的功夫,村子裡的孩子們誰能及得上我,我可是得到爹爹的真傳呢!我爹啊,是村子裡最厲害的人,沒什么事可以難得倒他,每個人都會來找我爹幫忙。」小男孩驕傲地拍著胸脯,滿臉都是誇耀的表情。   男子愉快地笑了。「那——平七,我問你,要是有一天紙鳶想要自由,你會不會切斷它的繩子,好讓它自由呢?」   「咦?」嘟起嘴,對這個顯然超出他所能理解的問題,小男孩皺起眉頭苦思,片刻後,他回道:「我不要,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做好的耶!再說,紙鳶就是紙鳶,又不會說話,大哥哥你好奇怪喔。」   「呵呵,我很怪嗎?哈哈哈。」   童稚的話語,就像久旱逢甘霖般,滋潤了一顆快忘記「笑」是件多么容易的事的心,也把這顆心由苦牢中釋放。   自己說的話有這么好笑嗎?小男孩看著他笑得停不下來,奇怪地和妹妹對看了一眼。   「抱歉。」瞭解自己笑得過火,失了態,男子把紙鳶還給他說:「是啊,你說得很對,這是你花費心思去做的東西,當然捨不得放開它。不過,你可以和我約定一件事嗎?」   「約定?」   「對,約定。」伸出自己的小指到男孩的面前,男子綻露一抹璀璨如金的笑容說:「即使未來這紙鳶壞了,或你玩膩了,不想要了,都千萬不要丟棄它,要好好地珍惜它。不要忘記,是你不給它自由,那你就要扛起責任,一直好好地保存它,好嗎?這是男子漢的約定喔!」   「好。我答應你。」這個大哥哥真的好特別,他沒有把自己當成「孩子」,還和自己做「約定」。平七一直以為大人只肯和大人做約定,根本不會理他們這些小孩子呢!   用力地勾住那根比自己大上一倍的指頭,再大力的搖晃幾下,平七咧開少了門牙的嘴說:「我一定會遵守約定的!」   「我可以知道,這是在幹什么嗎?」冰冷的、壓抑而低沉的聲音在他們頭頂後方響起。   平七嚇了一跳,他仰頭,只見一個非常高大的黑影籠罩在上方,對方的模樣在日暈下根本看不清楚,但他卻著實感受到一道強烈得要把自己射穿的目光。   「你怎么來了?」   大哥哥很訝異的說著,一副和那人熟識的模樣。   「我回到別墅內,就看見月大嬸匆忙地跑進來,還說你摔下車椅子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聽到的,我摔下車椅子了。」   「沒有別的應該讓我知道的事嗎?」   「司琺爾,我不是三歲的娃兒了,不需要事事向你稟報,我也不會有事的。我要到哪裡都派月大嬸跟著我,這樣你還不滿足,莫非還想要我親筆寫一份詳文奏章呈給你不成?」   好凶。和對自己說話的和藹口吻不一樣,也和對大嬸發號施令時的口吻不一樣,大哥哥簡直像要找人吵架似的……平七想起以前自己跟爹爹到林子裡打獵時,看到兩隻正在對峙的山貓,豎起背上的毛,齜牙咧嘴地在一小段距離內恐嚇著對方……現在的大哥哥,就像那兩隻山貓一樣。   不行,現在大哥哥腿不能動,打起架來一定會輸給別人的,他得幫幫他!   平七跳到了前方,橫開雙臂護衛著說:「喂,你是誰啊?你不要欺負大哥哥,這壞蛋!」   「小鬼,讓開。」   「不要。爹爹教過我,看見有人恃強欺弱的時候,一定要挺身而出,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怎么樣,爹爹常說的那些艱深的話,他也會說上兩句,不是他要自誇,這可不是普通「小鬼頭」能做得到的呢!   「是嗎?那你了不起的爹爹,有沒有告訴過你,隨便插手他人的事,會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場?」   「司琺爾,你跟個孩子在一般見識什么?竟說出這種威嚇的話。」   「他很礙眼。」   高大的男人兩大步走到男孩面前,揪住他的衣襟,在男孩哇哇大叫,手腳亂舞地抗拒時,已經輕而易舉地,像在捉小雞一般地將他提到身後去。接著,屈下身子,將失去保護,孤立無助坐在地上的男子打橫抱起。   「喂,你、你想對大哥哥做什么?」被丟到地上的平七,鍥而不捨地起身,撲上前去。   男人不耐煩地吐了口氣,而被抱起身的大哥哥則低下頭說:「沒關係的,平七,他不是要對我怎樣,只是要帶我回家而已。天色已晚,你也快帶著妹妹回去吧,不要讓你爹爹擔心。」   「大哥哥真的不會有事嗎?」平七還是有點信不過。   男人凍人的冰藍眸子眨也不眨地,和小男孩的在低空中正面交鋒,連勝負都稱不上的對決,在剎那間就結束,平七咽下口中乾燥的唾沫,雙膝抖顫起來。   「走了。」   丟下簡潔的一句話,男人就這樣帶走了雙腿不能動的大哥哥,而平七咚地癱坐在地上,妞妞不明白哥哥怎么會突然間像是盆被滅了的火,噠噠地跑上前抱住哥哥說:「哥格?哥格?肥家啦!快肥家啦!」   「啊,嗯。好,哥哥帶妳回家。」牽起了妹妹的小手,撐起還有點無力的身子,平七晃了晃腦袋,還晃不開背脊發冷,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的恐怖感覺。   ***   擁有舉世皆歌頌的無雙美貌的男子,高?身形中蘊藏著絕對的力量,一雙強韌的雙臂,頗為輕鬆地懷抱著雙腿不能動彈的青年,踏過草原朝著不遠處的一幢大屋走去。   「似乎不管在哪裡,不論年齡大小,您顛倒眾生的本領還是一樣高明啊。」說是揶揄,口氣卻有過度毒辣之嫌;說是讚美,還比較接近反諷。   西琉颯亞人雖安分待在他的懷抱中,但並不意味著已經寬大到可以不計較他侮辱的話語。「你說誰在顛倒什么,司琺爾?」   「怎么,不承認嗎?」嗤鼻一笑。   和別人說話時,連多講一個字都覺得是在浪費時間,但只要對手是颯亞,他就特別長舌。是的,他享受和颯亞唇槍舌劍、鬥智對招的過程,光看著深淺色澤變化多端的銀眸……慍怒的灰銀、暴怒的白銀、狂怒的亮銀,就是無上的樂趣。為了延長這樣的樂趣,他是話不嫌多。   「廢話,誰會……」承認如此荒謬的事,不等於承認自己像只散發媚意的發情狐狸,專門魅惑眾生嗎?   「你的弟弟禧沙、以前的貼身護衛長阿山、被放逐的前宰相之子東野智,都是可以為了你而赴湯蹈火、肝腦塗地的人,不是嗎?接著,竟連一個半大不小,結識沒多久的小鬼也擋在我面前,誇下海口說要保護你不被我欺負,我還能說什么呢?你為我製造情敵的速度,遠超過我一一剷除的功夫。」   「你!」   「要我說,當初切斷你的腳筋,還真是錯誤的選擇。早知道就把你毀容,最好擁有一張鬼神不敢近身的臉孔,這樣誰都不會輕易地靠近你了。」   「——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是不可理喻——在遇上和你有關的事情時。若假裝自己是心胸寬闊,看著你對別人拋媚眼,還能無動於衷的那種好男人,就會落得被你拋棄,丟到角落去啃自己指頭的下場。你想,我會是那么愚蠢的人嗎?」   反正認識也非一天、兩天,到現在才掩藏自己的本性又有什么好處?司琺爾就是這樣一個能把是非曲直,全都拗到 合自己的需求,而心中毫無「疑惑」、「困擾」,把「自我」發揮到淋漓盡致的男人。   「和你講話,沒有半點強韌的心志,絕對會黑白不分,因錯亂而瘋狂。」和這樣的男人較量多年,再笨也該學會成長。颯亞下結論說:「總之,我不想看你有如狂犬一般,凡是和我接觸的人,你都要把他視為敵人,欲除之而後快。我不都已經退讓到這種程度了,你為何還不肯相信我?我不會離開你身邊的。」   對。為了換得司琺爾的相信,這雙不能動彈的腿,正是付出的代價。   紙鳶斷了線得到自由,人斷了腳——只有不自由。   一年多前,自己明知是司琺爾的詭計,依然跳進他所設下的陷阱中,以這雙腿做抵押,背棄人民的託付,做出了身為一國君主最不可原諒的行徑——把江山交給他人,撒手不管國家大事,自己卻與司琺爾淡出朝廷中心,過著如今與世無爭的日子。   若說午夜夢回時,列祖列宗質問他:「你把皇朝霸業置於何地?」沒有引起他內心的愧疚,那是騙人的。   十五歲那年,歷經兄弟鬩牆的悲劇,纏綿病榻已久的先皇臨終所交付的皇位,成為颯亞心中唯一要保護的目標!為使西琉皇朝獲得永世安泰的基業,要他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所以他選擇吞下腐蝕自我的「毒酒」——司琺爾。   藉助司琺爾當時在朝中的力量,仗著司琺爾強大的軍力,鞏固了岌岌可危的皇權,也排除了朝中的異端,對颯亞即帝位有所不滿的人都被司琺爾給消滅或放逐。當時在諸多將軍中,被譽為明日之星的司琺爾,也同樣在這場交易中獲得了無量的前途、不可一世的地位,以及皇帝——颯亞。   朝廷上,號令天下、接受萬民膜拜的天之驕子,在四下無人的寢宮內,卻搖身變為司琺爾的禁臠。罔顧君臣倫常,倒錯的角色,司琺爾百無禁忌的恣意淩虐著、侵犯著、蹂躪著,以原始的雄性欲望加諸在同為男兒的皇帝颯亞身上,並且有如猛獅佔據地盤般,獨佔著皇帝身邊最親近的位子不放。   縱使在颯亞迎娶妃子後,也不讓覬覦著龍種的女子靠近,夜夜都在皇帝寢宮中度過。   耳語在宮中散播開來,不名譽的緋聞甚至流傳到了民間……   但,這可曾讓司琺爾有過半點遲疑、猶豫,或是願意交出皇帝呢?——沒有。   因為,他早已經深陷其中而不可自拔了。   對司琺爾而言,正所謂自作孽不可活,他萬萬沒有想到,想要囚禁人的獄卒,實際上才是真正被鐵籠所幽禁的人。   他染指颯亞的意圖,由原先想要淩辱颯亞所表徵的「至高無上」皇權,竟不知不覺地演變成他對颯亞個人的眷戀。颯亞的影子已經在他的靈魂中漸漸擴大,到了不能沒有他的地步。   假使有失去颯亞的一天……光是有這樣的想法,心中就彷佛被刨開一個大黑洞,填滿無盡的虛無。颯亞在他心中所佔據的空間越大,他就越是無法想像沒有了他,整個世界會變成什么樣子。   倘若名為「颯亞」的雛鳥翅膀硬了,想要飛出他這個喚作「司琺爾」的巢穴,那么就親手斬斷他的翅膀,教他永遠都只能留在自己的羽翼下,接受保護與疼愛,又有何不可、有什么好遲疑的   一切都是名之為愛的暴力,深植在他的靈魂中,不肯將他釋放的緣故。   「也許,到我死的那一天,你還在我身邊的話,我才會相信這是真的。」伏下長睫,經年都鎮鎖冰意的黝深藍眸,懷著濃濃深情說。   颯亞無言以對。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么。   是這個男人太癡傻,還是自己太愚蠢?   竟挑上這樣的男人做對手,要不是自己也同樣瞭解到,失去司琺爾會是件多么痛苦的事,現在他恐怕像是身在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中,呻吟掙扎哭泣尖叫,直到他們之中的一方被逼瘋,或死亡分開他們為止吧!   但令颯亞難以理解的是,司琺爾那份根深柢固,無法「信賴」任何人、事、物,除了他自己以外,彷佛天下萬物沒有一件事能讓他相信,這樣的偏執心態,是從何而來的?   即便是我,也無法將他從那冰冷的地獄中拉出來嗎?   颯亞不是未曾遭受背叛,甚至可說「背叛」在身為九五之尊的帝王面前是家常便飯,他國的陰謀、大臣的不軌,連兄弟因為覬覦皇位而互相殘殺的事,都在他周遭活生生上演過。   那傷害亦非一朝一夕能被撫平或遺忘的。   這些颯亞都知道、能體會,就是無法理解——一旦失去「相信」任何事物的心,那么這偌大的天地中,剩下的就只有永恆的冰冷與孤獨,不是嗎?將自己孤立起來是件容易的事,只要拒絕外界任何東西進入自己的心扉就行了,可這么做不就等於把自己放逐在世界之外?   無法置之不理,一想到自己放棄了司琺爾,那司琺爾也必定會一併放棄這世界的!他就是無法坐視這種荒謬的結局發生。   ***   「司大人,亞少爺,您們回來了。」   在門扉敞開的大屋裡,大嬸與一班僕人都規規矩矩地分列兩行,鄭重其事地迎接。   「去準備一盆熱水,好替亞少爺淨身、更衣。」   「是,大人。」   這間龐大的屋宇,是司琺爾在西琉疆域的南端,靠海邊的城鎮上所購置的別墅。   起初買下這裡,單純是基於「狡減有三窟」,萬一在朝中發生什么狀況時,能讓敵人無法找到自己落腳處的理由所買下的。   他並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與西琉的皇帝,到此過著隱居的生活。   眾多奴僕們只知道司琺爾是朝中位高權重的人,但他們並不曉得自己口中的「亞少爺」,他真實的身分並非司琺爾的親族,而是握有西琉至高無上的權勢,本該居於皇宮,這個國度的唯一主子。   要是讓他們知道了,怕不嚇得魂飛魄散?   先送颯亞回到他的房間,僕人們已經細心的在壁爐中點燃一盆暖火,陳設簡單的屋內,有司琺爾為颯亞搜羅而來的無數書 ,為行動不便的颯亞設想而四處都有可以叫喚奴僕的搖鈴,床鋪也故意降低了高度,放置在離壁爐不遠處,好讓腳傷後一直為酸痛所苦的颯亞,能保持溫暖不受寒風侵襲。   踏過鋪著奢華長毛毯的地面,輕柔地放下颯亞後,司琺爾說:「你先休息吧,我還有些事要處理,等會兒晚膳時見。」   每當司琺爾如此呵護備至地對待他時,颯亞就越是想大喊——   「別把我當廢人看!」   「不要待我宛如我是易碎琉璃!」   「我並沒有那樣脆弱,也不是一掐就會壞的。這種小心翼翼不想傷到我自尊或心靈的舉止,我已經受夠了!」   發著脾氣、叫嚷著這些話,只不過會令司琺爾更以為,他果然是很在乎自己身體上的不自由,才會流露出以前的他絕不付諸言語的驕縱、任性。   能夠證明自己真心的,還是行動。   從盥洗到散步,颯亞做著自己能力範圍內可以獨力完成的任何事,不輕易委託他人,也絕不喊一聲累,也許在別人幫助之下一下子就能完成的事,他寧可多花數倍的時間一個人去做,也不依賴他人。   久而久之,在這屋中,除了司琺爾還不能懂得之外,這屋裡的人已經接受颯亞不是「殘者」,只是行動比起常人有點不方便而已的事實。   「司琺爾。」   在他走到門邊前,颯亞叫住了他。他則詫異地揚起一眉。   「還有什么事嗎?」   「……」颯亞有些難以啟齒的,轉開視線說:「很……高興……你回來了。」   半晌都不見回應,使颯亞悄悄地轉回眼珠。   一雙手臂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突襲他,使勁地摟抱住他,緊得令人透不過氣來。   「要是離開個三兩天,就能聽到你親口說出這般讓人欣喜的話,我想我定要經常性的失蹤了。」   隔著衣料,尚能感受到澎湃激昂的心跳,逐漸地,與自己的心跳聲融合。颯亞閉上雙眼,嗅著他的味道。他沒想到自己簡短的一句話,竟能使司琺爾如此激動。   莫非自己以前都對他太過冷漠了?   「我改變主意了。」   倏地,大手撫摸上他的衣帶,俐落地解開。   「任何需要我處理的事,都可以該死的延後,現在、馬上,我要你。」   颯亞脹紅了臉。「你、你就不能別曲解別人的善意嗎?」   「什么善意?我只聽得見我那被冷落兩、三天的戀人,千載難逢地正朝我拋出饑渴的媚眼,既然如此,我又怎么能不做任何回應呢?」挑釁的藍眸深處,一小簇暗黑的欲望燃起。   饑渴?媚眼?颯亞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不要。」   抗拒地推開那難纏的大手。   「要。而且非要不可。」   大手無視于阻擋在前方的種種障礙,排除萬難、專心一意地做著寬衣解帶的動作,並且相信再過不了片刻,口口聲聲說不要的戀人,將會發出甜美誘人的悅耳吟音。   畢竟,他有太多的經驗可作為證據了。 二、   壁爐裡的人,劈哩啪啦地跳動著,稀疏的火星竄出,迅速地又被高張的火舌吞噬。   熱力由體內的芯,傳達到每一寸光滑緊繃的肌膚,擠迸出細小的汗珠,隨即被男人貪婪的舌尖舔舐、吸取,挺高的細腰,再往上揚成弓狀,劇烈地顫抖著,在男人的手中吐出乳白欲望。   「啊……哈……」   連吐出的氣息,都像帶著灼意的煙霧,自乾裂的雙唇飄出。難抑地,伸長自己的舌頭,潤澤著紅腫的唇瓣。幾次、再幾次,都無法獲得那被人過度吸吮而發疼的唇,所迫切需要的水分。   渴望,令原本緊合的眼瞼緩緩地上掀;哀求,那半張的長睫底下,彷佛兩潭波動的水銀擺蕩著,投射向覆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想要這杯酒嗎?」   男人的長指握著高腳水晶杯,在他面前炫耀的晃了晃。   一刻前,同樣的問題,他給了男人一個不理不睬的答案,換來的是男人狂猛的吮吻與毫不手軟的襲擊。   接連著的兩回高潮,早已經使得口乾舌燥的身體,發出渴望水分的訊號。可是若喝了男人供給的酒,那一定會醉,光是要維持清醒意志都很難的腦子,哪還受得住這波酒力呢?   「……給我……水。」   虛弱的口吻,是因為渾身乏力的緣故。沙啞的聲音,則是翻騰於巧妙戲弄下的高鳴不已所致。   男人惡意的舉杯就口,飲下。「啊,真好喝。有這么好喝的酒,卻偏偏不要,想要喝水?您真是個不懂情趣的人呢!」   「我、要……喝水……」   可恨,明明不遠處的水瓶中就裝著自己想要的水,身軀卻軟趴趴的。   順著銀瞳所指的方向,男人挑起眉說:「真是拗不過您。好吧,我去為您取來,等等。」   天要下紅雨了嗎?懷疑自己耳朵是否出了問題,甚至到男人從寬大的軟鋪上起身,越過半個房間,拿回那只裝著水的銅壺時,都還無法相信……   「吶,您要的水。」   伸出手要接,男人卻把銅壺舉高。   「慢著,怎么能讓您動手呢?雖然我也很懷疑您是否還有力氣可以拿這壺,請客小的為您效勞吧?」   「司琺爾,把水給我。」   「別急,我這就給您……」   一手把壺舉得高高的,曲膝壓上柔軟的鋪墊,燦藍的瞳孔不知圖謀什么而愉快地發亮,就在颯亞停下喘息愕然地瞪大眼的同時,壺口一斜——   「啊!」   沁涼的水澆淋上發燙的身子,嘩啦啦地整壺水傾瀉而下,一種難以言喻的刺激,教全身毛孔都怒張了。   「司琺爾!」狼狽地拂開濕漉漉的前發。   「唉呀,恕臣駑鈍,居然失手把您弄得全身都濕了,不過這樣一來也剛好,要滅火就得用水潑,不是嗎?陛下。」咚地一把丟開空空如也的水壺,嘴巴上說愧疚,幽邃眼底可全沒那個意思。   「你這混帳,你是故意的!」   支起他的臉龐,司琺爾伸舌由下顎處往上舔到他的耳根,低喃著說:「正如同我想的一樣,即使是普通的水,融合了您珍貴的汗珠,就是這世上最甘甜的極品了。」   剎那間,透涼的膚上冒出戰慄的小疙瘩。   「現在您能有的選擇就是這杯酒了,請喝吧!陛下。」   「誰稀罕啊?」   啪地一揮,打掉了那杯酒,滾落在地的酒杯不勝撞擊碎成一地晶瑩。   「嘖、嘖嘖,怎么如此浪費呢?這可是臣為您特地準備的陳年佳釀,我有罪但酒可是無辜的,您看看……這真是糟蹋了。」不怒反笑,只因早就料到他會有此反應。   「你少在那兒假惺惺了,我也不必你拿水給我,我自己喚人!」   「喔喔!」   大掌一把扣住了那比自己細小的手腕,制止他搖鈴。   「不會吧,您是打算要叫人來觀賞不成?我是不介意讓別人看,但您……渾身光溜溜的,到處都是水漬,還有這紅痕、這腿股間的一片狼藉。呵呵,任誰都看得出您方才經歷了什么,不是嗎?」   反應向來誠實的俊秀臉龐,尷尬地浮起紅暈。   「你、你以為我有那么笨嗎?我當然會在有人來之前,套上衣服,把你趕出去。」   「在我還沒有獲得滿足前?」惡劣地、嬉戲地,壓低了一邊的眉頭,優美的薄唇百無禁忌地說:「那我成了什么?無條件幫孩子噓噓的娘親,只要你排泄完了,就可以滾了?拜託!我可沒那么富有‘母’愛,誰教我是如假包換的公的、雄性,健康而且成熟的男人。」   而且還是個大變態!颯亞在心裡加上這句話。難道就沒人有辦法治治司琺爾那張嘴嗎?   「剛好,這張床也濕得不能再用,我們就移到壁爐邊吧!火會烤幹您身上的水,至於您體內的水……別擔心,我不會讓您渴死,會讓您喝個夠,用另一邊比較聽話的小口。嗯?」   這個不可救藥,該被殺千刀的傢伙!   火光眷戀著男人健壯的臂膀,在僨張的二頭肌上舞動著金黃色的光芒,細小的汗珠滑落,跟著攀上那臂膀的十隻細指,深深地戳入肌肉中。   「呃啊……啊……」   挺進,抽出,綬慢的節奏是為了延長雙方的樂越,將使得臣服於快感下的剎那轉變為永恆。   可是——「……已經……夠了……快點……結束……」   逼得頑固的情人亦不得不舉旗投降的快感,是越過某一極限後,成了幾乎要使得人瘋狂的最高折磨。   瞇細水藍火瞳,唇角高高揚起,歎息著。「真是美妙的求饒,再讓我多聽一點這可愛的聲音吧?」   「啊啊……」   高亢而摻雜著細細的泣音,連續不斷的回蕩在屋子裡。   推高一邊膝蓋,讓原本就親密貼合的身子,更是緊密得連空氣都無法介入。追逐著解放的快感,強勁的腰身大幅的擺動起來。   投射在牆壁上的兩道黑影,亦跟著劇烈晃動。   「司……琺爾……啊啊!」   ——戛然靜止。   「颯亞?」   不花費多少力氣就恢復了平順呼吸的男人,邊撫摸著劇烈喘息著,連眼睛都還緊閉著不肯張開的戀人,微笑地說:「這是不是代表,您已經舒服到達一根指頭都抬不起來了呢?不是我說,您的體力還真差。」   隨手抓起的抱枕,砸在得意洋洋的美貌上,是颯亞給他的回答。   無意再捉弄已經沒有力氣反駁他的戀人,司琺爾在自己勻稱優美的裸身上套了一件袍子,走到門邊喚人推來一輛小餐車,親手端起熱騰騰的食物,轉回到颯亞身邊說:「你什么都不必做,我會喂你吃的。」   「先命人為我備桶熱水。」   比起肚子餓,現在他更想要好好地沐浴。   「食物會冷了。」   「我沒辦法就這樣一身汗地吃東西。」   「呵,這是皇族的良好教養嗎?好吧,一切就聽你的。」   「留到現在才表現你的順從,不嫌太遲嗎?為什么方才不表現。」忍不住嘲諷一句,回敬他的惺惺作態。   「陛下,您在說什么呢?臣不是一路戮力以赴地,順從著您那不住喊著:‘好’啊,‘要’啊,‘再來’的言語嗎?」會被颯亞給諷倒,他就不叫司琺爾了。   「你、你胡扯。」   「為了證明我有沒有胡扯,要再來一回合,微臣也不是不能奉陪的。」   登時領悟到給自己挖了個什么樣的墓穴,颯亞咬咬唇說:「去命人為我備水,才懶得理你。」   給他一抹「膽小鬼」的譏笑表情,司琺爾沒再回嘴的照辦。   趁著這空檔,颯亞抓起掉落在床腳,早已縐成一團的外袍,把自己那不忍卒睹的身體遮住。要那傢伙知道輕重之分,手下別留痕,八成是癡心妄想,絕不可能有的事吧?   「水好了,我帶你過去吧。」   在這間寢室隔壁,就是一間鋪著大理石,仿造皇宮大浴池所建造成的浴室。當然規模上不能與皇宮相比,但可供兩人共浴的池子也是這窮鄉僻壤少見的奢侈,建造之初還讓那些工匠們對此嘖嘖稱奇。   幸虧有這間浴池,就算司琺爾不在家,只要請僕人準備好熱水,光靠自己與車椅子的輔助,颯亞也能一個人入浴。但反過來說,只要司琺爾人在這屋裡,就輪不到颯亞自己洗。   像此刻,司琺爾無微不至地,宛如一名細心的妻子替丈夫洗澡般周到,仔仔細細把颯亞的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塗抹上海鹽與浴泥,連腳趾縫與不可告人之處,都洗得剔透粉嫩。受傷後鮮少接受陽光洗禮的膚色,也在熱氣蒸騰中脫離蒼白,呈現出紅通通的幸福光澤。   以乾淨的白絲睡袍將颯亞包起,送他回到僕人已整頓好的寢室,再親手把切下的肉片送到他嘴邊,清澄的參湯也一湯匙、一湯匙地喂入口中,不讓他動半根手指頭地喝光,最後搭配上一小杯甜奶酒。   這時,耗掉大半體力的颯亞睡意漸起,安分地窩在司琺爾的懷中,望著燃燒的爐火,打了個小呵欠說:「你這三天……都去幹什么了?」   「不就是處理些瑣事罷了。」   該說這人是天真還是單純呢?難道他真以為被逼退的隱居皇帝,能像現在這樣安安穩穩地,過著無人打擾的日子,背後不需要半點努力?不過,司琺爾是故意一手遮天的。   他不要颯亞去注意到自己以外的世界。   像現在這樣是最好的了,颯亞就像只信賴的小貓咪,安穩地在自己臂彎中打盹兒,無憂無慮的……   「總覺得你在瞞我些什么……」再打個大呵欠,銀眸睡意深濃地半閉。   「是你多心了,我有隱瞞你任何事情的必要嗎?」   「沒有是最好……」   在他逐漸被火爐烘乾的發梢上印下一吻,話沒全說完,懷中人兒就已經發出規律的鼾聲,早早遁入夢鄉。   是的。我不會隱瞞你任何事,除了那些會令你愁眉深鎖的問題外。颯亞。   親吻著入睡後,格外無邪的臉龐。   你是我的。   不管我用多卑鄙的手段才獲得現在的特權,我都不會把這份權利讓出,也絕不讓任何外力改變現況。   為了保護這一刻,我誓言剷除一切外力。一切!   叩、叩。「稟大人。」   「有什么事?」   「通海尉令求見大人。」   「都什么時候了,我不見,叫他明天再來。」   「大人,尉令下午就來了,只是一直不敢打擾您的休息時間,才會等到現在。他說,有急事想稟告大人。」   「……那讓他去書房等著。」   「是,大人。」   小心翼翼地不驚動睡夢中人,司琺爾將颯亞移回床鋪後,換了套接見賓客的便服,往書房前去。   ***   揉搓著雙手掌心所冒出的汗珠,通海尉令難掩緊張而潮紅的臉,不停地擦拭著額頭。今天如果不能順利地從司將軍的手中獲得一筆能紓困的賞賜,自己頭頂上的官帽不保是其次,因為盜用國庫官銀的罪而被砍頭才是他所擔心的。   不、不,一定不會有問題的。他安慰著自己說:反正上回司大人出手那般大方,就像傳聞中所說的,他擁有數不盡的財富,就算跟他伸手再要一點,相信他也不會皺半點眉頭。   可是……一想起上次會晤的情況,通海尉令的心又畏怯地退縮起來。   若非親身經歷過,大概沒有人能體會到,光是被那雙炯亮、深不可測的冰藍瞳眸給盯住,審視過每一寸時,一種接近淩遲刀割的發麻感,會凍住人的四肢,讓人連大氣都不敢再吭一聲。   所有大膽、不敬的念頭,更是不知道飛到哪層天外去了。   對,那時候自己不知好歹的腦中所浮現的是:原來這就是人稱俊美無儔、天下一品的美將軍司琺爾大人,的確是好一張絕色的臉蛋,可是像這樣的人居然能在戰場上立下輝煌戰功,真不知靠的是什么呢?嘿嘿。   爾後,為了那點不敬的念頭,通海尉令想起自己當時度過了如坐針氈的一炷香時間,聽著司大人在他面前如數家珍地,把自己所有貪贓枉法的證據攤在面前,令他不得不接受他的威嚇與利誘,答應了……   猛一搖頭,通海尉令甩去腦海中的擔憂,不管如何,今日一定要讓大人再從口袋中掏出一筆錢來。   「喀啦!」書房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正是司琺爾本人,如往昔般端正不似真人該有的完美臉龐,一無表情。冰藍眸子淡漠地投向他,菱唇開啟。「業尉令,有一陣子不見了。」   「是,見過司大人,您一切安泰的模樣,讓小的感到無比高興。」   「那些場面話就省了。說吧!今日來見我,有什么急事?」逕自走到書桌後方落坐,既沒招呼他坐下,也沒派人送上茶水。   業尉令按捺住胸中的不滿沒有發作。好歹他是這通海城的尉令,堂堂的地方官,就算官比不上他大,難道就不值得讓他當成客人,以禮相待嗎?   「你還在等什么,我叫你說。」   哼,本來還想先禮後兵的,現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司大人,自從您帶著那位神秘貴客,定居在這通海城郊以來,屬下都遵照您的意思,不管是朝廷或民間,有任何人跟我打探您的下落,小的一律封鎖住消息,不許任何閒雜人等靠近這一帶。相信這一年多以來,您對小的表現還感到滿意吧!」   司琺爾唇色一勾,點點頭說:「然後呢?說重點。」   「是這樣的,小的近來遇到一件麻煩事……呃……亟需大人的援助,要是大人不想小的破壞約定,就請大人慷慨解囊,救救小的。這樣一來,小的保證會一如過去對您的忠誠般,絕不會讓這秘密外泄的。」   業尉令得意地在心中暗笑。聽懂了沒,你這傲慢的將軍大人,管你官階再大,只要我手上握有這點把柄,我就可以對你予取予求。哈哈哈哈。   「也正是說,你打算跟我勒索錢財,是這樣嗎?業尉令。」灰暗藍眸平靜地梭巡過他的嘴臉。   「大人,小的豈敢。只是這是一件雙方互利的事。說實話,小的已經無法可想了,要是現在沒有辦法得到您的援助,那么我可能會被迫離開現在的職位,而那么做就一定會讓您的秘密保不住。我們是共生的,大人。」咳了咳,業尉令決定收斂一點,裝出謙卑的模樣說。   「共生?」   「是,大人,就像魚不能沒有水,水裡也少不了魚的道理。」你就乖乖地把錢給我,那么我們都會沒事的。   突然間,沒有任何預兆與理由的,司琺爾一改冰冷的表情,仰頭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這笑,笑得人一頭霧水,笑得業尉令臉色發青,不知其所以然。   好半晌,司琺爾停下笑聲,修長的指頭在書桌上,不耐地敲打著說:「上回你從我這兒拿了多少好處,你還記得嗎?業尉令。」   「稟大人,一共是一千銀錢幣。」   「沒錯,正是一千銀錢幣。對我而言,那就是收買你這個人所值得花費的全部價錢了。像你這種角色,我不會付出比一千銀錢幣更多的金錢收買,老實說我現在甚至可以肯定,就連要一銀錢幣都是多花的。」   「大、大人!」這句話嚴重地侮辱到他的自尊,他掌管這整個通海城,對這座城裡的居民來說,他就是像代天子行事一樣偉大的存在,怎么可以這樣侮辱人呢?   「快滾出去吧,我不想看到你的臉了。」掉過頭去,司琺爾冷斥道。   「大人,這么說,小的讓那些意圖對您不軌的刺客,知道您的所在地,也是無可避——」   咻地,一隻放置在書桌上頭的金紙鎮朝業尉令的方向丟來,他因為閃避不及而被打傷了額頭。業尉令難以置信地摸著自己額頭,看著指上的鮮血大叫著:「我、我流血了!你竟然……」   「滾,還是要我叫人拖你出去,你才肯離開?」   濃重的殺氣,讓業尉令噤聲,大大地吞了口口水,難堪地奪門而出。   「來人啊!」   「是,大人,有何吩咐?」   「用除晦氣的香艾,將整間屋子熏過一遍,不要讓這股污穢的氣髒了我的鼻子。」   「是,大人。」   司琺爾想到自己在那種傢伙身上浪費錢幣就火大,沒要他把錢吐出來就算客氣了,想勒住他司琺爾的脖子?憑那傢伙也配!   「毒牙,你在吧?」不耐地召喚自己的暗兵。   「在,大人有何吩咐?」全身著黑衣的死士,由書房窗外跳入室內。   「封住剛剛落荒而逃的那傢伙的嘴,讓他再也開不了口。」想要掙虎須,沒有付出生命代價的覺悟,就只能怪自己愚蠢。   「遵命,大人。」   無聲無息的,黑衣人又消失在窗邊。   煩心的事,其實不止這一樁。司琺爾沉默地坐在桌前,思索著……   兩天前,在離此地五十裡遠的大城「寧市」的酒肆中。   「您打算把王牌藏到什么時候呢?大人。」宓勒,以前是司琺爾的智囊軍師,現在司琺爾則把他當成一著暗棋放在朝廷中,觀察著目前朝廷內外的動靜。   「為什么這么問?」   宓勒眨眨眼,半不正經地說:「我很想念他,想見貝他。」   司琺爾舉起酒杯,作勢要潑他。   宓靳馬上搖頭說:「惶恐、惶恐,我只是開開玩笑嘛!您別浪費這酒,給我喝吧!」   「哪天你死了,也還是會從黃土堆中爬出來,在自己墳上跳舞。」   「是啊,您還真瞭解我,大人。」   重新再替他斟了杯酒,芯勒不再嘻笑,壓低了聲音說:「一路上跟蹤著我的,有三幫人馬。」   司琺爾凝重地沉下臉來。   「一是最容易擺脫的,想要知道自己親哥哥下落,派出些沒什么能力的宮廷護衛的,東宮禧沙殿下的人。二則是宮廷裡對於您和陛下一起失蹤,以及對陛下目前‘病重、不見客’還存有疑心的舊勢力大臣們的人。三,不必我說你也該想得到,擁護著南夷露露,倒戈向外的那些新起勢力的人,也是一直跟蹤我,直到昨天才讓我甩開的人。」   宓勒歎息地說:「那幫人心狠手辣,仗著南夷露露給他們撐腰,天不怕、地不怕,要是真讓他們知道‘他’的下落,鐵定是要殺人滅口吧!」   雖說皇帝陛下自願退居幕後,但只要颯亞存在的一天,就意味著這些新勢力的人有被駁倒的一日,為了鞏固自己目前的權勢地位,任誰都會拚了命,想把最大的障礙給除去。   「現在朝廷的狀況呢?」   「比一年前的紊亂是好了一點,但也可說是糟了一點。勢力版圖重整的陣痛期一過,如今陷入各方勢力角逐吞併的處境。因圖謀利益而勾結的,為剷除黨派而聯手的,可以說是人人爭食大餅的局面。」宓勒還有許多未說的細節,相信司琺爾自己能猜測得到。   「朝廷官員們只顧著交相廝殺,當然也漸漸影響到百姓的生活,尤其是……南夷露露不關心政事,一心一意開採黑石運往南夷,簡直把咱們西琉當殖民地看待,那態度沒有引起任何百姓的反感是不可能的。舊派的主宰官一一求去,新的主宰官們全都是長嘴皮不長腦袋的草包,我看……大亂就快到了。」   這點,司琺爾也有同感。過去的西琉民生物資充沛,人民豐衣足食,自然也就少了許多紛爭,可是一旦人民吃不飽、穿不暖,還管是誰在朝廷當政,頭一個就想謀反,或對在上位者不利。   「黑石嗎?」撇撇唇,果然不出他所料,司琺爾想。   「沒錯,當初南夷露露不惜大費周章,把陛下逐出朝廷外,所想要取得的,就是咱們西琉蘊藏豐富的黑石。自她一上任就拚了命地開挖,投入無數西琉國庫的錢財,卻把采到的東西賤賣給來自南夷的商人,簡直就像挖我們的東牆去補他們家的西牆。結果,不只南夷,連東蠻、北狄都蠢蠢欲動地派出說客,想從南夷露露身上分杯羹。」   要是颯亞當初允許他進行開採的話,至少他不會允許黑石在市場上以賤價賣出,而如今這些利益全流落到外人的田裡不說,更令人憂心的是他們將挖到黑石礦絕……若是讓颯亞知道這點,他恐怕會輾轉難眠了。   「唉!我說大人……我要再問你一次,你打算把王牌藏到什么時候呢?要是錯過時機,王牌變成廢牌,豈非……」   「宓勒,‘他’的事由我決定就好,你則聽我的吩咐做分內的事,明白嗎?」   「但是身為軍師,我不得不提醒您,趁現在朝廷內湧起一片‘皇帝還在的時候,絕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的議論,來自民間的怨怒與激憤也正逐漸高升,南夷露露再怎么鎮壓也壓不住這股聲浪之際,要是你與他重回朝廷,一定能勢如破竹的——」   司琺爾嚴厲地再一瞪。「你是想惹怒我嗎?」   「怕被你砍頭的話,我早捧不住你的飯碗了。」宓勒一副「你嚇唬不了我」的表情。   司琺爾表情稍緩的說:「此刻,我若偕同他出面,你想會變成什么局面?一場腥風血雨我會怕嗎?我是不想再令他捲入無謂的爭鬥中,就算要回去,也得是在我為他鋪上一條毫無阻礙的紅毯上。」   「大人,光顧著保護自己身後的東西,就會讓您忘記前方也有朝著您射來的箭矢。我倒覺得兩人互相保護比只是一人保護另一人來得可靠,不是嗎?」   「你是說,我會保護不了他?」   「不,我只是說‘他’並不是無知天真到需要人處處保護、呵護的人。這些年來大人是最接近他,但卻是最沒有注意到他成長的人,假使有一天他比您更成熟的話,您要如何是好呢?」   司琺爾瞇細了眸。「我可以不計較你這次的失言。不過,你再往下說,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宓勒至此明白多說無益。一遇上和那小皇帝有關的事,下定決心的司琺爾是不會被動搖的。何況這提議又會讓皇帝陛下站在暴風雨的最中央……   「對了,還有一件事要跟您稟報的。」   「是什么?」   「您應該沒忘記東野智此人吧?」   一個消失在他們周遭已久的名字,為何宓勒又重新提起?「他怎么了?」   「下個月,他將隨東蠻國的使節團,回到西琉來。」   「什么!」臉色一變,在司琺爾的心中,此人比南夷露露還令他警惕。   「您應該還未獲得這消息,他已經在東蠻娶妻,而且還是東蠻國王庶出兄弟的女兒,可說和王親貴族攀上關係,有了新的身分與地位。要是您在朝廷,自然會阻止他成為使節團的一員,但在南夷露露的眼中,她沒有理由不讓他來。」   「還需要什么見鬼的理由?東野智是被逐出西琉,不被允許再踏上西琉土地的人。」   「但他現在已經易名為東蠻智也,是東蠻國王親賜的姓氏。」   那該死的東蠻老狐狸!   宓勒叮嚀地說:「無論陛下是否已經真斷絕了與東野智的恩義,畢竟他過去是陛下最信賴的人之一,請您務必小心提防。」   「這還用你說嗎?」司琺爾冷冷地望著杯中的倒影。「要是他接近颯亞半裡內,我定要讓他死。」   是的。   深夜時分,獨自一人的司琺爾在書房中閉上雙眸,腦中佈滿了所有消息,宛如亂無章法的繁星。他迅速地編整出有利於自己,以及不利於自己的問題,理出頭緒,想出對應的法子。至於潛藏在這些問題之中,最小卻最不能忽略的……他將會掌握東野智的一舉一動,絕不讓他有與颯亞接觸的機會。 三、   「什么?你說大人又出門了?」用早膳時,不見司琺爾的人影,颯亞皺起眉頭。   「是的,大人出門的時候有交代,不論亞少爺吩咐什么,我們都會替亞少爺去辦的。」大嬸恭敬地彎腰說。   「他沒有提說要去哪裡嗎?」明知道問也是白問,颯亞還是問了一句。   「沒有。」   「那妳退下吧。」   空無一人的餐室中,颯亞孤單單地看著盤中的食物,撥弄了兩下,瞬間失去了食欲。奇怪,最近司琺爾經常性的失蹤,到底是發生了什么事?早知道那天晚上應該追問得更清楚一點。丟下刀叉,颯亞手推著重椅子,離開大屋,往後方的青草地駛去。   作個深呼吸,仰高了脖子,忘我地凝視著湛藍無雲的蒼穹,想起……不知道禧沙弟弟,現在可好?   亞哥哥……不要走!亞哥哥!   司琺爾帶他離開皇宮的那一天,大雪紛飛,耳中聽到弟弟暗啞激動的叫喊,卻沒有回頭。他拋下了現在世上唯一和自己有親生血緣關係的弟弟,在那充滿著陰謀與詭計的冰冷宮殿裡。   我沒有資格,也沒有臉見你,禧沙。不過,現在我真的很希望,你的一切都是安好的,能快一點取代我這個無用的哥哥,成為我們西琉皇朝的一代名君。我隨時都準備好,把這位子交給你。   颯亞低下頭去,也許就連有這種想法也是軟弱無恥的逃避責任吧?禧沙要是看到他此刻的模樣,是否也會覺得他變得像廢物一樣呢?咬咬牙,抬起了放在膝蓋上泛白的十指,轉頭看向四方。   很好,一個人也沒有。   那么——握住了車椅子的把手,颯亞緩慢地在雙腿上使勁,他先把腳移到草地上頭,接著靠著雙手撐住把手的力量,緩緩地站立而起。   「啊!」搖晃的腳,因為不習慣身體的重量,一下子就往前傾倒。   可以的,再試一次,已經偷偷練習過無數次,颯亞知道自己想要再恢復到往日的行動自由,是不可能的。但起碼要能夠自己站立,起碼能走個幾步路……   不氣餒地抹去臉上沾黏的沙土,颯亞曲起膝蓋,轉回身子,再一次扶著車椅子,像個初學步的幼兒,發揮全身的力量,拚命地支撐起自己。   跌倒了,再爬起。   反復不知做了多少回,終於……   站——住了!颯亞瞠大眼睛,俯看著自己的腳,他沒有靠車椅子的支撐,站在地面上,對過去的自己而言是如此簡單的一件事,此時卻像是一種天賜的奇跡,他感動得紅了眼眶。   或許難免搖搖晃晃、顫顫巍巍,起碼這短短的站立,已重燃颯亞對自己雙腳的希望,一心一意、持之以恆地練習,也能使被大夫宣判為無藥可治的雙腳,有長足的進展!   「亞少爺?亞少爺您在哪裡啊?」   有人來了!慌張地,颯亞抓住車椅子,重新把身體安置回去。要是讓人看到他站起來,一定會去稟告司琺爾,那么……   「我在這兒,大嬸,妳跑得這么急,是有什么事嗎?」裝出若無其事的臉,颯亞暗自拍去衣上的塵土。   「噢,幸好您沒事。嚇死我了,在大屋裡前前後後地找,都找不到您的身影,還以為您又發生什么……亞少爺,請您別再嚇奴才了。要去哪裡,通知奴才一聲,我會跟著您的。」   「不過是出來透透氣,有必要這般小題大作嗎?」推著車椅子,往屋內的方向前進,颯亞說:「以後我會常常出來透氣,反正人就在這大屋的圍牆內,妳也沒必要亦步亦趨地跟著我。大嬸,就讓我一個人清靜片刻吧!」   「那怎么行呢?亞少爺,大人說……」   「大嬸,只要妳不說、我不說,大人說什么都不重要。連我在這圍牆內活動的自由都沒有的話,那乾脆把我關在屋裡,再上鎖好了。」竭力想要瞞過這些司琺爾安排在周遭的眼線,颯亞佯裝發怒地拍打了車椅子一下。   「亞、亞少爺?」   「午膳也不必送來了,反正一個成天不能動彈的廢人,是不需要用膳的!」   大嬸倒抽了口氣,那可怎么得了,亞少爺不吃東西,就算鐵打的人也會倒下,萬一大人怪罪到牠的頭上……「好,奴才知道了,亞少爺。我以後不再囉唆您,您要在這四周透氣也沒關係,只要不出這圍牆外。」   獲得小小勝利的颯亞,微笑地說:「多謝妳了,大嬸。我肚子好餓呢!已經到了午膳時分吧?」   「欸。我們都已經幫您備好了。」   說也可憐,明明是這樣清秀挺拔的好青年,要是雙腳能走能動,現在正要度過人生中的黃金歲月吧?大嬸不由得想著:在美好的人生來臨前,就失去所有,也難怪他會想要一個人靜靜。   看在這可憐孩子的分上,這次的事就別跟大人報告了。   ***   一抹瘦小的身影奔出小鎮,橫越過草原,踏過小溪,不管心臟已經跳到極限,也沒有停下腳休息的意思。   平七死命地向著那幢黑色大屋跑去,這么做會打破與爹爹的約束,可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向誰求救,有誰能幫助他救救爹呢?大哥哥!你一定要在那座屋子裡啊!你是平七僅存的一線希望了。   砰!砰砰砰!   撲到那扇足足有三、四個大人高的巨門前,平七不顧一切地叩著銅環,大喊著:「大哥哥!大哥哥!我是平七!大哥哥!「   「喀啦」,側邊的另一道矮木門被打開,一名長工探出頭來說!「喂,死小鬼,你在這邊鬼喊什么,快走開、快走。」   「我是來見大哥哥的,請讓我見他一面!」平七見機,立刻上前央求。   「什么大哥哥?你這小鬼別莫名其妙了,再不走,我拿掃帚來打人了,快走!」咻咻地揮舞著手臂,長工無情地驅趕著。   平七一咬牙,雙肩下垂地背過身去。就在長工嘟囔著:「呿!哪來的笨小鬼!」一面鬆懈戒心的放開門把時,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個彎腰俯衝,憑著蠻力硬是用頭頂開那名長工的身體,害得長工跌入大屋的前院。   「哎喲!我的天啊!你這死小鬼,別跑!」扶著差點沒跌斷的腰,長工氣得抓起一根鋤頭追打他。   「大哥哥!救命啊!大哥哥!」   鼎沸的吵鬧、爭執聲不傳入屋內也難,正用著午膳的颯亞,停下手邊刀叉說:「大嬸,誰在外頭這樣吵吵鬧鬧的?去瞧瞧。」   「是,亞少爺,我這就去看一看。」   少有外人能進入這大屋內,這不尋常的喧嘩聲,就像一顆小石子擲入了平靜不起風波的湖心,激蕩了颯亞規律恬淡的日子。   片刻後,大嬸回來了,一臉為難的說:「亞少爺……」   「是什么事?說。」   大嬸絞了絞手,歎氣說:「是。有個孩子闖進咱們大屋裡,還嚷著說想見您。」   「孩子?」他詫異地挑了挑眉。   「就是那天在草原上,對您出言不遜的男孩。」大嬸猶存恨意地說。「我叫他們把那孩子攆出去,可是耶孩子死揪著大門,說什么也不放手。還說今日若見不到您,他會一頭撞死在咱們的門柱上。」   「有這種事?那還不快帶他來見我。」颯亞雖不知道內情,也不懂小男孩何以做出如此激烈的舉動,但印象中的心男孩聰明伶俐,這應該不是鬧著玩的惡作劇。   「是,亞少爺。」   才把男孩帶入屋內,他一見到颯亞,就放聲大哭,跪了下來說:「大哥哥,平七求您,求您救救我爹爹!」   「平七,你這是在做什么?快起來。」   「不,大哥哥,平七給您磕頭!我聽人說,能住這大屋的人,是地位極高的人。那么,大哥哥一定有辦法可以救我爹爹,如果您不答應平七,平七是不會起來的。」平七賴在地上,小小的額上已經多了塊紅印子。   「你爹發生什么事了嗎?」   抽噎著,平七用手背擦著涕泗縱橫的臉說:「我也不太知道,今天早上一群官兵突然上我們家,把我爹爹五花大綁地帶走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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