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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之一偷夜換日

  ▲▽▽   真不曉得當初是誰想到要搞「返校日」這種專門掃人興致、潑人冷水的規定。愉快的假期當中,宛如一顆定時炸彈般,中斷了歡樂節奏,重新套上制服,回到殺風景的學校校園中,重溫「學生身份」裡處處受限的滋味。   從師長們的眼中來看,這個「規定」是偉大的見解。因為能避免學生們在漫長假期中,懶惰賴床的日子過得太習慣,精力旺盛的心玩得過度狂野,到假期結束時,還無法忘情於假期的甜美滋味,導致產生許多失序的行為。   可是學生們對師長的這番苦心,可是絲毫不領情的。   「真是的!明明是在放暑假,卻忽然要七早八早的起床到學校,你們不覺得那個發明「返校日」的傢伙,肯定是個心理變態的虐待狂嗎?」   「天誠高中」三年甲班的教室中,陸陸續續有學生報到。   身為班長的凌日,一邊記錄著出席表,一邊聽到身後那夥同學的聲聲埋怨。   「說得沒錯!好不容易有段日子可以放心大膽地玩網戰到三更半夜,也不用煩惱隔天早上爬不起來,上課會遲到,為什麼沒事還要把我們叫到學校來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這麼點寶貴的日子可以不用看見老師們的臭臉,他們就不能放我們一馬嗎?」咕噥著嚷道。   「嘻嘻,我們覺得老師的臉臭,老師也覺得我們的臉香不到哪裡去吧?」在班上屬於開心果的錢莒明一轉頭,問著凌日說:「你說對不對,班長?」   「你有空在那邊閒聊的話,就幫忙處理一下打掃區域分配的事,副班長。」冷淡地把手上的部分工作移交給錢莒明,凌日不茍言笑地說:「我去訓導處交出席表。」   「咦,這麼快?不是還有人沒到?」   凌日看了下腕表。「離集合時間已經超過三十分鐘了,還沒有到的人八成是不打算來了。」   「再等一下也沒關係吧?」   「要等到太陽都下山嗎?」斬釘截鐵地打回票,凌日朝教室門口走去。「遲到的人,告訴他們,自己到訓導處報到。」   錢莒明吐吐舌頭,把一句「是~~」拉得老長。   等凌日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他隨即轉頭對同班同學說:「喂,大頭丁、胖大媽,別的班級的人怎麼形容我們班長,你們知道嗎?」   被點名的兩人面面相覷,大頭丁想了半天後,回道:「模範生?老師面前的大紅人?」   「不對、不對。」錢莒明惡作劇地笑笑。「還有沒有?」   綽號胖大媽,顧名思義身材「豐滿」的男學生,摸了摸自己的五分平頭。「我真的想不出來耶,是什麼啊?你快點說啊!」   錢莒明嘿嘿嘿地笑道:「他們叫他──「天誠最後的烈男」!人家是會走路的貞節牌坊,他就是會呼吸的活經書!」   爆出哇哈哈的大笑聲,胖大媽拍手說:「活經書,這個好!」   大頭丁搖搖頭說:「那叫蠢到爆好不好?那些人是吃飽撐了。會講這種話的人,在哪方面一定吃過我們班長的虧,要不是成績排行落後他,就是自己沒有班長那麼受人歡迎,所以吃醋吧!呿,難看到斃!」   「啊,我差點忘了,大頭丁是「凌日教」的忠心門徒呢!」嘻嘻笑著,錢莒明頂頂他的肩膀說:「歹勢、歹勢,我不是故意要侮辱你的偶像,這些都是別班的人在講的。」   「什麼門徒?你少亂講!我是因為以前高一的時候,和班長有過一──」   「哇,大家快聽,大頭丁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大告白,他說他和班長有過一腿耶!」唯恐天下不亂的錢莒明立刻起哄地嚷道。   大頭丁馬上踹他一腳。「我靠──死你!誰說了一「腿」來著?你是不是想被我圈圈叉叉個幾次,才懂得閉上你的髒嘴?」   被踹得唉唉叫的錢莒明,躲到胖大媽的身後。「救人喲!放火喲!」   「你還叫!」拳頭揚起。   胖大媽連忙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同學,火氣不要這麼大。大頭丁,你說的是不是一年級發生的那件事啊?」   不甘願地放下手,大頭丁點點頭。「那時候要不是班長罩我,我現在八成被退學了。」   「說得也是……你那次真的很慘呢!」胖大媽再同意不過。   「什麼?什麼?」左看右望,受不了被排擠在外的錢莒明,猛力搖著胖大媽的肩膀說:「也說來讓我聽聽嘛!不要讓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好寂寞。人家是二年級才轉學到這個班上的說!」   「胖大媽,我懶得和這種人說話,你跟他說去。」大頭丁從位子上站起身,雙手插進褲腰中,低頭離開教室。   氣氛一下子從喧嘩到沉寂,連錢莒明都知道這不是開玩笑的好時機。   「喂,胖大媽,我是不是碰到了大頭丁的死穴?」   笑容憨厚的胖男孩歎了口氣。「我沒想到大頭丁還沒從那件事當中走出來。他一年級的時候惹上一些很糟糕的人,和安公子有點關係。」   「安公子?」眨眨眼,錢莒明訝異地說:「該不會是「那個」安公子吧?」   胖大媽一點頭,錢莒明的臉色立即大變。安公子就是毒品安非他命的代稱,用膝蓋想也知道大頭丁惹上的是哪種「糟糕」的人。   「我想大頭丁也不是真想毀了自己的前途。一年級的時候,從普通中學升上這間名校,原本在國中是頂尖翹楚的人,一到「天誠高中」後,卻發現到處都有比自己厲害的人,大家在課業上的壓力都很大。大頭丁好像是為了熬夜唸書,想提神,才會去碰那玩意兒的。但漸漸的,他的癮頭越來越大,有時連在校內也會偷偷吸食,那時候是身為班長的凌日先發現到他的異狀。」   錢莒明唉呀地搖搖頭。「那不是慘了?凌日那種一板一眼的人,一定會先報告老師吧?」   「你錯了。班長在找老師之前,先找上大頭丁談,要大頭丁快點停止這種行為。大頭丁嚇得半死,他沒想到有人會發現,更沒想到發現的人會是班長。和你一樣,他以為班長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在師長面前立功的機會,一定會去告密,所以最後大頭丁找來校外的混混教訓班長,想要班長閉嘴。」   一頓,胖大媽臉色更凝重地說:「事情是這樣才鬧大的。班長那時被打到受傷住院,有目擊證人看見大頭丁也混在那群打人的混混中,紙畢竟包不住火,最後大頭丁才對老師們坦承所有的事。   「事後,校方準備對大頭丁施以退學處分,班長卻出面請求校方再給大頭丁一次機會,說是自己的思慮不周、行為草率,才會讓大頭丁慌張到接連犯錯云云。最後班長還用自己做擔保,說如果大頭丁再犯錯,自己會和他同進退,同樣接受退學處分……」   錢莒明露出後悔莫及的表情,他沒想到大頭丁的過去,還有段這麼傷痛的歷史,不然也不會那樣取笑他了。   「不是我在說,那時候一肩扛起一切的班長,真是太酷了,教人佩服到五體投地。換成我是他,大概沒這種膽識去做這種事吧。一遇到狀況,誰不是求自保在先呢?可是班長竟然可以為了「同班同學」,就做出這種重大承諾,大家都很感動,更何況是欠他最多的大頭丁呢?所以,他才會無法容忍你拿班長來開玩笑。」   錢莒明立刻站起身,說:「你可以不必再講下去了,胖大媽。是我的錯,我去找大頭丁道歉,這個分配表就拜託你了!」   「咦?……喂!」   胖大媽搔搔頭。怎麼會這樣咧?他是招誰惹誰了?要他做分配掃除的工作,肯定到頭來最笨重的工作,都會落到他頭上啦!   ▲▽▽   不知道「自己」的話題在班上造成了小小的事件,地下綽號「天誠最後烈男」的凌日,到訓導處交出了班級出席表後,在走廊上遇見了級任導師江尚楠。   對方一見到他,立刻露出「見鬼」的表情,指著他的鼻子說:「你、你在這兒做什麼?」   凌日頭一歪,平常這位菜鳥老師講話就有點無厘頭,但也沒必要裝瘋賣傻到這種程度吧?   「今天是返校日,老師。」   「我、我當然知道今天是返校日!可是你、你是怎麼辦到的?你變了什麼魔術?怎麼會一下子在這邊,一下子在那邊?我剛剛還在跟你講話,你怎麼可能又出現在我面前?你不是……天啊,我是不是見到「好兄弟」了?」   「老師,您還好吧?」莫非是吃錯藥,為何凌日完全不懂他在講什麼?   江尚楠邊搖頭邊後退說:「我不相信,就算現在是農曆七月,也不可能會在大白天、太陽底下發生這種怪事!我明明才看著你離開,而你竟然又出現了?」   最後這句話讓凌日心中浮起不祥的烏雲──   「老師剛剛在哪裡和「我」說話了?」   「校門前啊!難道那不是你嗎?」還在混亂中的江尚楠一邊搔著腦袋,一邊回道。   凌日腦中的烏雲化為閃電暴雷。   ……那個笨蛋!不是叫「他」不要跟到學校來的嗎?凌日已經知道老師口中的「分身」是哪號人物了。   除了「他」,還會有誰?   「我想起來了,那是我沒錯。」冷汗從背脊滑下,凌日擠出一抹微笑說。   「那真的是你?你、你……你會分身術啊?」江尚楠瞪圓眼。   凌日含糊地說:「我只是動作快了點而已,沒什麼好奇怪的。請老師也要動作快一點,班上的同學都在教室裡等您。那,我先回教室了。」   踏著倉促的腳步,凌日逃也似地飛奔離開。   要是繼續接受江尚楠的盤查,自己一定會露出馬腳的,因為他根本不知道校門口發生的事,更不知道他們對話的內容。他只是很肯定江尚楠遇見的不是什麼魑魅魍魎,那根本是──該死的凌夜,他的雙胞胎弟弟!   ▲▽▽   人的一生中不知會和多少人邂逅。   其中,有些是點頭的過客、有些是深交的好友、有些是淡如水的情誼,不知不覺中便像斷了線的風箏。還有一種是……不管擺脫了幾次,總會重新連繫上線的「冤家」!   講到凌夜這個弟弟,凌日覺得他就是不折不扣,誕生到這世上來克住自己的「冤家」之一。   不論是自認或公認,多數的親朋好友對凌日的印象,應該都是個不茍言笑、沉默寡言及嚴肅、正經八百的人。   從小時候起,凌日對這樣「面部神經缺乏症」的自己,也有幾分自覺。和天生「彌勒佛」般笑口常開,永遠被誇讚「可愛」、「窩心」的凌夜相較,自己不知為什麼就是沒辦法擁有那麼強烈的情感起伏。高興的時候就笑、傷心的時候就哭,這些都是神賦予人類的天生本能,偏偏神把多數的本能給了凌夜,自己變成了不討喜的那一個。   「比」這個字是兩個人並排而坐的模樣。也就是說,天底下只要有兩個人,便會被放在一起比較。普通的兄弟姊妹都難免被拿來相比,何況是雙胞胎兄弟?臉蛋一模一樣,個性卻南轅北轍,而父母也難免會偏心於「個性可愛」的那一個。   所以在凌日七歲,父母鬧離婚的時候,雙親都想把凌夜帶在身邊,互相爭吵好一段時間,最後才用抽籤決定了他們雙胞胎兄弟的命運。   一個,跟著父親,留在台灣。   一個,跟著母親,遠渡重洋到英國去展開新人生。   平時只覺得惹人厭煩的跟屁蟲弟弟,總是害得自己替他背黑鍋、擦屁股的闖禍精弟弟,一旦面臨「離別」,也會忽然覺得對方「可愛」而依依不捨起來。   他還記得凌夜最後一天待在台灣,隔天就要跟母親搭飛機到英國去的那個晚上,小兄弟倆坐在共用的臥室地板上,緊握著彼此的雙手。      「哥格,你以後跟爸拔兩個人住,會不會哭啊?」   「笨蛋!我又不是你,愛哭蟲。」   「以、以後我會回來找你和爸拔的。」   「笨蛋!你要去的地方很遠很遠,要搭飛機才能到,怎麼回來?」   「我一定會回來的。」   「笨蛋!我比你大,應該是我去找你。你記住,去到那邊,如果有人要欺負你的話,就用我教會你的那一招去踹他的鳥蛋,這樣他們就不敢欺負你了。」   「……哥格,要去那麼遠的地方我會怕,可不可以跟媽麻說,我不要去?」   「笨……蛋……爸拔和媽麻離婚了,你懂不懂?大人一離婚就不可以住在一起,一定要分開住。所以你要跟媽麻住,要保護媽麻不被壞人騙去。你是男生吧?男生一定要勇敢,不可以哭。」   「……哥格也哭了啊?」   「笨蛋!這、這是口水啦!」   「……」   「好啦,你不要哭了,我知道了,以後你要是在那邊被人家欺負,就回來找我,我會飛到那邊去,代替你,把欺負你的笨蛋全部都教訓一遍,叫他們以後不許再欺負你。這樣可以了吧?」   「……真的嗎?哥格?」   「嗯,當然是真的,男子漢說話要算話。」   「那我們打勾勾!說謊的人要罰……以後不可以吃點心!」   當時算是挺認真的小小約定,如今看在長大成人後的自己眼中,實在是孩童才會有的可笑想法。第一,就算要飛到英國去,七歲的小孩也沒有錢買機票吧?然而,有了這項約定,弟弟總算不再哭鬧,乖乖跟著母親上飛機了。   幾年過去,他逐漸適應了沒有母親與弟弟的日子。起初的幾年,母親還會讓弟弟打越洋電話回來,讓他能和凌夜說上幾句話,可是到了最近三年,這些也全部中斷,音訊全無了。   所謂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凌日也以為自己和弟弟的「兄弟情分」已到此為止,未來大家都要在各自的生命中奮鬥,想必是不會再有什麼交集了。豈料,暑假剛開始沒多久的某日,凌夜卻忽然現身在家門前!   「哈囉,我回來了,哥哥!」   一身時髦、亮眼,宛如男裝雜誌上的帥氣男模打扮,除了那張臉很熟悉之外(因為天天都會在鏡子中看見),凌日根本無法將他和當年的愛哭蟲凌夜連在一起。   「你怎麼忽然跑回來了?」呆愣、錯愕地站在門口,凌日把腦中第一個躍上台面的問題,照本宣科地說出口。   「呵呵,我啊,特別回來搬救兵的。阿日哥哥還記得吧?當年你和我約好的,要是我被人家欺負,你會代替我去教訓對方。現在,就是你實踐諾言的時候嘍!請你代替我,回英國去吧!」笑容可掬的惡魔如是說。 凌日「登陸」! 「飛機即將降落愛丁堡機場,請各位乘客繫好您的安全帶,乘務員會前往回收您的耳機,謝謝。」   聽見機長這一長串的英文廣播,坐在靠窗邊位子的黑髮少年,合上了那本在旅途中用來打發時間的架空魔法小說,塞到隨身行李裡頭。   再過沒多久,這趟漫長的旅途就要抵達終點。   經過十多個小時的飛行,途中還轉搭了兩次不同飛機,現在他真是巴不得能快點「腳踏實地」,站在真實的陸地上,而非兩、三萬英呎的半空中。生平第一次搭飛機,這種騰雲駕霧的感覺遠比想像的要可怕多了,雖然還不至於恐懼到服用鎮定劑,可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在這鐵皮盒子中了。   機艙內的燈光一暗,機體微微向下傾斜。由手邊的方形小窗望出去,朵朵白雲正快速地向後飛去,而在雲朵間隙中,可見到被縮小到數百倍的山川、丘陵,以及點點散落其中的積木小屋……   這塊蓊鬱美麗的綠褐色陸地,便是未來自己要生活的地方了。   少年做了個深呼吸,忐忑、不安,以及懷疑的感覺像無數芒刺在背,刺得人坐也不是、站也不對。到現在,少年對這一個月來的事態發展,還是有種「如夢似幻」,非常不真實的感受。   這麼做真的沒問題嗎?   要是被拆穿的話,會有什麼下場?   自己能夠適應這裡的生活嗎?語言、飲食文化、風俗習慣,這些東西都不是三兩天便能適應的東西啊!   ……STOP!   在腦中喝叱自己,少年閉上雙眼。「既來之則安之」,反正現在用一些假設性的問題,把自己嚇得手足無措也於事無補。一切既成定局,就要往前看,相信自己能度過一切難關!   飛機平安降落在機場跑道上,乘客紛紛通過空中走廊,進入機場。   與其他國際機場相較,愛丁堡機場小巧多了。單一的航站分為入境與出境兩個出口,以英國當地的航空公司使用為主。再加上大部分前往英國的觀光客,都會選擇靠近倫敦的希斯洛國際機場的關係,因此選擇從這邊入境的旅客也相對減少。   黑髮少年踏下飛機,順利地通過入境海關的檢驗,領了行李放上推車,站在陌生的機場大廳中,孑然一身的自己,彷彿被孤立在這塊土地上。   在這兒,沒有人認識他,而他也誰都不認識。現在開始,他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自己了。   Fight!   從薄夾克的口袋中,取出記錄著各項須知的PDA,它對日後的生活而言是重要的指南,也是絕對不能丟掉的寶物,弄丟了,他恐怕就得過著瞎子摸象的悲慘生活了。啟動PDA上的小螢幕,少年注視著它。   「一、到了機場後……先尋找有「i」記號的地方……可以代招黑色TAXI……地址是聖愛爾……」   專注研究著PDA上頭的字句,少年並未發現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靠近了自己。   「RIN(凌)!」   伴隨這聲呼喚,在少年還未把「RIN」和「凌」連結在一起,根本沒有意識到對方所喊的是自己的名字時,男人三兩下地縮短了與他的距離,雙臂一展便將少年紮實地抱在懷中。   「凌,我好想你!」   咦?少年錯愕地張大眼睛。   「你終於回到我身邊了。」低語著,男人抬起少年的臉蛋,對他明顯的錯愕視若無睹,自顧自地喃喃說著:「再也不要對我做這麼殘酷的事了!竟然不告而別,害我擔心死了。」   什麼?怎麼回事?這傢伙是哪裡冒出來的?少年還在努力消化男人快速的字句,想辦法運用腦中的字典,翻譯成自己能理解的話語時,男人下一秒卻做出了一件讓少年腦袋當機的「暴」行。   「……凌……」   男人的雙唇封住少年的嘴。   ▲▽▽   占星的時候,不都經常會把運氣用幾顆星星來表示嗎?今天凌日沒有查過自己的星座運勢,但他可以肯定地說,那絕對是最糟糕、最倒楣、最惡劣的五顆黑星!   他……   居然被一個男人給吻了?!   殘留在嘴唇上面的濕濕觸感、舌頭被吸吮到麻痺的熱辣電流、以及吃驚到喪失語言能力的目瞪口呆。雖然外表沒有洩漏出慌亂的蛛絲馬跡,但心中早掀起一陣狂風暴雨,外加劈雷閃電&更多無法訴諸文字的限制級國罵。   他敢發誓,自己絕非崇尚暴力美學的那類人,但是從這一刻起,他由衷同意有些「問題」得靠拳頭才能解決。譬如說:發洩這股憤怒的不二法門,就是高高揮動拳頭,狠狠地往這膽大妄為的傢伙臉上招呼幾個拳頭!   可惜,他不能這麼做。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理由無他,現在的他不是「凌日」,而是「凌夜」。   這裡也不是台灣,不是他所熟悉的家鄉,而是一個滿街都有金髮碧眼、或褐膚非洲裔的老外四處橫行的「蠻夷之邦」!為什麼這些人叫「蠻夷」?答案只有一個。打招呼用拱手作揖就好,幹麼要嘴對嘴地貼在一塊兒?這種不衛生的打招呼方式,也只有蠻人才會想得出來!   〔○○你個臭老外!難道我看起來一副很需要人工呼吸的樣子嗎?〕   呼哈、呼哈地猛喘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凌日知道自己正面臨頭一個危機──眼前這名奪吻惡狼似乎是凌夜的熟人(否則就是該被關進精神病院的患者),而他還沒有機會搞清楚對方是誰。   凌夜交給他的PDA上頭,有著一些附帶照片的人物簡介,在出發前凌日已經反覆地看過好幾遍了,但那些「朋友」、「同學」的數量可不是開玩笑的,要不靠PDA便能正確地認出這名男子是誰、叫什麼名字、又是凌夜的誰?   〔……我還沒那麼高竿,好不好?〕   暗暗地歎口氣,凌日皺起眉頭,定眼瞧著一吻過後便滿足地對著自己微笑的高大男子,先從他腳底發亮的鞋尖,看到靛黑絲質西裝的領結,最後移到那張臉上。   嗯……這張臉,好像有印象,又好像沒有印象……唉,老外不都是長這副模樣?高挺的鼻樑、寬闊的唇、兩道濃眉和一雙深邃藍色大眼。唯一算較具特色的就是秋栗般金黃摻雜深棕的髮色了,那呈現柔軟波浪的額前劉海像是畫出來……唔,糟糕,和這傢伙的眼睛對上了!   「凌,被你的那雙黑眼這樣地誘惑,我會忍不住的。」男子揚起唇角。   凌日希望自己聽錯了……不,一定是他聽錯了,他幾時「seduce(誘惑)」這傢伙了?大家都是男人,怎麼會用這個字眼?嗯,八成是自己弄錯了!   「對不起,請你再說一次?」   「凌,你真會逗我。」男子搖頭笑笑。「好了,我們別浪費時間了,這個月我可是每天都在想著你的○○呢!快點跟我來,我讓司機把車停在那邊。」   ○○是什麼意思?他沒學過這個單字呢!   忽然間,男子握住他的手腕,拉著他便往外走。   「等、等等……」   他要帶自己到哪裡去?凌日連忙擠出最簡單的幾個字說道:「我想要回家!」   「我知道,我會送你回家的。」男子邊走邊回頭,並釋出一抹溫柔的微笑回道。   凌日眨眨眼,這句話他很確定沒有聽錯。太好了,原來這個人是特別來接機的嗎?那自己就省卻招計程車的麻煩,直接讓他送回去就行了!都怪這傢伙,來接機就接機,何必做出那些莫名其妙的舉動呢?又是親嘴、又是擁抱的,讓他以為這傢伙是哪裡有毛病呢!   ……還是說,他們這邊舉凡朋友見面,都一定要用親嘴打招呼不可?   凌日臉色一白。天啊!那麼他一輩子也不想習慣這個國家的「禮儀」!   「凌?怎麼了嗎?」   擠出微笑。「沒事,我們快走吧,回家!」   男子欣然頷首,陪著凌日一起推著那車行李,兩人並肩穿越過聚集在大廳的人潮,由機場的側門前往停車場。   哇!凌日看著男子率先走向那輛「富貴逼人」的黑色加長型勞斯萊斯時,略微瞪大了眼睛。真不愧是勞斯萊斯的故鄉,原來這邊的人習慣拿這種車子當「代步工具」嗎?別說搭乘了,在台灣也只屬於中產階級「平民」家庭出身的凌日,連親眼目睹都沒有過,頂多是偶爾看到報章雜誌上的照片而已。   「凌,你先上車吧,行李交給司機就行了。」   這怎麼好意思?心裡這麼想,凌日卻懶得再用英文推辭、客套。索性道聲謝,接受對方的好意,從男子替他打開的後座車門上了車。   不一會兒,男子也坐進車內,佔據他身旁的空位,並說:「你累了吧?睡一下,還有段距離呢。到了的時候,我會叫醒你的。」   「好。」   說得也是。在飛機上狹小的空間裡,睡也睡不好,好不容易從長途飛行中解放,而且還巧遇前來接機的人,省下了不少麻煩,讓原本極度緊繃的神經一口氣全鬆開來了。   不提還沒發現,他是真的困了。外頭天色雖亮,但是因為時差的關係,現在對他的生理時鐘而言,正是睡眠時間。   〔等會兒就要和十年不見的母親重聚了,不曉得她會不會看得出來,我是凌日而非凌夜呢?〕   打了個無敵大呵欠,凌日放任思緒隨處遊走,調整了下坐姿,舒服地窩在真皮座椅的一側。   〔也許看不出來吧?畢竟我們都分離那麼久了……媽媽,不知變了多少?〕   靠著窗,不到三秒鐘,他便進入了無夢的夢鄉。   ▲▽▽   綠眸的主人目睹黑髮少年坐上勞斯萊斯的瞬間,口裡吐出一連串的髒話。一撇唇,他老大不爽地執起車上電話,快速地撥打一組長長的號碼。電波在幾秒內越過了數十萬海裡,鈴聲持續地響了好一陣子,總算讓他等到一聲──   「喂!哪個他的混蛋?知不知現在是幾點啊?!」含糊朦朧、睡意濃重的聲音由話筒彼方傳送出來。   綠眸一。「我管你幾點!快給我起床,混蛋!」   「……聽這聲音……迪肯,是你嗎?」   唇角迸出冷笑。「還不錯嘛,聽得出是我,代表你腦筋不是秀逗了。」   「迪肯,我拜託你,台灣這邊幾點你知不知道?老天,你幹麼沒事半夜四點打電話給我?」   「還好意思說呢!你叫我到這邊接人,但有沒有告訴「他」,我會過來?方纔我看到他居然坐上一輛勞斯萊斯走了。我看你們兄弟倆,全都是一個德行,只要男人手一招,就跟著跑了!」   「喂,迪肯,你說什麼?阿日他坐上……你確定?」   「你以為在愛丁堡機場,成天都有東方人出沒嗎?那麼顯眼的黑髮,還有和你一模一樣的臉,錯不了。」   「我是問你,那真的是一輛勞斯萊斯?是不是黑色、加長的?」   「是啊!」這又如何?   「完了!那絕對是克勞頓那傢伙!」末日來臨的悲慘語調,顫抖地發出。   綠眸掠過幾絲殺氣。「Damn you!你還和那傢伙混在一起?」   「……哈哈……其實……他的人還不壞,英俊、瀟灑又多金,體格好到沒話說,床上的技巧也很棒,就是纏人又喜歡玩花──」   「少跟我裝瘋賣傻地混過去!我不想透過長途電話聽你發花癡,這筆爛帳你別寄望我會幫忙你處理!」   「好啦、好啦,你不要浪費時間罵人了,迪肯。現在能拯救他的,就只有你了。求求你,快點去「金士頓飯店」!」   「為什麼要去那裡?」   「那是克勞頓家族旗下的,那兒的閣樓套房向來是為他保留的,他每次都最喜歡到那兒去辦事,因為那兒警備森嚴,從地下室可搭乘直達電梯,不會撞見任何人,也不會有人去打擾的。」   「你這不是廢話?既然戒備這麼森嚴,你用大腦想也知道,我根本進不去!」   「那座電梯是使用密碼的,我知道密碼是*****,你不必擔心。」   「密碼?你又知道他不會換?」   「安心吧,克勞頓很懶,不管是金庫或電腦,他都使用同一組密碼,免得忘記。我保證沒有問題!你不要再拖拖拉拉的了,克勞頓手腳很快的!分秒必爭,你再不去救阿日,他就會被克勞頓那傢伙給享用了!」   「試問這算誰的錯?你若早點告訴他這邊的情況,不就了無麻煩了?」   「我哪裡想得到克勞頓的動作會這麼快?我以為隔了一個多月,他應該早就冷下來了,就算會採取什麼行動,也不可能埋伏在機場……好吧,全是我的錯,這總行了吧?」   「哼,你就好好地為自己的兄弟祈禱吧!」   「我沒和上頭那傢伙打交道已經很久了,我的祈禱大概會被打回票。你就善心發揮到底,盡人事聽天命吧!萬一真的不小心發生了什麼,我不會怪你的,這也是阿日的人生新體驗嘛!哈哈……到時候請幫我向阿日道歉,就說孩子滿月的時候,我會煮紅蛋給他的……哈哈哈……」   一咋舌,綠眸的主人把電話摔回話座上。這傢伙已經沒救了!   握著手排檔推上去,重新啟動愛車。   姑且不論自己對凌有何想法,至少他很討厭克勞頓那傢伙。就當這一趟是為了掃克勞頓的興致,給他潑潑冷水也好,就大發慈悲地到「金士頓飯店」去走一趟吧!   ▲▽▽   睡得還真熟。   克勞頓?霍普端詳著那張安詳的睡臉,唇角不由得上揚。以前凌在他身邊時,從來不肯過夜,所以他幾乎不曾看過他的睡臉。現在凌能在自己身邊睡得如此毫無防備,應該代表凌終於放下那堵心牆,願意接納他為戀人了吧?   小心翼翼地,克勞頓執起凌的手,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吻,輕語著:「歡迎回來,我的小惡魔。」   要是他這副德行被歷任的舊情人撞見,他們肯定會驚訝到眼珠子都掉出來的。   聲名狼藉、從不留戀哪號特定人物的克勞頓?霍普,居然也會被一名才十七歲的男孩耍得團團轉,吃得死死的!   名門貴族之後的他,家族名下的企業包括知名的跨國連鎖大型旅館、生化科技保養品公司和歷史悠久的某煙草公司。至於他個人則擁有蘇格蘭與英格蘭北部的好幾座城堡與N萬畝的土地,而且還是國鐵股東會的一員。從呱呱墜地就承襲子爵名號的他,是眾人稱羨、銜著金湯匙誕生的天之驕子。   習慣要什麼有什麼,不曾卑躬屈膝地追求過任何東西,送上門自薦枕席的俊男美女不計其數──但他可不是那種來者不拒的大善人,相對地,他挑剔得厲害。人生中的三大樂趣:美酒、美食與美人,他都定下嚴格的標準,勾不上邊的東西,他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舉例來說,無論男、女,身高未滿一七○的,不合格。男子的腰圍超過二十四吋吋的,不合格。女子的胸部未滿三十六D的,不合格。從男子的臀部曲線是否緊俏、女子的頸子是否纖長無紋,到腳的長度、皮膚的狀態,他就像是鑒定鑽石的亮度與純度般,一眼就能挑剔出優勝劣敗。   至於長相,那就更不必說了。   人人讚譽有佳,號稱世界前十大美女之一,並領銜主演某部鉅片的性感女星,他都曾在公開場合當面抨擊她。形容她那塗滿胭脂、過度腫脹的臉頰,宛如蒸壞的白麵包。氣得該名女星躲起來痛哭,隔天立刻到整容診所報到。   這就是他,哪怕在上流社會中惡名昭彰,打破無數美人心,依然過著左右逢源、夜夜笙歌的日子。   看似樣樣不虞匱乏的他,多年來卻有一個不為外人所知的煩惱……這世界太無趣了。   再香醇的美酒、再細心烹調的美味佳餚,或是再怎麼性感動人的尤物,一旦吃過一次他就會厭膩。開了瓶的美酒,隨時間經過,也是會發臭發酸的;再好吃的食物,放進口中嚼過之後,不也成了區區殘渣?就連最後的品味美人,也經常在隔夜早上一起床後,赫然發現昨夜的尤物,成了臉上油漆剝落、原形畢露的怪物,教人胃口倒盡。   他像是過食症後的厭食症患者,對什麼都失去了興趣,還曾經認真地考慮起要不要到西藏去出家?   聽說和那些信奉禁慾有益身心的僧侶們住上一個月,學習一下另一種嶄新的人生觀(有一陣子上流社會很流行這種做法)後,便會讓你重新活回來,再次生龍活虎。   無奈他是天生肉食兼熱愛奢華享受的動物,受不了每天睡草蓆、三餐吃糙米飯的日子,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念頭。   就在他的無聊抵達生命史上最高點之際,他遇見了他。   凌。漆黑的瞳、漆黑的發、雪白的膚、朱紅的唇。稱不上是絕世美少年,但週身散發著一股神秘、挑逗、無比的性感,那雙黑瞳瑩瑩地閃爍著惡作劇與誘惑的光芒,彷彿不時都會躍動出什麼驚人的主意。   在宴會上,克勞頓立刻鎖定了他是今夜的獵物,上前搭訕。當凌爽快地接受他的邀約,與他到「金士頓飯店」的頂樓共享一夜韻事的時候,老實說,克勞頓心中是有點小失望。   因為這和過去的模式沒有什麼兩樣。他可以預期這名黑髮美少年會提供自己一個愉快的夜晚,但到了隔天早上自己一定又會感到胃口盡失。   但……凌違背了他的所有「預期」。   是的。會玩又懂得玩的男男女女不少,善用欲擒故縱的老把戲,提升一點情趣的人滿街都是,克勞頓自己更是箇中高手。他有自信無論是多麼成熟老練的對手,都會在自己的豐富經驗前相形失色。   不過,凌卻給了他最銷魂蝕骨的體驗,他前所未有的狂野、熱情、貪婪與甜媚,是專門引人墮落的魔物,用與生俱來的本能顛倒眾生。將克勞頓過往的玩伴和凌放在一起相比,那簡直有如天壤之別。   他們是如此契合,竟夜纏綿,難捨難分。   克勞頓還在慶幸自己遇見了一名「賞味期限」較長的尤物。如果是凌,他不會介意再和他多玩一段時間,讓他列入自己最愛名單中的前三名。   不料,那一夜過後,凌竟然主動說拜拜,毫不留戀地揚長而去,令人傻眼。   起初克勞頓以為這是凌的花樣之一,過不了多久他一定會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可是他等著時間過了一周、兩周,發現凌是真的無意與他聯絡後,克勞頓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疑問,查出了凌的身家資料,親自找上門去。   那時,凌滿臉訝異地看著他說:「你怎麼會來找我呢?」   「告訴我,為什麼那夜之後,你就沒再和我聯絡了?」克勞頓又怒又氣地問道。   「……咦?你希望我和你聯絡嗎?我所聽說的克勞頓?霍普,向來是玩完對方隨手就丟的花花公子啊!」   「……你、你和那些人不一樣!」   凌意外地一笑。「是嗎?聽見這句話還真教人高興呢。那,我們現在要再去你的飯店嗎?」   結果那夜,克勞頓再次沈醉在凌妖艷又奔放的魅力之下,也再次被凌「吃干抹淨」,然後,凌又拍拍屁股走人。   同樣的模式發生過幾次後,克勞頓恍然大悟,原來自己早已不是獵人,而是凌的獵物。假使自己在一夜過後,沒有繼續聯絡凌,那麼凌也絕對不會主動找他。一旦他放下自尊,跑去找凌,凌也會允諾他一夜火辣刺激的激情。   這對他而言,真是既恥辱亦新鮮的經驗。過去從來只有他召喚人的分,哪有像凌這樣輕易就把他玩弄在股掌間的事發生呢!所以每次事後凌不聯絡他,他就會陷入天人交戰中,憤怒地想著:「這次我絕不去找他!」可每每到最後又輸在自己的慾望底下。逼得克勞頓不得不承認,他已經對凌上了癮。   〔這個小惡魔!〕   想到這一回更離譜!他知道凌放暑假了,因此故意私下做好安排,打算帶凌到愛琴海去度假。在浪漫、明媚的小島上,兩人將可日夜相處、不分時與地的恣意歡愛,這應該能讓凌對自己多點「依戀」……   「凌回台灣去了。」   一句話就讓他的全盤計劃落空不說,還苦苦熬等了一個月,才盼到凌回來。若非他費盡苦心也沒辦法查出凌在台灣的住址,他早就搭著飛機到那邊去把凌揪回來了!   這次的事件讓他學到了一個非常好的教訓。   〔過去我真是太讓凌隨心所欲了!什麼事都由凌主導,這樣下去是不行的!遲早有一天,凌會從我的手心中逃脫,就像是鳥兒一打開籠子就會飛走般,一去不回頭。   我不想再嘗到同樣的滋味,所以非要讓凌離不開我才行!   〔……不管要用什麼法子!〕   藍瞳咄咄逼人地吞噬著凌的臉龐,克勞頓撫摸著他呼呼大睡的柔頰,低語:「你已經逃不掉了,凌。哪怕要折斷你的羽翼,我都不會再讓你逃脫的!」   黑色的勞斯萊斯轉進路口,已經看得見印有「金士頓」紋章的旗幟飄揚在前方,告訴旅客們,離矗立在愛丁堡舊城區中巍峨、宏偉的飯店已經不遠了。 「凌?凌,該起來嘍,我們已經到了。」   溫柔的大手輕輕搭上肩膀,搖了搖睡得像頭死小豬的人兒。   「嗯……爸,不要吵我,再讓我睡一下……」迷迷糊糊之間,本能地使用母語抗議著。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啊,凌,醒一醒。」   「……別吵……」   伸手一揮,想趕走吵人的蒼蠅。咚地,不知打到什麼軟軟的東西,一聲悶呼在耳邊響起,他終於反應遲緩地眨動著沉重的眼皮,微微掀起。   「凌?你總算睜開眼睛了,來,我扶你下車吧!」一手遮著鼻子的金髮藍眼男子說道。   他是誰啊?凌日揉揉惺忪的眼睛,瞧了瞧左右……啊,對喔,這裡不是台灣,他已經抵達愛丁堡了。哈啊~~凌日打了個呵欠,伸伸懶腰,腦中仍處於半歇息的狀態。好困、好困,才睡那麼一下,根本不夠彌補他生理時鐘的需求。   勉強撐起身子,拖著困鈍的雙腿,凌日下了車。   「小心你的腳步……別撞到柱子……往這邊……」   還沒擺脫睡眠之神上身的他,傻傻地讓男人將他帶出停車場,傻傻地跟著男人進了電梯,要不是男人的手撐在自己腋下,幫助他站立,凌日大概會坐在電梯中打盹,繼續昏睡了。   「噹」的清脆鈴聲,告知他們抵達目的地了。   「嘿,愛困寶寶,我們到了。」半攙扶半抱地,男子拉著凌日走出電梯外,並說:「記得我們愛的小窩嗎?從上次你來過之後,我為了給你一個驚喜,特別改變裡頭的裝潢呢,你一定會喜歡的。」   這個老外又在嘀嘀咕咕說些什麼啊?唉,也罷,隨他去說,反正已經到家了,等會兒見到母親,把問題丟給她,自己就可以呼呼大睡了。   嗶嗶響聲過後,男人把房門卡片鑰匙取出,接著推開門說:「當當~~當當,歡迎來到神秘古老的一千零一夜的世界,凌!」   啪地,屋內燈光於門開的那刻全都亮起,一道道刺眼金光在剎那間殺死了徘徊在凌日腦裡的所有瞌睡蟲,他渾身驟冷地瞪大雙眼──這、這、這是啥米東東啊?莫非男人是小叮噹的化身,而這道門的別稱叫「任意門」,否則怎麼會有這般詭譎怪異的空間在他面前展開?   還有,打死他也不相信,自己的母親會住在這種「夭壽聳」的地方!母親那具有些微潔癖的性格,最受不了的便是金綠銀紅等等顏色全都混雜在一塊兒,而這間屋於絕對是集母親「必死無疑」裝潢禁忌之大全!   感謝這間屋子的「惡趣味」,這會兒凌日是徹底地清醒了。「等等,你不是說要送我回家嗎?這兒不是我家。」   「凌寶貝,你既然跟我上了車,用膝蓋想也知道,我怎麼可能「直接」送你回家呢?當然,我會送你回家的,不過得等你答應我的提議之後。」   雖然只聽懂了百分之七十,但凌日大概知道自己犯了個嚴重錯誤。這個人……該不會是阿夜的債主吧?是不是要他還完欠債,才肯放他離開?阿夜說是有人欺負他,他才想離開英國的,凌日總覺得哪裡有蹊蹺……   那臭小子,原來是捅了這麼大的婁子?!   「我懂了,欠你的錢我一定會還,可是現在我身無分文,你先讓我回家,我再和你慢慢解決問題。你放心,我不會逃的。」希望自己使用的詞彙他能瞭解,凌日對發音小有自信,即便不是正統的英國腔,但也不至於讓他聽不懂才對。   「錢?」男子兩手一攤,笑容可掬地說:「你怎麼會提到這麼可笑的字眼呢?寶貝,你欠我的,不是錢能解決的,這你還不明白嗎?」   起眼睛,凌日面容嚴肅地瞪著對方。不是錢的問題,那還有什麼?啊!莫非阿夜搶了人家的女人,或是惹了什麼更大的麻煩?這樣不是更糟糕,這傢伙是來尋仇的?   立刻握起雙拳,擺出防備的姿態,凌日壓低聲音說:「我不喜歡使用武力,但是如果你非要用這種方式才能解決問題,那我也不會乖乖任你宰割的,你最好別逼我!」   男子先是困惑地蹙起眉頭,接著恍悟地一笑。「原來今天你想玩這種遊戲啊?你真是個壞東西!好吧,這個點子我也挺喜歡的,配合現在這屋子的裝潢,我們就來扮演不肯屈服的奴隸和誓言要征服他的主子好了。你要等我去換衣服嗎?我也為你準備了各式各樣的服飾喔!」   「我不是在跟你鬧著玩的!你想把我賣到海外做奴隸?門兒都沒有!」他說得太快,凌日只能勉強捕捉到幾個關鍵字眼,當下怒火更旺。沒想到這名男子長得人模人樣,還以勞斯萊斯代步,卻是個黑道的人口販子?哼,他最痛恨的就是這種人了!   「你入戲得真快,看樣子我們是不需要戲服了。」男子揚起一邊唇角說著,邊把昂貴的西裝外套卸下,接著解開手腕上的鑲鑽袖扣。   不是凌日愛臭屁,他可是從十歲就開始學柔道了,還曾經獲得全國校際比賽的個人組優勝。不要小看學生組的比賽,有時競爭激烈的程度也不輸給成人組呢!即使在體格上,這死老外佔盡優勢,不過柔道講究的是以柔克剛,哪怕對方生得高大、力氣驚人,那也不一定能佔到便宜。   「你這姿勢是從李小龍的電影裡看來的嗎?還真是有模有樣。」   凌日把全部意識都放在敵人的一舉一動上,謹慎小心地採取戒備狀態,不想再受對方的言語干擾,不然一分神,恐怕就會著了對方的道,被對方先偷襲了。   「瞧你這麼認真的模樣,我也不能輸給你呢!有個道具我早就想用一下了,以前沒有什麼機會拿出來,今天它可派上用場嘍!」男子走向房間的另一頭,翻箱倒櫃地找著。   此刻,站在玄關附近的凌日,腦中突然靈光一現──何不趁這機會奪門而出?   他迅速地回頭確認一眼,發現對方依然背對著自己,便悄悄地往門邊移動,滿懷希望地握住銅把壓下去──它竟文風不動?!不死心,凌日再次嘗試著轉動它或拉扯它,但是結果都一樣,門把絲毫沒有向外鬆開的跡象。   可惡!為什麼開不了?他氣得動手槌著門板之際,身後傳來了一句話──   「你再怎麼敲它,也沒用的。門已經鎖住,沒有我的卡片,它是不會再打開的。」   嚇地,凌日旋即轉身,發現男人已經走回來,而且手中還拿著閃耀光澤皮製的……長鞭?!男人將捲起的長鞭鬆開,足足有一公尺那麼長(純目測),然後像是要測試一下鞭子耐不耐用,男人故意抖了抖,向旁邊的古董花瓶甩去──   咻咻兩下,凌厲又柔軟的鞭子在空中畫出美麗的弧線,捲住了花瓶的瓶口。輕易地把它拋向空中,並朝牆壁擊去,進裂的花瓶碎片四散開來。   看似輕而易舉的動作,實際上若沒有多年的使用經驗,是不會這麼運用自如的。   男人微微一笑。「小心喔,被打到可是會痛到暈厥的。還有,你不必擔心,我不會讓你皮開肉綻的,即使在你身上留下痕跡,過幾天也會消失的。我怎麼捨得你白細無瑕的肌膚多了幾道醜陋的傷疤,是不?」   男人左右甩動著鞭子,步步進逼說:「快點投降吧,奴隸,不要再違抗你的主子了,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卑鄙!面對一個赤手空拳的人,居然還拿出這種凶器?凌日咬咬牙。和一個黑道講禮義廉恥又有什麼用?這下子,自己真的是無路可退了,非得打倒這傢伙,快點逃出這間「牢房」才行!   ▲▽▽   一輛四輪驅動吉普車開進「金士頓飯店」的地下停車場,綠眸車主眼尖地捕捉到早已停放在角落的那輛黑色勞斯萊斯,確定它便是在機場將黑髮少年接走的那輛車,不由得咂了咂舌頭。   被凌說中了!   「接下來,只好祈禱克勞頓的動作,沒有快到已經把他給吃了。」把車開進勞斯萊斯旁的空位,綠眸之主將引擎熄火,下車。   「問題是,這邊這麼多個電梯出入口,哪一個才對呢?」   掃視過停車場的數個入口處後,綠眸之主把焦點放在右前方。「哼,大概就是這一部吧?還留了兩個保鏢在底下顧門,真會給我找麻煩!」   也就是說,想要搭上電梯的話,得設法引開那兩名保鏢,再不就得「硬碰硬」,和兩名彪形大漢玩一場「你死我活」的遊戲嘍?   玩花樣、耍詭計的遊戲,凌夜最在行。至於他自己……綠眸之主捲起衣袖,唇角漾著邪冷的笑。好久沒活動、活動筋骨了,希望這把骨頭還沒太僵硬。   踏著自信而且勢在必得的腳步,他緩緩靠近電梯門口。   兩名黑衣保鏢閒談間發現有人朝這邊過來,立刻中斷交談,雙雙站起身。   「站住!這邊是私人專用的電梯,非霍普家族的人,不可以使用!」   舉高一手,他釋出善意的微笑說:「我找上頭的人有點事,麻煩讓我通過一下。」   「你和霍普先生有約嗎?」   「沒有。」   「那我們就不能讓你通過,快離開吧!」   「倘若我無論如何都要上去呢,你們要怎麼辦?」一笑,挑釁意味濃厚。   兩名保鏢互望一眼,默契十足地並肩端好架勢,擺開陣仗。   「真是遺憾,看樣子我們是做不成朋友了。」綠眸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我希望克勞頓有為你們投保最好的醫療險,不然住院的費用可是會讓人臉色發青、病情加重,巴不得早死早投胎呢!」   其中較沉不住氣的一名保鏢聽到此話後,暴吼一聲地撲上前──男子掐准對方的動向,身手矯健地低頭閃過,並正面往敵人的腹部揮出一記強烈的右勾拳!   ▲▽▽   底下一場龍爭虎鬥正揭開序幕,上面的這場不公平戰鬥卻接近尾聲。   凌日跳向窗戶旁的矮桌邊,咻地一陣強風從頭頂掠過,軟鞭擊中矮桌上的水晶台燈,它搖晃兩下後,匡啷地滾落到地板上。   要是再被它打到,自己免不了又要見血了。胸口與背部已經疼痛難當,凌日很清楚自己的力氣正逐漸流失中,窒息般的暈眩陣陣侵襲,他所剩的籌碼就只有賭上這最後一擊了!   他決定了,下次當那傢伙再次揮鞭時,他不再躲避,要直接扣住鞭子將它奪下!唯有這麼做,才能讓男人失去這獨佔優勢的局面。   「你還要抗拒我嗎?凌。這真不像你,」舔著唇,男人藍眼氳亮。「我等不及你投降的那一刻了。前幾下我還留情,這一回你若被打中,肯定會暈厥的,你可不要怪我。」   男人跨出一步,凌日腦中亮起「要來了」的燈號警訊,他瞪大眼睛專注在鞭子上頭,不放棄任何一絲能逮到它的時機。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黑色的鞭子在空中飛舞起來。   凌日的腦海中已能勾勒出它隱形的弧度與路線。可以,他一定可以捉到的!就是現在!當鞭子揮到他面前的瞬間,凌日大喝一聲,將自己的手伸向蛇般的利鞭,咻咻咻,止不住的繩體在瞬間就圈圈纏繞在凌日的右手上。   成功了,他扣住鞭子了!   還來不及品嚐喜悅,一股更強的力道將凌日整個人都拉了過去,就在瞬間,其餘的鞭繩套住了他的上半身。   怎麼會這樣?可惡!凌日臉色丕變,慌張地想朝反向旋轉掙開它,男人卻輕鬆地以腳將他拐倒,接著騎上他的身體,用自身的體重壓制住他,將他釘死在地上。   這場短暫交鋒,宣告結束。   「放開我!」   明知喊也是徒勞無功,卻又忍不住想威嚇對方。這反應就像是小狗遇見大狗時,雖身處劣勢,卻情不自禁地要以叫囂恫嚇做為最後反抗的手段。   勝券在握的男人,一手拉扯著鞭子,收緊。「你投降了嗎?」   「混帳!士可殺不可辱,你要把我賣為奴隸,不如把我殺了算了!」然後,自己一定會化為厲鬼,越過海洋,去找凌夜算帳,盤問他,當初是怎麼惹上這個危險的黑道瘋子的?!   「我聽不懂你說什麼,但你好像還不想投降是吧?」   一笑,男人以熱切的語氣接著說:「說得也是,既然要演當然要演得像一點。淫亂的你風情無限,但是剛烈頑抗的你更是教人蠢蠢欲動、胃口大開呢!這雙發怒中的黑瞳美極美呆,我體內的血液都被它點燃了。」   男人的手才撫上凌日的臉頰,憤怒的他立即不假思索地張口就咬,嚇得男人立刻把手伸回來。   「好個火爆小野貓,看來不好好地調教一番,你是不會聽話了。」男人摸索著褲袋,掏出了一樣讓凌日瞪大眼的東西──鐵製手銬。「玩奴隸遊戲,怎麼少得了這寶貝呢,你說是不?」   完了、完了!現在他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凌日頭皮發麻地看著男人動手企圖把自己的雙手銬住,死命不從地扭動著身軀。   「你這個瘋子想幹什麼?放開、不要碰我!」   喀嚓!冰冷的鐵製品無情地箝制住凌日的自由之後,男人抽走鞭子,滿意地凝視著被自己跨坐在身下的人兒。   「該從哪裡開始料理你呢?」   一股寒顫竄過凌日背脊。怎麼搞的?這傢伙的眼神為何這般詭異,宛如要將他給生吞活剝了似的……啊!這人該不會是變態殺人魔,他、他想活活地宰割自己,所以才要將自己綁起來?!一幕幕血淋淋的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地在腦海中旋轉。   男人的手朝他伸來──   「住、住手!」   但男人不像凌日所以為的掐住他的脖子,而是揪住他的襯衫襟口,使勁地扯開。縫線不夠強韌的衣扣,禁不住這粗暴的舉動,彈跳迸落。   空調送出的涼風,直接吹送到凌日火燙的胸口。   「你瞧,都是因為你不聽話,逼得我不得不動用鞭子,果然在你的肌膚上留下紅痕了。」   不屬於自己的指尖在裸裎的胸肌上遊走,沿著隱隱作痛的傷痕來回勾畫。一種噁心又難以解釋的觸感,讓凌日的手臂泛起小小疙瘩。正當他想張口痛斥時,男人冷不防地揪住他右胸的乳頭一搓。   「你、你在幹什麼?混帳!」倒抽口氣,母語衝口而出。   但是男人並未因此而住手,甚至還低下頭,一邊輕捻慢揉著逐漸變硬突起的紅果實,一邊舔上那一道道橫陳在胸上的鞭痕。   「住手!我叫你住手!」   激動地扭身,死命地抗拒,可是凌日不但無法甩開身上的男人,身體還起了不該有的反應。常常聽人說,男人是一種心和身體分開的動物:心裡想什麼,身體不見得就會有同樣的看法。以前的凌日覺得這也沒什麼,動物就動物吧!這又不是什麼滔天大罪。可是在此時此刻,他天殺地詛咒自己那沒節操、擅自騷動起來的笨烏龜「兒子」!   這男人可是個混帳變態,是個連同為男人的自己也不放過的、卑鄙無恥的傢伙……   〔為什麼我會這麼倒楣,栽在這個販賣人口兼男女通吃的大變態黑道手裡?   他究竟想做什麼?說不定這個變態想先○後殺?〕   血液一口氣由沸騰冰冷下來。   「啊!」   男人的牙刮過了敏感的乳端,含住它,深淺交錯地吸吮著,凌日高高地弓起腰,羞恥地想死。   不要、不要、不要……他在地板上左右搖晃著腦袋,拒絕相信這是「現實」。誰來告訴他,這是場惡夢,一場瘋狂又毫無道理、失序的夢魘!   「真可愛,你抗拒得像個處女一樣,我還是頭一次看到你這副模樣呢,好新鮮。」高興地抬起頭來,男人的欣喜寫在臉上,一手往凌日的褲頭上摸去。「我忍不住了,我現在就想要你,凌!」   牛仔褲拉鏈被拉下的細微聲響,儼然等同於宣告命運的喪鐘。但,令人不由得萬念俱灰的同時──咚、咚咚!急促的、笨重的、像是要把門敲破的巨響,由門外傳來。   「克勞頓先生?克勞頓先生,有緊急事故發生,請您出來一下!」   「什麼緊急事故?」男人停下手,回頭吼道。   「……」門外陷入一片沉默。   皺起眉頭的男人一抿唇,自凌日的身上移開,站起身。「你先等一下,寶貝。我去看看外頭發生了什麼事。」   謝天謝地!對這意外降臨的「無名幫手」,凌日感激涕零。   快,快趁現在……他扭曲起上半身,笨拙地用不自由的雙手,企圖把褪到腳踝的牛仔褲拉上來,不然他連走都走不動。   在凌日與牛仔褲奮鬥的同一時間,由門口那個方向,傳來了男人們低沈的爭吵聲。不知道他們在辯論些什麼,不想管的凌日,好不容易把牛仔褲拉上來,噠噠的腳步聲和吵架聲也向著他而來了。   「……說什麼?我哪裡綁架他了?凌是自願和我過來的,這根本不關你的事,迪肯?莫迅!」一手摀著紅腫的臉頰,像是挨了一拳的男人,以身體阻擋著另一名陌生男子的去路,嚷道。   「閉嘴!你才是什麼都不知道。看看他,你還以為他是在跟你玩的嗎?他已經嚇壞了!」剛進門的男子,有著一頭子夜般的黑髮、茵綠色的雙眸,以及帶給人深刻印象的俊挺五官。那頭黑髮和東方人慣見的直髮截然不同,呈現光澤鬈翹的優雅弧度,相當亮眼。   弄不清現在是什麼狀況,凌日只好用滿是敵意的目光看著兩人。   「這本來就是個遊戲!你說對不對,凌?」金棕髮的男子焦急地想爭取他的附和。   黑髮男子對他一嗤鼻,接著蹲到凌日面前,用字正腔圓的中文說:「靜靜地聽,一個字也不要回答我。你不想要被上的話,就快點裝出發狂痛苦的樣子,否則我就不管你,自己走人了。」   凌日滿頭霧水,但為了「逃命」,也只能聽這名黑髮男子的話了。   「嗚……啊啊……哇啊啊啊啊……」抱住頭,凌日發出痛不欲生的哀嚎,接著在地上打滾。   「凌?!凌,你怎麼了?」金棕髮男子驚慌失措地想上前安撫。「迪肯,是你跟他說了什麼,害得凌變成這副模樣嗎?」   「蠢貨!當然不是。我剛剛一問他,是不是自願和你到這兒來的,他就失控發作了。我告訴你,凌之所以回台灣,是因為他病了。」   「什麼?!他得了什麼病?」   「一種很罕見的心身焦慮症,學名很長我懶得記。總之是一種人際之間過度親密,便會產生過大壓力,嚴重演變到失控抓狂的毛病。現在的凌受不了刺激,何況你還硬要他玩這種遊戲?你害得他的病情加深了!」黑髮男子侃侃說道。   「那我馬上去叫醫生!」   「不必了。」黑髮男子制止,說道:「凌的行李中就有藥物可控制。我要先帶他回家,你同意吧?」   金髮男子遺憾地點點頭。「我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凌的狀況,他什麼也沒告訴我。如果我知道是這麼回事,我絕對不會──」   「我現在沒心情聽你辯解。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以後你最好不要再來打擾凌,他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凌了。」   ▲▽▽   順利地逃離魔掌後,好一會兒凌日都處於恍神狀態,他實在沒遇過這麼……說怪異也怪異,說詭譎也很詭譎的事。整件事超出他所能理解的範圍,簡直像是被外星人綁架般的科幻故事。   從機場到現在坐在這個黑髮男子的吉普車上為止,整個過程都像在拍電影。   所有的事情只能用「不可思議」來形容。在這裡面,最不可思議的就是身為男性的自己,竟也差點被強……咳,他還以為這種事只會在監獄之類的地方發生。   「喂!」   黑髮男子的一吼,讓凌日從出神狀態中清醒。   「什……什麼事?」   「我叫了你好幾聲,你聽到了沒?繫好安全帶,我可不想為了你損失好幾英鎊的罰金。」男子用中文講完後,換成英文說了句:「真是個麻煩製造機。」   凌日馬上豎起眉頭,這人幹麼一副吃了火藥似的?不好意思,從小到大,他可是從來不給人添麻煩的標準模範生!   「我感謝你給予的幫助,但我不想接受一名素昧平生的傢伙,隨意批評我為麻煩製造者!」立刻用英文還以顏色,凌日可不想被他看扁。   跋扈地揚起一道鷹眉,男子嘲諷地說:「自尊高而不懂得自己有幾斤、幾兩重的人,你知道用英文怎麼形容嗎?」   凌日額冒青筋地瞪他。   男子唇角高扯。「I開頭T結尾,I、D、I、O、T。」   「真巧,對於無法用理性溝通、沒有禮貌的傢伙,在中文裡怎麼說的你知道嗎?」凌日學他一冷笑。   「ㄧ開頭ㄣ結尾,ㄧㄝˇ野、ㄇㄢ蠻、ㄖㄣ人。」   男子沉默了三秒,綠瞳一暗,把視線從凌日臉上轉開,對著方向盤嘀咕:「什麼知書達禮、文靜內向的模範生?那個滿口謊言的大混蛋!這樣也叫文靜的話,我就是聖人孔夫子了!」   「你在那邊嘮嘮叨叨地說些什麼?」   把頭轉回來,男子哼地說:「我在罵某家郵購公司的不實廣告,說得天花亂墜,什麼東西有多好多好的,結果商品送到面前來的時候,卻發現那和廣告截然不同!」   啊?凌日沒見過比這人更難以溝通的。郵購和他們有何關係?   「請問一下,你到底是誰?為什麼知道我被綁架,而且還來救我?」還有,中文說得如此流利。凌日可沒天真地以為在愛丁堡到處都流行說中文。   「我說是你的守護天使,你信嗎?」男人惡劣地齜牙咧嘴笑說。   「請不要跟我開玩笑。要是你不報上大名,我就要下車了。」上一次當學一次乖,凌日可不想再被哪個莫名其妙的傢伙給拐騙。   男人動手啟動車子引擎。「我倒想看看你要怎麼跳車!」語畢,車子宛如一道危險的利箭,由弦上迸射而出。   凌日陡地一驚。不會吧?難道又要舊事重演?!饒了他吧! 在陷入恐慌前,凌日猛然想到他還有一樣法寶──PDA!   既然這傢伙耍神秘,不肯告訴自己他的身份,那麼他不會想辦法自己查嗎?假使真的在親朋好友的名單中找不到這個人,那時候再考慮要不要跳車也為時不晚。   從隨身行李中翻出銀色掌上型電腦,凌日逐筆逐筆地翻閱,很快地他就在親友欄中,發現了身旁男人的迷你照片和簡介。   〔迪肯?莫迅,一九八*年生〕……和他同齡嘛!什麼?還比他小兩個月?年齡比自己小,可是態度卻這麼傲慢?根本一點兒都不把人放在眼中嘛!凌日皺起眉頭,繼續研究著其他說明。   迪肯之所以能說得一口流利的中文,主要的原因是曾跟隨當外交官的父親在香港住過三年,北京也住過三年。十二歲時回到愛丁堡,目前和凌夜就讀同一所皇家威爾森中學。   和凌夜的關係除了是同學,兩人之間還因為父母親的「友誼」……   看完最後一段說明,凌日抬起頭說:「原來你是我媽媽現任男友的孩子。可是我還是不懂,你怎麼會知道我被綁架的?」   現在知道他名字叫迪肯的男「孩」,茵綠的眼瞳鎖定在路況上,懶懶地開口說:「凌那笨蛋忘記告訴你,我會去接你。所以當我抵達機場,看到你跟著克勞頓……就是把你綁走的那傢伙上車時,我猜到大事不妙,因此打電話去問阿夜。是他告訴我,你們會在那兒的。」   「……這……些我全都不知道……真抱歉,讓你這麼費心……」吶吶地,凌日不好意思地說道。   揚高一邊眉頭。「知道我是誰之後,忽然變得這麼老實啊!你就不怕我是隨口說說,騙你的?說不定我是故意和克勞頓聯手,表演這出大爛戲,希望能贏得你的感激,賣個人情給你,這樣以後才省得麻煩?」   「咦?」是這樣嗎?凌日瞪圓了眼。「你想省什麼麻煩?」   噗!迪肯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出來。「弟弟狡猾得像條毒蛇,哥哥居然天真得像只小白兔,這麼容易就上當!實在太好笑了!璦玲阿姨真會生,竟生出你們這對南轅北轍的寶貝雙胞胎,哈哈~~」   窘怒的紅暈在雙頰上蔓延開來,凌日發誓這名叫迪肯的傢伙,絕對是他短短十七年的歲月中,至今所認識的人裡面,性格最差勁、最惡劣的一個!連剛剛那個喚作克勞頓的變態,表現在外的性格都好過迪肯!   「要是你笑夠了,我還想知道幾件事。」悻悻地一瞪,凌日等他笑聲漸歇後,才開口說。   「你問吧,老子我心情好就回答你。」   誰教這個人中文的?應該捉去槍斃!凌日翻翻白眼。「剛剛那個綁架我的傢伙,好像是凌夜的債主。凌夜欠了他什麼東西?」   迪肯沒有回答,淨是賊笑著。   「……該不會是嚴重到你說不出口的……那你又用了什麼手段,讓那傢伙肯放我離開?你們當時說話的內容太快,我實在聽不清楚。」   等了半晌,凌日以為他又不打算回答時,迪肯竟開口了。   「你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傻傻地就和凌交換身份,大老遠地從台灣跑到這裡來嗎?」   「阿夜說他在這邊被人欺負,再也待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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