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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再世為蛇-緋語

楔子 倒霉的人連喝涼水都會塞牙縫,更別提辦案了。 凌睿發誓,假如他能早一點兒明白說這話的人是多麼的有先見之明,那麼他絕對不會去當員警。 可惜的是等他徹底領悟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已經在六十三層樓上往下做著自由落體運動。當然上天沒有給凌睿後悔的機會,因為下墜的時間實在太短了,短得讓他甚至來不及回憶自己倒霉而短暫的一生,看著越來越近的地面,凌睿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閃過一幅蕃茄被拍得稀巴爛的畫面。 X的!這不擺明了英年早逝嗎! 凌睿隻來得及罵了一句就失去了意識。 作為一個剛從警校畢業的菜鳥員警,凌睿比別人幸運,剛進入警局就遇上了蕭家二公子蕭棠被綁架這樣的大案子讓他一展所長。 而他優秀的犯罪心理學成績也的確不負眾望,讓凌睿這個新人風光了一次––隻用了兩天就找到了被綁架的蕭棠,刷新了警局的紀錄。 可惜凌睿從出生起,運氣就一直都比較背。當員警一擁而上時,綁匪崩潰了,拎著可憐的蕭二公子,義無反顧地從六十三層的樓頂跳了下去。 成績向來名列前茅的凌睿在當初入學時著實受了一番人民公僕思想的洗腦,加上他天生的火爆脾氣,其直接後果是––身體先於理智作出了反應,撲上去企圖拽住蕭棠的身體將他拖回頂樓。 結果可想而知,凌睿上班的第五天就直接升了––不是局長允諾他的升職,而是升天了。 凌睿知道自己的運氣從來都沒有好過,所以當他發覺自己摔下了六十三層樓後,還能擁有清晰的意識時,極度的震驚讓他一時之間忘記了高興。 可是當他震驚完之後,他立刻意識到自己並沒有理由高興。 上帝為你開了一扇門,必定會關掉你一扇窗子。 同理可證,上天讓凌睿在墜下六十三層樓後依然活著,卻殘忍的剝奪了凌睿作為人的身分。 是的,凌睿現在不是人,他變成了一條蛇––一條銀白色的小蛇。 上帝,你在跟我開玩笑嗎?凌睿欲哭無淚。 凌睿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活著,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變成一條蛇,他一醒來就是一條蛇了,而且他很快無奈的發現,自己並非身處熟悉的世界,而是在古代。 從出生就開始的楣運將凌睿的神經鍛練得無比粗壯,在最初的憤怒和恐懼過後,凌睿很快就讓自己冷靜下來了。既來之則安之,這是凌睿現在唯一能做的選擇。 而且凌睿現在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去詛咒上天對他開的這個惡意的玩笑,因為他非常的饑餓,他醒過來的這三天都沒有進過食。 從他的處境來看,凌睿知道自己是給某人養著的寵物,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卻從來沒有人給他喂過食,這三天裡凌睿一直靠著旁邊的一碗清水維持著脆弱的生命。 第三天的時候,凌睿已經餓得頭暈眼花了,他感覺到有人進來,來者撈起他軟綿綿的身體,並將他丟進一個甕裡,可惜因為長期沒有進食而奄奄一息的凌睿已沒有力氣去瞻仰這個虐待他的無良飼主長了副什麼尊容。 凌睿不知道在甕裡關了多久,他暈乎乎的被人從甕裡撈出來後又塞到一堆什麼東西裡面。 餓啊,實在是餓極了。 正當他餓得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忽然一股95味飄了過來。這95味刺激著他此刻被饑餓訓練得分外敏銳的嗅覺。他沒有心思去判斷那是什麼食物發出的味道,已經渙散了的意識在本能的強迫下慢慢的變得清晰起來。 95味越來越濃烈,他知道食物已經被放在了眼前,隻是面前許多的障礙物遮擋了凌睿的視線。 凌睿現在腦子裡是「喫」字當頭。當他察覺食物已經被放置在他旁邊時,求生的本能讓他凝聚起最後一絲力氣,衝出遮蓋著他身體的重重障礙物向95味的源頭撲過去。 第一章 陸硯亭這幾天神經一直都繃得很緊。 皇上最喜愛的兒子陵王死於非命,在老年喪子的打擊之下,皇帝的龍體快速衰敗,如今已是日落西山之勢了。這種情況下,各個有能力爭位的皇子都蠢蠢欲動起來。 在這場對皇位的角逐中,眾矢之的自然是如今位居東宮的五皇子李慕澤。 作為李慕澤的伴讀,陸硯亭在數次針對太子黨人的下毒和暗殺之下,盡管臉上依然沉靜如水,可眼眶下兩圈蔚然可觀的黑眼圈不但讓他俊美的容顏打了幾分折扣,還清晰的洩漏了他這段時間草木皆兵的緊張。 「硯亭。」太子李慕澤無奈的看著自己的伴讀拿了銀針非常認真的對一塊塊糕點試毒,覺得有點哭笑不得:「等你試完毒,我就餓死了。」 他如今暫代政事,整個早上都在御書房和那班大臣論政,餓得饑腸轆轆,好不容易打發了那班? 碌睦先思遙 挪徽吹氐某寤囟 刺畽親印F 朗車鼻叭瓷觳懷鱟約旱氖鄭 荒苧首趴謁 郯桶偷乜醋拍歉魷蚶囪轄韉陌槎獵諉煌昝渙說氖閱嵌咽q龐大的糕點。 頓頓喫飯怕人下毒,天天睡覺怕人暗殺,喫不安睡不穩,估計還沒等人下手除了他,他就該給自己折磨死了。 這太子當得著實提心弔膽,還不如拱手讓人算了。 陸硯亭抬頭掃了李慕澤一眼,手下的動作沒有停下,隻是用一種淡淡的聲音道:「如果我不試毒,你就該給毒死了。」 李慕澤知道他說的不假,被嗆得說不出話來,片刻纔恢復嬉皮笑臉,打趣道:「可能這次不是下毒,而是放出什麼毒物來咬我一口呢?」 陸硯亭聞言暗地翻了個白眼,拒絕答腔。 然而正在這個時候,卻忽然聽到一陣細微的碑碑睹睹的聲音,李慕澤和陸硯亭武功都不弱,立刻就反應過來,皺眉注意起四周能藏人的地方。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銀光從旁邊書桌上的奏章堆裡飛射而出,直奔李慕澤。 兩人萬萬想不到攻擊竟來自奏章堆裡,一時都來不及反應。陸硯亭見李慕澤無法躲避,隻得伸出手臂去擋,手腕立刻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定睛一看,纏在陸硯亭手上的居然是一條銀色的小蛇。那小蛇尖銳的牙深深地嵌入了陸硯亭的手腕中,它纖細的身體就靠著牙齒這麼弔在半空裡晃悠晃悠著。 陸硯亭冷笑一聲,「真是承你貴言。西域雪蛇,毒中之王。」 他說著邊用另一隻手捏住小蛇的七寸,逼它張口放開自己。 凌睿憑著本能撲向95味來源,本以為能大飽口腹之欲,祭–祭自己唱了三天空城計的五髒廟。誰知纔剛下口,正要抱怨怎麼這食物不但沒有味道,還帶點鐵鏽的腥味時,就覺得七寸給人用力捏住,痛得它嘶嘶慘叫,渾身的力氣好像給人抽走了,隻能徒勞地在那人手裡掙扎著。 李慕澤臉上閃過一絲陰狠,「硯亭,你沒事吧?」 陸硯亭加大手上的力道,看那小蛇弱弱的掙扎了幾下無法再動彈了,纔淡淡地道:「還好,死不了。」 陸硯亭是青州平淮王世子,十歲時進京,一晃十二年沒回去過。名義上是李慕澤的伴讀,實則是平淮王送來京城的質子和眼線。他知道自己這個庶出的兒子進京之後平淮王根本不會管他死活,所以他來之前為了自保泡了七天七夜的藥澡,讓自己的身體百毒不侵。 進京後和太子李慕澤相處了數載,發現此人城府、手段、心胸和纔能都是君主之材,便倒了戈,和他秘密達成共識,輔助他登基,報酬是將來倘若平淮王反叛被誅九族也好,流放也好,一切都與他無關。 凌睿給陸硯亭捏得七葷八素的,不再作徒勞的掙扎,隻得乖乖聽天由命。安靜下來後聽到了李慕澤和陸硯亭的對話,這纔喫驚的發現自己居然咬了人。而且一聽不得了,自己居然還是條毒蛇。 瞄了瞄捏住自己的男人的手腕,赫然看到兩個小小的血洞,頓時心虛起來,用烏溜溜的眼珠怯怯的看著捏住自己七寸的男人。 幸好那人說自己沒事,不然凌睿連死的心都有了。 李慕澤抬起自己的袖子聞了聞,道:「居然有人在我衣服上下了蛇95,難怪西域雪蛇會撲過來。」 陸硯亭瞇起眼睛道:「真是老虎不發威,當你是病貓。你也該反擊了吧。」 「還早。」李慕澤笑了笑,「一條一條的捉魚實在很麻煩,不如等他們聚在一起再一網打盡。」 他沉默了一下,又道:「倒是人家難得送我們一條稀罕的小蛇,怎麼處置?」 陸硯亭這纔將注意力集中在手裡的小蛇上,半晌不說話。 新世紀大好青年凌睿作夢都想不到自己一個菜鳥員警,犯人沒捉著一個,倒差點犯下「故意殺人罪」,如今被推上法庭等著審判,不由得驚獃了,傻乎乎的看著握有自己生死大權的兩個男人。 李慕澤看了看那條銀色的小蛇,隻見它好像懂得人話似地知道自己和硯亭正在討論它的生死大事,乖乖的不掙扎,那雙烏溜溜水汪汪的眼珠子可憐兮兮的看著陸硯亭,裡面的哀求和服軟真是藏都藏不住。他不由得玩心大起,故意道:「這小畜牲不如宰了燉鍋蛇羹吧。」 凌睿聞言大怒,立刻張嘴大聲地嘶叫抗議起來。陸硯亭巧勁在它七寸那兒–捏,凌睿軟下身子痛得直抽氣,再不敢造次。 李慕澤一句話引得本來怯怯乖巧的小銀蛇齜牙咧嘴,不由得大樂:「硯亭,你看這小東西懂人話。」而凌睿喫驚的那副帶著不甘又無可奈何的模樣,無疑取悅了李慕澤,他興致勃勃的提議:「不如把它養起來吧?」 陸硯亭面無表情,額頭上的青筋卻跳了跳,他略一沉吟,「也好,雪蛇是認主的動物,將它帶在身上說不定能找到他的飼主。」 除了李慕澤,沒有人知道平淮王世子陸硯亭百毒不侵,敢將天下奇毒雪蛇隨身攜帶著。 凌睿聞言報復性地惡意搖搖尾巴。 真是辜負你的期望了,不是不想幫你,實在是自從來了這個世界後一直餓得頭暈眼花,根本不知道自己所謂的飼主到底是何方神聖。 陸硯亭被手上的小東西輕微的舉動吸引了注意力。他低頭第一次打量被自己巧勁捏住的小東西。 隻見這條小蛇通體晶瑩雪白,好像上好的白玉沒有一絲瑕疵,身子柔韌滑膩,冰冰涼涼的,那嬌小的頭顱上鑲著一雙水潤烏溜的眼珠子,絲毫不見普通蛇類的奸詐狡猾,更多的是一種嬌俏靈動的得意和驕傲,正煞有介事地搖頭晃腦,那可愛的模樣讓人忍俊不禁。 凌睿還沒得意完,陸硯亭從懷裡摸了一顆小藥丸,–手捏開凌睿的嘴丟了進去。 凌睿如今的蛇身是名副其實的一根腸子通到底,那顆小藥丸骨碌碌的就滑了進去。 「嘶嘶!」(你這混蛋喂了我什麼!)可還沒叫完,凌睿就覺得渾身火燒火燎地痛起來。 陸硯亭將小蛇丟在桌子上,凌睿已顧不得撞痛身子了,肚子裡的劇痛讓他嘶嘶亂叫,翻來覆去的打滾。 痛來得快去得也快,凌睿體內的那把火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可惜饑餓加上疼痛已經讓凌睿軟軟的癱著身子,隻能睜著烏溜溜的眼珠兒,膽怯的看著近在咫尺的陸硯亭––火爆如凌睿,被折騰了這麼一回,也怕了眼前這個溫文的男人了。 李慕澤道:「它怎麼了?」 陸硯亭說:「沒什麼,給它喫了點抑制毒素的藥而已。」 「那麼小蛇兒現在沒毒了?」李慕澤問。 陸硯亭點點頭。 凌睿愣了一下,明白了陸硯亭剛纔喂他藥丸的用意,眨了眨眼睛,喑地裡也松了一口氣––既然將自己的毒素抑制下去,那就是不會宰了自己了吧! 李慕澤立刻放心的伸出手指推推凌睿癱著不動的軟綿綿的身子,一邊推一邊揉捏,還惡意的說:「怎麼不動呢,死了似地。」 李慕澤那一手指將凌睿當成面條似地揉捏,推得凌睿那是一個暈頭轉向,嬌小的頭顱在桌子上撞得鼻青臉腫,奈何渾身虛軟,力氣又小,掙扎著滾了兩下發現無法躲避李慕澤便認命的讓他捏弄。然後還聽他這麼說,心裡更是委屈又氣憤。 「嘶嘶嘶嘶 」(混蛋、禽獸啊!)凌睿有氣無力的低低嘶叫了兩聲,以表自己的憤怒。 怎麼知道李慕澤看到小蛇給他揉弄得哀哀直叫,反而覺得好玩,更是使勁兒的折騰凌睿。 凌睿餓著肚子,又被人揉來捏去的折騰著,頓時覺得腹腔內翻山倒海,一陣陣的惡心,好不難受。 「嘶嘶 」(你怎麼這麼沒同情心 不會幫一幫我嗎!)他見無法用嘶叫達到警告李慕澤的效果,隻能拉下面子用帶著哀求的眼珠子瞅著陸硯亭,打起曲線救國的主意。 陸硯亭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自己一定是因為神經繃緊了許多天以致出現幻覺,居然覺得這小蛇在向自己哀求。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看到那雙濕潤的眼珠子瞅著自己,流露出強烈的責備和不甘的請求時,陸硯亭發現自己對這條可愛的小蛇產生了一絲憐惜之心。 於是陸硯亭拍開了李慕澤的手,「夠了吧你。換了你給人搓圓按扁的揉捏,能生龍活虎得起來?」 在自己身上肆虐的手終於給人拍走了,凌睿一口氣這纔緩了過來,感激地看著陸硯亭。凌睿費力的挪動身子,慢慢地遊到陸硯亭撐在桌子上的手腕那裡,用自己滑膩冰涼的身體輕輕的蹭著陸硯亭手上那被自己的尖牙扎出來的兩個傷口,算是向他道歉並且答謝他剛纔幫了自己。 被小銀蛇冰涼的身子蹭著手腕,一股舒適的涼意傳了上來,稍微緩解了夏天的悶熱,清涼入心。陸硯亭萬想不到這條小蛇會做出此番好像贖罪的舉動來,驚訝得一時居然忘記了要做何表示。 凌睿慢慢的蹭著,直幫陸硯亭蹭到止血為止纔抬起頭來,討好地瞅著陸硯亭,他嘶嘶叫了兩聲,表示自己的討好和感激。 「嘶嘶嘶嘶––」(你是老大,老子跟你混!)凌睿不知道作為一條蛇要怎樣活下去,他可不想攢泥土喫老鼠昆蟲,看到一個比較能依靠的當然趕緊靠上去。 男人的自尊心算個什麼,反正現在自己是條蛇,誰管你要骨氣。凌睿這樣想著,立刻狗腿而自豪的將自己劃入寵物範圍。 小蛇一雙黑琉璃似地烏溜溜的大眼睛嵌在臉上,乖巧討好地看著陸硯亭的模樣簡直能稱得上嬌憨可愛,那模樣讓陸硯亭心裡一滯,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撫摸小蛇。 陸硯亭的手伸到半途,眼角瞟到李慕澤玩味的眼神,立刻尷尬起來,臉上微微的僵住,手上的動作也停了,可惜停的不是地方,下手不是,收手也不是。 凌睿看著陸硯亭的手停在自己頭上數寸之地,不禁疑惑了一下,但為了表達自己願意當小弟跟他混的意思,便努力的挺起身子用頭去踫陸硯亭的手。 實在不能怪凌睿牆頭草兩邊倒,這麼快就背棄原主,去討好新飼主。畢竟良禽也懂擇木而棲,何況凌睿這個識時務的現代人,跟著原主人挨餓還得被指使去害人,自己現在連一點自保自活的能力都沒有,還不如跟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種倒戈,凌睿美其名為「明智的選擇」。 可惜實在是餓極了,凌睿蹭了幾下就沒力氣再挺身,啪嗒一聲摔倒在桌子上,他微弱地哀哀嘶叫了兩聲,不氣餒地滾了兩滾,企圖再次挺起來,可惜力竭,直了半個身子,又啪嗒一聲倒下了,這次摔得凌睿那是一個眼冒金星,半天沒法子動彈,隻在那裡嘶嘶地呻吟,惹來那個沒良心的太子殿下惡意的哈哈大笑。 連陸硯亭這樣嚴肅的人也給凌睿逗得不自覺地微微笑了起來,他開始有點喜歡這條可愛的小蛇了。他伸手摸了摸凌睿的頭,對李慕澤說:「這蛇我帶著吧,畢竟放在你這東宮讓人看到了招人懷疑。」 「嘶嘶!」(老大您英明!)凌睿使勁兒磨蹭陸硯亭寬厚溫暖的手背,極力表示自己的願意。 李慕澤不服氣:「我看你是假公濟私,想獨占它。」 陸硯亭翻了個白眼,跟現在的太子殿下爭辯實在是侮辱自己的智慧。 「嘶嘶!」凌睿聞言大大的鄙視了一下尊貴的太子殿下。 李慕澤看懂小蛇眼裡的不屑,一口氣沒抽上來干瞪眼。陸硯亭還沒正式收養你這小畜牲呢,這一人一蛇已經開始主人唱寵物隨了。 李慕澤想來想去不甘心,便去欺負凌睿。他屈起手指,彈了彈凌睿的頭。凌睿躲避不及,被彈個正著,腦袋挨了兩記,立馬暈乎乎的分不清東南西北,好像醉酒了似地左右歪歪晃了兩圈,啪嗒–聲倒地不起。緩過氣來後又聽到李慕澤充滿惡意的聲音:「不如還是放我這兒吧,平時我也挺悶的。」 想到一給李慕澤養了,自己那還不是任他欺凌折騰,生活簡直可以預見是日月無光、前途無望,嚇得凌睿三兩下遊走到陸硯亭的手後,將頭顱埋在他手心裡,拱來拱去尋求庇護。 小蛇在自己手心裡亂動,瑟瑟發抖的冰涼身體直接告訴陸硯亭它此刻的惶恐,再看看成功嚇到小蛇而得意洋洋的太子殿下,對這一大一小兩個活寶無奈又好笑。他將凌睿從手心裡捉出來,寵溺地摸摸凌睿滑溜溜的身體,安慰道:「怕什麼,這人跟你開玩笑呢。」 聽到陸硯亭的保證,凌睿立刻有恃無恐了,他爬上陸硯亭的手腕,昂起頭對著李慕澤得意洋洋地示威似地嘶叫:「嘶嘶––」(想我跟你?做夢去吧!) 李慕澤長這麼大第一次被條小蛇鄙視了,他咬牙切齒氣急敗壞的恐嚇凌睿說:「你這小混蛋欠管教!硯亭,把它給我,看本太子怎麼調教它!」 凌睿得了陸硯亭承諾,有備無患,沒了後顧之憂,本性裡的張狂表露無遺,他嘲笑似地又嘶叫了兩聲:「嘶嘶––」(叫吧你,你也就隻能大聲叫了!) 可惜他太興奮,一下子忘記自己已經餓得有氣無力,剛得意的叫完就頭暈目眩,一下沒纏緊,啪嗒一聲從陸硯亭手腕上摔下來跌了個狗啃泥,滿頭都是金星在轉悠著,肚子向上翻來翻去都翻不回來,隻能在桌子上奮力卻徒勞地打著滾兒。 李慕澤和陸硯亭頭一次看到這麼笨拙的小蛇,一個放肆的大笑,–個無奈地搖頭。 凌睿昂起頭齜牙咧嘴暴怒地嘶吼:「嘶嘶嘶!」(給我滾!看我不咬死你!) 陸硯亭看小蛇一臉兇狠相,皺眉捏起凌睿的小身子,扣起手指敲凌睿的頭,「不許咬人。」 「嘶嘶––」凌睿對著陸硯亭叫了幾聲,看出陸硯亭是在認真的教訓自己,絲毫沒有轉圓餘地,隻能不甘地用頭撞了陸硯亭的手數下,略表自己的抗議,倒是再沒有擺出一副咬人的樣子了。 管教完了,陸硯亭細心地瞅了瞅凌睿,看它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便捏了捏凌睿扁扁的肚子,道:「大概是餓過頭了吧。」 李慕澤看了看滿桌子的糕點,為難道:「這都是糕點 蛇不喫這些的吧,要不我讓人捉幾條蟲子來?」 凌睿沒聽清他說什麼,單就聽清了「糕點」兩個字,這纔發現滿桌子都是糕點,立刻在陸硯亭手裡扭動著身子:「嘶嘶嘶嘶––」(我要喫糕點!) 陸硯亭給它扭得沒辦法,輕輕將凌睿放了下來。這會兒的凌睿在糕點面前好像回光返照的人,生龍活虎的遊過去,一口咬住一塊紅豆糕。 李慕澤和陸硯亭算是博覽群書見多識廣的人了,卻第一次見到喫甜點的蛇,不由得獃若木雞。 第一次用蛇的嘴巴來喫東西,饒是凌睿這警校高材生一時半刻都一籌莫展。他試著咬了咬紅豆糕,發現自己嘴巴裡唯二的兩顆牙齒根本不能做出咀嚼的動作。想起以前看的動物世界,蛇喫東西都是囫圇吞棗式的,不禁嘗試將嘴巴張到最大想一口吞下紅豆糕。 可是很快地他發現自己的嘴太小,根本不能一口喫成胖子。 凌睿焦慮地圍著紅豆糕繞了兩圈,靈機一動,慢慢地蜷起身子,將紅豆糕盤在身子裡,慢慢用力將紅豆糕絞成兩份,然後故技重施將之分成四份,這纔能一口吞掉一塊。 凌睿好不容易吞下–整塊紅豆糕,累得夠嗆,估計蛇能喘氣的話,他現在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凌睿生平第一次發現喫飯原來是這麼累人的一件事兒。 可是累歸累,無論凌睿如今的身子多麼小,一塊紅豆糕對餓了整整三天的他來說都是遠遠不夠的。癱了半晌他再次挪動著因為塞了紅豆糕而顯得有點笨重的身體,繼續奮鬥下一塊甜點。 然而這個時候,他卻發現剩下的紅豆糕已經被人細心的捏成一小塊一小塊的了。凌睿疑惑的抬起頭,立刻看到陸硯亭微微笑著的臉。 凌睿仰起頭獃獃地看著他溫柔的笑臉,從這個笑容裡,凌睿感受到了一種無聲的溫柔。 盡管已經二十歲了,但凌睿仍還隻是個孩子。他和陸硯亭、李慕澤不同,生長在一個小康家庭裡,有愛寵自己的父母,有能讓自己撒嬌的爺爺奶奶,忽然遭逢巨變,他的性格再大大咧咧,心底也是會不安,會恐懼,隻是之前一直沒有人在身邊無法排解,又因性子倔強不服輸而強自壓抑而已。 現在忽然被人這麼溫柔細心的對待,心裡的不安立刻就像洪水一樣爆發出來。 他忽然意識到,在這個世界,可能就隻有眼前這個男人是會溫柔對待自己的了。想到此他悲從中來,忍不住抽泣了幾下,慢慢地遊動到陸硯亭那邊,輕輕地蹭了他一下就蜷縮在他的手旁,安靜地汲取著陸硯亭手心的溫度,以此來平復自己的心情。 陸硯亭看到本來活潑的小蛇忽然安靜的蹭著自己不動,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便輕輕捏起凌睿柔軟的身軀,居然看到小蛇烏溜溜的眼珠子裡流出了淚水。 陸硯亭心裡某個地方忽然就塌了下去,變得好像棉花般柔軟。 他溫柔地將凌睿放回桌子上,摸了摸凌睿的頭,默默地為小蛇撕著糕點。這種無聲的溫柔讓凌睿滿心都是酸酸軟軟的。 「 嘶嘶 」凌睿不知道怎樣表達他對陸硯亭的歡喜和信任,隻能遊過去,嘗試著伸出細小的鮮紅的信子去舔舔陸硯亭的手,然後帶點膽怯地看著他,希望他別害怕自己。 凌睿性子高傲火爆,這種奴顏屈膝的姿態本是非常不屑做的,可是現在真的沒法子表達他滿腔的酸楚和謝意,也就隻能如此了。 陸硯亭給了它一個溫和的笑容。現在的凌睿很招人疼愛,生氣勃勃的靈動模樣,偶而有些傻乎乎的舉動,讓人看著它就歡喜到心坎兒裡去了。假如以前有人怕這小雪蛇,那也隻是因為它自身帶的毒素。 況且雪蛇其實是很溫和的一種蛇,如果不是將它逼急了,它是斷不會攻擊人的,這也是為什麼原來凌睿的主人將他狠狠的餓了三天的原因。 好不容易填飽了肚子,凌睿瞅準旁邊的一碗水,拖著喫得圓滾滾的雪白身子挪過去,奮力抬頭張開嘴,將頭伸進去漱口,看得李慕澤和陸硯亭張大嘴巴一句話說不出來。 凌睿漱口完畢,將頭顱抬起,哪裡知道那兩隻牙齒太尖太長,一下子卡在碗的邊緣,他嘴巴合不上,身子搭在碗上使不了力,隻能憤怒驚恐的叫起來,一副滑稽的樣子。 陸硯亭趕緊輕輕將小蛇從碗裡捏起,放回桌子上。 凌睿驚魂未定好一會,然後因為喫飽了而懶洋洋地躺在桌子上,滿足的癱直身子,他吞了許多糕點,將自己雪白的身子撐得滾圓滾圓的胖了一圈,還能從有點凹凸的肚皮裡隱約看出沒被消化的一塊塊糕點。 李慕澤看小蛇懶懶癱著,又想去捉弄,伸手去按它圓滾滾的肚子。 凌睿眼尖見到從天而降的爪子,憤怒地挺起笨拙的身子對李慕澤怒吼:「嘶嘶嘶嘶!」(你敢!我不咬得你手腕上全是洞我就不叫凌睿!) 可是李慕澤根本聽不懂凌睿的威嚇,祿山之爪空降下來,凌睿眼見自己又要遭凌辱,嚇得屁滾尿流的,可身體被食物撐得很笨重,身手根本不利落,隻能嘶嘶的叫著向自己的主人求救。 陸硯亭一手截住李慕澤的爪子,皺眉道:「你非要去欺負一條蛇嗎?」 凌睿見危難已過,立馬從陸硯亭手裡鑽出來,仗著陸硯亭寬厚溫暖的手在旁邊,得意洋洋地嘶嘶對著李慕澤吼叫,為自己主人搖旗吶喊助威。 李慕澤在陸硯亭明顯偏頗自己寵物的嚴肅目光下訕訕收手,瞪了那因為有了陸硯亭這強有力的靠山而狐假虎威的小蛇一眼,警告它不要小人得意,小心終有–天落在自己手上。 陸硯亭看看天色,對李慕澤道:「不早了,我先回去。這雪蛇就帶走了。」 李慕澤戀戀不舍的看著拖著飽餐後有點笨重的身子悠哉悠哉地爬上陸硯亭手臂的小蛇,道:「明天還把它帶來讓我玩玩吧。」 「嘶嘶嘶嘶––」(屁!我來咬死你!) 凌睿聞言齜牙咧嘴的怒吼,可惜他現在隻有牙齒,假若有爪子,就該是名副其實的張牙舞爪了。 就這樣,太子伴讀陸硯亭,帶著袖子裡的小蛇凌睿回到了自己的府邸,開始了凌睿被豢養的生活。 第二章 陸硯亭將凌睿帶回府邸。 他找了個甕裝了些池水,丟了幾顆石子,想讓凌睿住進去。 有點潔癖的凌睿一看那帶點青色的池水立馬大怒,嘶叫著死命纏住陸硯亭的手,任陸硯亭又哄又命令的,好話說盡舌頭說斷,死活就是不下去。 「嘶嘶嘶嘶!」(我還以為你是好人,居然給這麼個狗窩讓我住!?沒人性啊!)凌睿義憤填膺。 陸硯亭本想捏著凌睿七寸將它丟進去的,可是一看凌睿那烏溜溜的眼珠子,裡頭三分憤怒、三分抗議、三分倔強,還有一分撒嬌,根本就下不了手對凌睿動武。 結果瞎忙了半日,弄得焦頭爛額的都沒能讓凌睿爬進那個窩,無奈叫下人拿來一個籃子,關了房門親自墊上點絨布,弄得柔柔軟軟舒舒服服的,果不其然,凌睿哧溜一聲就爬下他的手腕,大刺刺的遊進籃子裡,舒服地蜷起身子專心消化肚子裡塞得滿滿的食物,對陸硯亭不理不睬了。 陸硯亭頓時哭笑不得。 接下來的幾天,陸硯亭將凌睿藏在袖子中帶去逛皇宮,原因是陸硯亭想看看到底凌睿是誰放進太子書房的。可惜走了幾遭,袖子裡的凌睿都沒什麼大的反應,遂隻能無奈放棄。 既然被陸硯亭帶進東宮,自然少不了見那老對凌睿動手動腳的無賴太子李慕澤。李慕澤這天捏著凌睿,將它整個兒拽到半空中晃來晃去,晃得凌睿暈頭轉向眼冒金星。 玩得不亦樂乎的太子對陸硯亭道:「硯亭,這會不會根本不是什麼西域雪蛇啊,怎麼連自己原主人都認不出來呢,真夠笨的!」 凌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陸硯亭口中說的正宗西域雪蛇,他隻知道自己一點都不笨,被李慕澤這麼說簡直是奇恥大辱,氣得凌睿嘶嘶直叫,而且李慕澤將他晃得快要連昨天喫的東西都嘔出來了,盛怒之下凌睿張嘴就咬住李慕澤的手。 自從硯亭用藥抑制了凌睿的毒素後,凌睿就對李慕澤從不客氣,三番兩次亮出自己尖尖的牙齒以茲警告,畢竟現在做為一條蛇,凌睿沒有手腳,全身上下也就一張嘴能表達自己的喜怒哀樂,所以這次李慕澤徹底將他惹毛了,凌睿想都沒想立刻張嘴就給他來了那麼一口。 凌睿除了第一次餓得暈乎乎的誤咬了陸硯亭後就沒咬過別人了,這還是第一次故意咬人。 李慕澤哎喲一聲,捏住凌睿七寸將它從自己手上拽起來,他雖然不怕,可是那兩顆尖牙還是咬得他挺痛的。陸硯亭沉下臉來,捉過小蛇,道:「不是跟你說過不許咬人的嗎。」 陸硯亭是個頗溫柔的人,就算管教也從不對凌睿大小聲,凌睿第一次見他沉下臉,就知道他發怒了。陸硯亭的怒氣盡管不外露,卻意外地讓人感覺壓抑。 平時凌睿就有點害怕陸硯亭認真起來的臉,如今他整張俊臉都沉了下來,更是叫凌睿心驚膽顫,卻又愛面子的不願表露害怕,隻是不安的扭動著身體。 他天性倔強,不認為自己做錯是絕不道歉的。 陸硯亭見手裡的小蛇視線遊移,啪啪地甩動著自己的尾巴,滑溜溜的身子動來動去,明顯不想認錯,不由得聲音又沉了幾分:「你以為有了我的藥就真的沒毒了嗎,如果毒沒清干淨呢!下次再這樣,我就撥了你的牙。」 凌睿聞言大是委屈,他是相信陸硯亭的藥纔這樣肆無忌憚的和李慕澤打鬧,而且李慕澤對他又揉又捏,還拿話恥笑他,自己沒手沒腳,又不能說話,受的這些委屈又找誰申訴呢? 他從小都給人寵著,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做錯事往爺爺奶奶身後–躲就沒人能奈他何了,性子給慣得很是驕縱火爆。在校裡也沒人敢惹,就算有人找碴,凌睿擼起袖子一亮拳頭,誰敢小看警校的散打冠軍? 可現在呢,不但成了軟柿子任人搓圓捏扁,不過利用自己唯一的武器稍微自保一下,就被陸硯亭怒罵,威脅要撥了他的牙齒,真真是萬分不甘與難受。 凌睿憤怒的對陸硯亭嘶叫起來。陸硯亭第一次見到小蛇這麼劇烈的掙扎,不禁愣了一下,一個不注意就讓凌睿溜出他的手。 凌睿哧溜一聲鑽到書堆裡,留下兩個皇族傻在那兒面面相覷。 李慕澤等了半天不見書堆裡有動靜,不太確定的看著陸硯亭道:「小東西 該不會生氣了吧?」 陸硯亭獃了獃,扶著額頭嘆了口氣不答話。 李慕澤說:「真神奇 一條小蛇居然也會鬧脾氣 」 不過一條隻喫糕點水果的蛇會生氣,好像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他搬開零亂的書,果然看到盤著蜷縮起來的凌睿。李慕澤拿來一碟糕點,推推小蛇,哄它:「喫不喫甜點?」 「嘶!」(滾!)凌睿嘶叫了一聲,氣上心頭,又自憐著,任由李慕澤怎麼推搡都不動,隻將自己的身體縮成更小的一團,頭埋起來嘔氣。 李慕澤放下糕點,眼睛巴巴的看著自己的伴讀,叫他這主人去哄的意思非常明顯。 陸硯亭心裡其實也頗不安,覺得自己對小蛇的話實在放得重了點,李慕澤這麼欺負它本來就很過分,小蛇反擊也是情理之中,自己卻威脅它說要撥光它的牙 於是陸硯亭走過去,摸了摸凌睿白白滑滑的身子,有點不自然的道:「別生氣了。」可陸硯亭身邊都是精於算計的人,誰會有這麼天真的舉動,鬧牌氣讓他來哄?所以他並不懂怎麼哄一個生氣的人,更別提去哄一條蛇了。 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怎麼可能讓凌睿消氣。 陸硯亭看那倔強的小蛇半天沒反應,隻得無奈的拽起它:「回家了。」 凌睿一聽那個「家」字就思念起自己那個溫暖的家,一會兒想起自己的老爸老媽,一會兒想起慈祥的爺爺奶奶,一會兒想起在這邊沒人疼盡受欺負,一會兒又想起自己那班子陪他到處胡鬧的損友,最後想著陸硯亭剛纔那難看的臉色,還有要撥光他牙齒的威脅。 陸硯亭那個府邸根本不是他的家!他的家裡有愛他寵他的人,陸硯亭纔不是他的家人! 凌睿越想越難受,簡直萬念俱灰。他沒有像以前那樣纏上陸硯亭的手腕,軟綿綿的任陸硯亭拽著。李慕澤看小蛇對陸硯亭不瞅不睬的,便覺得是個趁虛而入的好機會,見縫插針道:「它今天生你的氣,不如放在我這兒吧。」 「你覺得我會同意嗎?」陸硯亭皺眉,瞪了他一眼,看著手裡那垂頭喪氣的別扭小蛇,心想留你這說不準你會怎麼折騰它呢,它不更恨我了。 陸硯亭無視李慕澤渴求的神色,將小蛇盤成一團,塞進自己的衣襟裡,拜別了李慕澤就出宮打道回府了。 一路上凌睿都悶悶的趴在陸硯亭懷裡,明顯還在生氣。 習慣了這些天來凌睿的活潑驕縱的陸硯亭還真有些難受。回了府邸關上,陸硯亭將凌睿放到籃子裡,看到小蛇,踫到籃子,立刻遊進層層絨布裡藏起來不見人,擺明了氣還沒消。 陸硯亭看到籃子裡拱起的布團半天沒有動靜,不由得苦笑起來,小心翼翼的掀開布團,露出裡面蜷成一團的雪白小蛇。 他用手指撥弄著小蛇滑膩冰涼的身體。 凌睿憤怒的一甩尾巴,啪的拍開陸硯亭的手。 陸硯亭鍥而不舍地撫摸著小蛇,企圖讓那顆埋在布團裡的小頭顱伸出來。弄了半天,被凌睿的尾巴抽了無數次,到最後凌睿索性詐死作癱尸狀,任由他擺弄。 陸硯亭無奈,放下身段來哄凌睿道:「出來吧,我承認我錯了,不該這麼兇你。你想要喫什麼告訴我,我給你。」 凌睿剛纔暴力反抗,用尾巴拍打了陸硯亭的次數難以計算,看他也不惱怒,心裡的氣早就消了大半,隻是還拉不下面子罷了。如今聽陸硯亭這麼低聲下氣的溫柔嗓音,在原諒他和繼續生氣上猶豫了一下,後來想人家畢竟是自己的飼主,也不好太放肆,如今陸硯亭都給自己臺階了,還是見好就收吧。 於是陸硯亭就看到籃子裡的絨布聳動了幾下,小小的雪白的蛇慢慢地鑽了出來,眼巴巴地看著自己,要自己兌現「要什麼都給它」這句諾言的意思非常的明顯。 現在陸硯亭非常確定,自己飼養的這條小蛇很不普通,不但能聽懂人話,還會鬧別扭、會撒嬌、會耍賴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看來自己真是撿了個寶貝,難怪李慕澤老想拿去自己養。 「你想要什麼?」陸硯亭問凌睿。 凌睿轉轉身子,往窗子的方向探了探頭,然後又轉回身子面對陸硯亭,遊到陸硯亭手邊,有一下沒一下的用滑膩的身子蹭著陸硯亭。 「嘶嘶嘶嘶––」(你說要什麼都給的呀!)凌睿得意道。 陸硯亭順著小蛇的視線看窗臺的那盆植物。 那是幾年前陸硯亭在京城裡結交的一個朋友送的。那人叫季方,是個雲遊四方居無定所的年輕道士,長得很俊美,人也爽朗大方見多識廣,陸硯亭和他一拍即合,每次季方來京城都會到陸硯亭的府邸去拜訪他。 今年年初季方也來了,還帶來一盆植物,說這叫姻緣樹,是從月老的院子裡偷回來的,每年隻結一個果子,是注定會給和陸硯亭有情緣的人喫下去的,喫了會有奇跡發生。 陸硯亭當時聽了隻微微一笑就收下了這份禮物,心裡卻一直不相信。 別的不說,單是季方所說的「從月老的院子裡偷出來」的來歷就夠匪夷所思的了,陸硯亭根本不信。 再說當時季方送給他的時候就那麼光禿禿一枝小枝干,活不活得成都是問題,陸硯亭也就意思意思的將它隨便插在泥土裡,放到窗臺上就不管它死活,任由日曬雨淋了。 前幾個月倒是生了些葉子,後來還多了個很大的紅色果子,陸硯亭覺得這至多隻能說明這小樹生命力頑強而已。 前幾天嘴饞的小蛇看上那顆果子,試了幾次都沒能爬上窗臺,還跟自己撒嬌來著。自己怕那麼大顆果子讓小東西喫了會撐死他,便一直沒答應。 現在自己誇下海口,也不好意思收回去,他想了想,反正也壓根兒不相信什麼姻緣樹的說法,何況這小東西不過是條蛇,難道還能跟自己來段曠世之戀不成? 想到這裡,陸硯亭摘下果子,拿出匕首,細心的將它削成一小塊一小塊,怕噎到小東西。 肖想了多日的果子終於能喫進肚子,凌睿高興得嘶嘶輕叫,直圍著陸硯亭歡快的打著轉兒:「嘶嘶!」(勉強原諒你!) 陸硯亭心裡好笑,覺得這小東西真可愛,一個果子就哄得興高采烈的。 他削了皮,每剜下–個手指頭大小的果肉球兒放下來,凌睿張嘴就吞進肚子裡,不一會兒就給凌睿喫光了。 凌睿將身體撐得圓滾滾的,心滿意足地癱回自己的小窩消化肚子裡的食物。 陸硯亭寵溺的摸摸它,換來凌睿撒嬌的磨蹭,「你怎麼這麼記喫不記打呢?」 「嘶嘶––」凌睿挺起身子昂起頭不斷晃動著抗議:我這叫宰相肚裡能撐船! 看懂了小蛇的不滿,陸硯亭無奈的笑著:「是是!」 第二天凌睿死活不肯隨陸硯亭進宮,陸硯亭想起小東西和李慕澤的矛盾鬧得挺大,而且最近李慕澤打算計畫收網了,兩人要商量的東西多著,沒空去管小蛇,也就隨它留下了。 陸硯亭從不讓下人進房間,凌睿第一次自己留在這兒,覺得新鮮得很,便爬下籃子四處逛逛。 正感嘆自己飼主的房間比自己的家還大時,忽然覺得腹中一陣絞痛,凌睿痛得渾身無力,全身控制不住地抽搐著。 痛到極致時,凌睿一度失去了意識。 過了片刻,疼痛退得一干二淨,凌睿眨眨眼睛,爬起來,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變成人了。 他顫抖著摸摸自己的臉,撩起衣袖,看到一雙白皙修長的手。他蹬蹬腿,跳了兩下,欣喜地發現當了一個多月的爬行動物,變回人的感覺真是無限的美好。 他傻傻的咯咯笑了兩下,迫不及待的拿起銅鏡照照自己現在的模樣。 古代的銅鏡照得不太清楚,可是還是看到裡面映著一個甚是清秀的少年,眉眼裡全是古靈精怪。 「X的!怎麼還是這張臉!老子怎麼轉世了還是張娃娃臉!」凌睿噘了噘嘴,這不是自己十五、六歲時的模樣嗎,到底是自己變成了一條蛇呢?還是一條蛇變成了自己? 凌睿不太滿意自己的模樣,清秀的臉讓他給人一種很好欺負的錯覺。 凌睿是個打架大王,以為他好欺負的人都給他揍得滿地找牙––凌睿是名符其實的糖衣炮彈。 說起來,凌睿現在滿嘴巴的髒話還是因為這娃娃臉。曾經有一段時間,凌睿竭力想讓自己更Man一點,於是留著稀稀拉拉的胡渣子。又因為聲音清脆,所以又學來滿嘴髒話,隻是後來因為潔癖不能忍受胡渣子而還了一張干淨的娃娃臉,可惜髒話一直沒改回來。 沒有一個男人願意長到了二十歲還是張BabyFace,何況凌睿還是上警校的。凌睿第一天去警局報到時,局長獃了獃,回神後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手忙腳亂地翻開櫃子,拿出凌睿的簡歷,確認眼前這孩子的確是已經從警校畢業了的高材生,而不是哪裡來的冒牌貨。看著局長那質疑的目光,凌睿差點兒當場翻臉掀了局長那張紅木辦公桌。 往事不堪回首,凌睿放下銅鏡將前世的悲慘遭遇拋於腦後,將念頭轉到變身上面。 他試了試,發現隻要自己想就能實現兩種形態的轉變,不由得樂了。可又苦於不知怎麼跟陸硯亭說,自己也搞不清楚這穿越時空是怎麼一回事兒,到底算借尸還魂呢,還是在時光黑洞裡自己本身的基因被改造了而變成了一條半人半蛇? 又喜又憂了半天,討厭麻煩的凌睿還是決定暫時瞞著陸硯亭。 所以陸硯亭從宮裡回來的時候,見到的還是那個小小的白蛇。 自從能變成人後,凌睿就再不肯跟陸硯亭進宮了。他總是等陸硯亭離開後,悄悄地溜出他的府邸,然後找個偏僻的角落變成人逛集市,等陸硯亭快要回府的時候再潛回他的房間裝出一副等門的乖寶寶模樣。 如此這般將近一個月,凌睿幾乎將整個京城都逛遍了,還是沒打算告訴陸硯亭自己能變成人。 獨自玩得樂不思蜀的他其實早已忘了還有這麼一件事兒。偶爾想起來也得過且過的,根本沒動過和陸硯亭攤牌的念頭,畢竟凌睿覺得又是穿越又是妖精的,不知怎麼開口索性就擱置著算了。 再說天知道陸硯亭會不會介意自己半人半妖,到時候將自己掃地出門,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新新人類,不會吟詩作對,干不了用腦子的事兒,又不想干粗活,靠什麼來養活自己呀?干回自己老本行吧,白痴也知道這時代的捕快根本沒有獎金、保險和工傷賠償,這麼沒有生命保障的職業,凌睿纔不會去干,所以還是乖乖當條小蛇喫陸硯亭的白食好了。 可惜凌睿的如意算盤並沒有打多久。 陸硯亭百毒不侵,但不代表他不會生病。 感冒病毒纔不管你是平民百姓還是皇帝公主,黏上你,你就得發燒咳嗽流鼻涕沒得商量。 沒錯,陸硯亭這麼一個百毒不侵的人被感冒病毒打倒了。 感冒病毒來勢洶洶,陸硯亭第一天喉嚨痛得說不出話來,第二天開始咳嗽,可還是堅持五更爬起來去早朝,結果第三天就發燒癱在床上起不來了。 凌睿有點著急,怎麼著他還是頗喜歡這人的,見他躺在床上不斷咳嗽發熱,那些小廝丫鬟不過隔段時間端盆水來幫他擦擦額頭的汗就出去了,然後就是定時早午晚端來食物和湯藥,除了太子派來的御醫外,居然沒有一個人出聲問候一下。 看得凌睿心都酸了,心想陸硯亭這人其實很溫柔,待下人也厚道,怎麼這般不招人待見呢? 「嘶嘶嘶嘶!」 靠!什麼人心不古,分明是古代人纔沒良心!暴怒的凌睿大罵。 其實凌睿不知道,陸硯亭真正的心腹並不住在質子府邸內。 因為質子身分的關繫,陸硯亭府裡的下人都是些什麼人的眼線,一般就是平淮王和朝廷各派別的人。陸硯亭曾經暗中清查過一次,想眼線遣走後,下一批還是會悄悄再滲透進來,那還不如就留著這批自己知道的,讓自己的眼線偷偷監視更好防範。 陸硯亭一般是采取對下人疏離的態度,並且嚴令除特定僕人外,其餘人等非必要不允許進入自己的院子,加上他御下甚嚴,所以即使是這種時候也沒有下人敢逾矩久留。 凌睿覺得自己看到了所謂的世態炎涼人情冷暖,很替陸硯亭難受。可他又不敢貿然在陸硯亭面前現身,便隻能焦慮又心痛的盤在陸硯亭的枕邊,用冰涼的身子摩擦著他滾燙的臉頰。 陸硯亭看懂了小蛇眼裡的焦急,心裡暖了暖,拍拍它讓它不要擔心。 「別擔心。」陸硯亭沙啞著聲音安慰小蛇。 「嘶嘶嘶嘶––」(誰擔心你啦!老子不過是怕你死了我得流落街頭罷了!)凌睿一如既往的別扭,可惜他忘記了陸硯亭聽不懂他的蛇語,根本用不著嘴硬反駁。 凌睿看到他額頭上的毛巾已經被他的高溫烘得熱了,便爬上陸硯亭的額頭,一點點地拱掉那毛巾,蜷起纖細的身子盤在他額頭上幫他降溫。 陸硯亭訝異的看著小蛇的動作,心裡軟成了棉花。十歲被父親丟到京城當人質後,再沒有人在他病了的時候為他冰額頭了,雖然和李慕澤的關繫不錯,既是戰友又是朋友,可兩個都是強者,從不在同類面前展現脆弱的一面。 陸硯亭閉了閉眼睛,放任自己在這條小蛇面前軟弱。 凌睿身體冰冰涼涼的,正好充當陸硯亭的發燒降溫貼,可對他自己就苦不堪言了。 他現在是冷血動物,體溫恆低,怎麼受得了這種高熱,整個人好像在火爐裡烤著一樣,將凌睿烤得整個兒暈乎乎的,可即便是這樣,凌睿也不願意爬下來。 誰欺負了凌睿,凌睿絕對不輕饒。可誰對凌睿好,凌睿絕對十倍百倍的對他好。況且不過受點兒熱,但能讓大病中的陸硯亭舒服些,這對凌睿來說很劃算。 等到丫鬟送來晚餐的時候,凌睿為了不讓人家看到他,纔溜了下來藏在陸硯亭的被窩裡。 陸硯亭草草喝了粥和藥,又睡回床上去。 天已經黑了,一直守在陸硯亭旁邊的凌睿因為自身體溫的關繫,敏感的覺得陸硯亭的溫度又飆高了些。凌睿心想不會到四十度了吧 陸硯亭此時已經燒得有點神智不清了,他覺得很渴,嘴唇快要裂開了,喉嚨干得要冒火,可是眼睛都沉重得無法睜開,全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隻能喃喃的囈語著。 凌睿再沒辦法了,隻得溜下床,在地上打了個滾兒變回人,衝到桌子邊倒了杯水,扶起燒得渾身好像個火爐似的陸硯亭,慢慢地喂他喝下去。 凌睿第一次照顧人,難免笨手笨腳的,陸硯亭比他高,也比他重許多,差點扶不穩而灑了水。 喂過水後,凌睿看他捂了一身的汗,暗忖都沒人給他擦汗,難怪捂了兩天都好不了,便認命的扭了毛巾幫他擦身上的汗。 解了陸硯亭被汗濕的褻衣,凌睿纔有點喫驚的發現看上去溫文得像個書生的陸硯亭身材居然挺不錯,胸膛寬闊,不但沒有贅肉,甚至還有點肌肉,全身上下結實緊致,身材好得去拍上半身裸露的牛仔褲廣告絕對能性感到讓人噴鼻血。 凌睿看了半晌,又是羨慕又是嫉妒。自己前一世也是練過武的,怎麼就沒練出這種身材來呢,更別提這一世了,簡直就是讓人自卑。 「干!居然對個男的看得入迷,傻了你!」瞪了會兒,凌睿纔發覺自己居然對著–副同性的身體大肆欣賞,不禁臉紅耳赤地輕聲罵了自己一句,拍了拍快燒起來的臉頰,慌亂的幫陸硯亭擦身子。 折騰了許久,總算是身子也擦好了、衣服也另外換干爽的了,凌睿累得直喘氣,卻發現自己居然心甘情願。 他忽然舍不得變回蛇了,於是趴在床邊,在黑夜裡仔細觀察陸硯亭的眉眼。 這人真好看啊。凌睿心想,本來覺得他很書卷氣,溫文爾雅的,仔細地看了纔發現原來陸硯亭的眉很英挺,鼻子高高的,唇薄薄的,其實很有男人味,隻是他性格比較溫柔,所以遮掩了這種來自英俊面貌的壓迫感而已。 凌睿覺得自己一定是著魔了,他不禁用有點冰涼的手指慢慢地描繪著陸硯亭的眉目,腦子裡全部都是他對自己的溫柔,還有寵溺愛護的微笑,偶爾自己淘氣一回,他還會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來。 陸硯亭覺得有種清涼的東西劃過自己的臉頰,好像羽毛一樣輕柔,讓他滾燙的身體好像被注入了一絲清泉,本來焦躁不安的心情也漸漸地平復了。他困難地睜開眼睛,隻看到黑暗裡一個模糊的身影,印像最深刻的是對方那雙明亮清澈的杏兒眼。 「你 是誰?」陸硯亭迷迷糊糊的問。 凌睿沒想到本來燒得昏昏沉沉的人會忽然出聲說話,嚇得張了張嘴,不自覺就道:「凌、凌睿 」 陸硯亭哦了一聲,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凌睿的答案,便又合眼睡去了。 凌睿這纔松了一口氣,拍拍自己怦怦跳的小心肝,喃喃道,「嚇死我了!大哥你睡就睡了,忽然睜眼嚇誰呢?」 他幫陸硯亭掖了掖被子,心想也是時候離開了,卻意外地發現自己的手被陸硯亭握得緊緊的,凌睿怕抽出來吵醒好不容易睡得有些安穩的陸硯亭,便隻好坐在地上趴在床邊陪著他,一直到天快亮了纔變回去,溜回自己的窩裡睡覺。 陸硯亭的病總是反反復覆的,白天好些,晚上就重點。有一就有二,凌睿一到夜晚就變成人照顧陸硯亭,擦了汗換了衣服,然後就趴在床邊看他一個晚上。 凌睿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傻傻的看著陸硯亭整晚,隻知道一旦在他身邊就舍不得闔上眼睛,即便自己隻是無聊的數著陸硯亭的睫毛,或者聽著他因為自己在身邊而變得平穩的呼吸。 靠,這人再不好起來,自己都快傻成瓊瑤阿姨書裡頭的男主角了。凌睿自暴自棄的想。 陸硯亭一直知道數日來晚上總有個人在照顧自己,可是卻不知道是誰。他知道這樣很危險,不能讓那些眼線進來自己的房間。可是照顧自己的那人卻體貼細心得讓他忍不住陷落去享受。 他很久沒有被人關心了,即便在長年的爾虞我詐裡鍛練得堅強狠心,心底某個角落也一直是寂寞的。在那人幫他擦身子、換衣服的輕柔動作中,心一點點地陷落,居然有點眷戀那人微涼的體溫。他也隱約知道那人整夜在床邊陪著自己,因為他一直緊緊握住對方的手。 陸硯亭很想說服自己是因為不想讓那人有機會翻自己房間裡的東西纔握住他的,可是他還是無法自欺欺人,自己隻是眷戀那人有點冰涼的手心,舍不得放開。 天天這麼折騰,即使是夜行性動物的小蛇凌睿也是受不了的。 這天他在守夜的時候還是抵擋不住疲倦睡著了,等他眨眨眼睛醒來的時候居然已經天亮了。他動了動,發覺自己居然動彈不了,這纔赫然發覺自己竟是躺在陸硯亭的懷裡。 陸硯亭均勻的呼吸輕輕噴在凌睿的耳邊,撓得凌睿癢癢的,弄得他面紅耳赤,僵著身子動也不敢動。 凌睿的心髒好像打著鼓,低頭不敢看身後的陸硯亭。他一點點蜷縮起身子,盡量在不驚動陸硯亭的情況下遠離他一點兒。可是無論怎麼挪動,陸硯亭環在他腰上的手臂還是讓他清楚地感受到身後的人呼吸時上下起伏的胸膛。 凌睿覺得自己的腦袋就要爆炸了,滿腦子暈乎乎的就隻能在「到底是自己睡迷糊了爬上陸硯亭的床呢」還是「陸硯亭將自己抱上來的呢」這兩個問題上打轉。 想了半天越想越覺得恐怖,凌睿便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揭開陸硯亭環著自己的手臂,跳下床去。剛掙開禁錮,手上一熱,凌睿赫然發現陸硯亭已經睜開了眼睛,一手拽著他的手腕,笑吟吟的看著他,眉眼裡盡是溫柔,還帶點罕見的戲弄。 凌睿腦子裡轟隆–聲,驚叫著:「你、你、你醒了!?」 陸硯亭眨眨眼,用有點沙啞低沉的聲音對少年傻傻的問題報以微笑道:「你說呢。」 凌睿給他的聲音迷得差點兒沒了魂,愣了半晌,心髒承受不住這種刺激,慘叫一聲:「干!上帝啊!我明明不是同性戀啊!」 「你是誰 」陸硯亭的話還有半句含在嘴裡,凌睿就跑了個無影無蹤。 陸硯亭被他莫名其妙的一句吼得怔了片刻,居然給凌睿這個沒有內力的少年掙脫了。隻見凌睿兔子似地哧溜一下就衝到門邊,甩門就走。 陸硯亭摸摸自己的臉,長得很恐怖嗎? 其實他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已經恢復了意識,托凌睿這些天的照顧,病好得很快。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晨光中趴在床邊睡著的少年。 原來數日晚上一直照顧著自己、陪著自己的人就是這個少年啊。 清秀的帶點孩子氣的臉,皺著秀氣的眉,睫毛偶爾顫一下,好像隨時會被驚飛的蝴蝶那樣。眼眶下有兩個淡淡的黑眼圈,想來這幾天為了照顧自己都沒有睡好。微微噘起來的淡色的唇讓陸硯亭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停留了許久,心底漸漸熱起來。 陸硯亭手裡握著凌睿的手,覺得那修長干淨的手心有點涼,仿佛捂不熱似的,他伸手摸摸凌睿的臉,大概是坐在地上一晚,受涼了,凌睿臉上同樣也是這種清清涼涼的感覺。 陸硯亭小心的將他抱上床暖在自己懷裡。 少年就在自己懷裡,低下頭就能看到他孩子氣的臉和頭頂那個小小的發旋。陸硯亭看著他良久,心裡分不清是什麼滋味。想起病中的幾日他那輕柔的動作,心裡就越來越軟,軟得讓陸硯亭有點不知所措了,居然鬼使神差的在他頭發上吻了一下。 就是那個輕輕的吻,驚醒了凌睿。 凌睿慢慢張開眼睛,剛睡醒的時候總是獃獃的。陸硯亭看他迷糊得可愛,差點兒笑出來。等他清醒得差不多了,陸硯亭立刻閉上眼睛裝睡。 他好笑的感覺著凌睿輕輕的想挪出自己的懷抱,知道他急得滿臉通紅滿頭大汗,卻壞心眼兒的暗中加大抱他的力量,捉弄他讓他更尷尬。 逗了他半晌,那少年大概受不了了,終於大力推開他要走,陸硯亭趕緊睜開眼睛拽住他。 印像中自己府裡沒有這個小廝,陸硯亭正想問他姓名,凌睿卻頗悲壯的吼了句他聽不懂的話就風風火火的衝了出去,走了個無影無蹤。 陸硯亭心裡有點失落,卻信心十足,府裡自己也是有一批眼線監視著的,沒事能瞞得住他,既然少年在府上,很快就能將他找出來了。 第三章 可惜等陸硯亭病好後,積壓數日的事情多得讓他無暇他顧,也就隻能無奈地將尋找凌睿的事情暫且擱置了,隻是念頭卻一直沒有淡過。 等事情處理得七七八八了,陸硯亭立刻找來總管詢問,卻被告知府內沒有這樣的娃娃臉少年。陸硯亭皺皺眉,找了個時間暗中囑咐自己安置在府內的眼線尋人,可是一段時間後依然沒有任何關於凌睿的消息。 俗話說無巧不成書,陸硯亭這頭在府內風風火火的找凌睿無果,等他快要放棄了的時候,卻在府外看到了一直想找的人。 這天太傅抱恙所以提早將太子和他放走了,恰巧李慕澤那邊又沒什麼事兒,陸硯亭便打道回府。 他坐在轎子上經過街市,忽然聽到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在說話:「有,大叔,你教我捏小糖人兒吧!」 「去去去!一邊兒的!教了你還不搶俺生意!」 隻聽那聲音又道:「我哪裡有大叔的好手藝呀,怎麼搶得了你的生意呢!」 陸硯亭本來閉著眼睛小寐,聽了這對話不禁笑起來。那人的聲音清清脆脆的帶著點兒淘氣和撒嬌,話也說得巧,一句裡又是拍馬屁又是請求的,好不可愛,聽得人心先酥了一半,哪裡有人狠得下心拒絕。 果不其然,陸硯亭就聽那個賣糖人兒的大叔說:「啊呀,你小子嘴真是沾了蜜的,俺拿你沒法子,教你了可不許來搶俺生意,不然俺拍死你!」 少年又說:「那是那是!」 陸硯亭聽著聽著忽然心頭一顫,這聲音不就是那天自己床邊的少年的聲音嗎?他立刻掀開簾子探頭往後看,果然看到那個自己久尋不見的娃娃臉少年神采奕奕地蹲在地上眉飛色舞,吱吱喳喳的說著話。 真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陸硯亭心裡頓時亮了,也顧不得想自己見到他怎麼這麼開心,便大叫轎夫停下來。轎夫還沒停穩,陸硯亭就掀開簾子離轎大步往凌睿那邊走。 凌睿還在和攤主討論捏糖人兒,忽然就感覺自己給罩在一片陰影裡頭,不由得愕然抬起頭,正看到逆光站在自己身邊、笑意盈盈的陸硯亭。 陸硯亭一向是生活規律的人,每天和太子一起上課,然後隨太子議政,傍晚時分纔回府,所以凌睿毫無後顧之憂,非常放心的每天跑出去逛京城,隻要準時回來就好了,一個多月來從沒被陸硯亭捉包過,今天卻在中午就看到陸硯亭,嚇得凌睿整個僵了,手裡的糖人兒啪嗒一聲摔到地上,頭和身子立馬分家。 凌睿不想暴露身分,站起身來一聲不吭就跑。陸硯亭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手臂,笑道:「找到你了。」 「那個、那個啥 我好像不認識你吧!」凌睿冷汗都冒出來了,暗咒這人明明長得滿身書卷味兒,力氣怎麼這麼大,掙不脫之下隻好硬起頭皮和他裝傻。 「噢,是嗎?」陸硯亭眉眼裡都是柔和的笑意,慢慢的道:「那天早上在我床上醒來的人是誰呢?」 陸硯亭生得芝蘭玉樹,氣質清逸,往哪裡一站都是人群的焦點,況且市集上人多,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還是讓注意著他的許多人聽到了。 話一出口,凌睿立刻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注目,那曖昧的眼神讓凌睿身上頓時竄出無數雞皮疙瘩,本來厚得堪比城牆的臉也唰地紅了。 陸硯亭笑看眼前的少年因為自己曖昧的話而漲紅了臉,那兩隻小巧的耳朵也跟著紅得好像要滴血,讓人想咬上兩口。 少年清秀的眉豎了起來,一雙圓溜溜的杏兒眼水汪汪的怒瞪著自己,真是無比受用。 他心裡想難怪李慕澤那麼喜歡欺負人,原來是真別有一番樂趣。 凌睿肺都給氣炸了,偏偏陸硯亭的話說得並不帶一點兒擠兌或者調戲的成分,真的就是實事求是地說而已,那英俊的臉還笑意盈盈。 伸手不打笑臉人,凌睿滿腔的怒火根本不能發在他身上。 凌睿奈他沒何又受不了別人的指指點點,隻好氣急敗壞的將陸硯亭拉到角落,指著他跳腳:「不準你提那事兒!」 「為什麼?」陸硯亭笑問,他就喜歡看凌睿火燒屁股似地跳腳,好像夏天的陽光,充滿了生機。 「靠!還問為什麼?」凌睿尖叫:「你沒看那一個兩個人都將老子看成GAY了嗎?」 「什麼叫 GAY?」陸硯亭問。 「GAY 不就是 」凌睿結巴了一下:「對了,斷袖!」 「噢,斷袖又是什麼呢?」陸硯亭溫柔的笑臉一成不變。 「咦,斷袖 」凌睿想起這時代也沒有董賢那些典故,天知道怎麼形容。 他疑惑的思考了一下,抬頭看到陸硯亭的笑看得愣了,立刻明白自己被岔了話題,便指著他怒道:「誰跟你討論這個來著!」 「那你要跟我討論什麼?」陸硯亭慢慢逗他。 「就是不許再說那天的事!」凌睿大聲說。 「為什麼不許?我從來不許下人進我房間的,你是怎麼進去的我難道不能弄清楚嗎?」陸硯亭笑道。 「這 」凌睿一下傻眼了,他差點兒忘記了自己這個飼主不輕易讓下人進他房間的。 「我、我那天看你病得厲害,怕你有事兒找不到人,就、就進去了 」凌睿費力的掰著話來圓謊。 陸硯亭可不是那麼好唬弄的人,他故意揪著凌睿的話繼續審:「那麼說你是我府裡的下人?」 其實他知道凌睿根本不是自己府裡的人,陸硯亭這麼問不過是壞心眼的想看凌睿拚命圓謊窘迫的可愛模樣罷了。 凌睿料不到陸硯亭會窮追不舍,「不 」他本能的想否定,可是卻忽然想自己一否定了那還不成賊了,隻好轉口硬著頭皮肯定道:「是 」 「可是你面生得很啊。」陸硯亭故意笑著認真打量了他許久,直將凌睿看得汗流 背纔笑著說:「新來的嗎?」 凌睿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本來聽他說面生就嚇得腦子裡飛快的轉過無數個借口,好不容易他開口替自己說了個答案,凌睿這纔緩過氣來,覺得自己好像死過一回似的。 哪裡知道弔起來的心纔剛放下一點點,立刻聽到陸硯亭說:「你叫什麼名字?我讓周總管派你來當我的小廝吧。」 凌睿的心立刻又被這話提到了嗓子眼,干,老子給你當下人,真是想得美!可是自己給他揪了把柄在審問,根本發作不起來。 「不、我不是 」凌睿結結巴巴道。 「不是什麼?」陸硯亭柔和的笑問。 「我、我叫李七 是李六的弟弟,那天我哥病了,所以我來替他上工一天 恰巧踫上你病了,所以 我不知道你的房間是不能進的,你不要怪我哥哥。」被逼到這份上,凌睿決定破罐子破摔亂掰一通。陸硯亭府上的確有個叫李六的小廝,新進的。當初凌睿溜出府時見過一面,覺得名字挺好記的就記下了。現在情急之下就拿出來用。 「噢,原來如此 」陸硯亭笑道。凌睿怯怯的打量他的表情,看他好像沒有追究下去的意思,這纔大大的呼了口氣。 陸硯亭暗笑,李六是確有其人,可凌睿明顯不會是李六的弟弟。 凌睿的一隻手還握著自己的手呢,這麼細膩的手怎麼可能是一個下等人家的孩子呢。 陸硯亭在宮裡什麼樣的人沒見過,立刻就看出凌睿這麼天真的孩子連講句謊話都眼神閃爍,怎麼可能是別人放在自己身邊的眼線。隻是他想不透凌睿一沒武功、二不是府裡的人,他那幾天是怎麼進出自己的房間而不讓人察覺的呢? 他又是為什麼對病中的自己照顧得這麼細致入微,一連好幾個晚上都趴在自己的床邊陪著不曾合眼──從來不曾有人待他如此真心又細致過。 凌睿見陸硯亭逕自沉思著,嘴角淡淡的漾著一抹笑,溫和的丹鳳眼低垂著,陽光從側面灑在他臉上,說不出的英俊雅致,看得凌睿差點兒就忘記了自己姓什名誰了。半天纔如夢初醒,陸硯亭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現在不走更待何時!? 凌睿於是躡手躡腳的慢慢往後退,纔剛出巷口,正要撥腿狂奔,忽然身後一陣微風,心裡一驚抬頭就看到陸硯亭站在面前,將自己堵了個正著。 本該在身後的人轉眼間就到了自己面前,凌睿頓時傻眼了,半天纔想起這個世界有輕功這回事來,便忿忿不平地翻個白眼,自己這個校際百米短跑冠軍在陸硯亭面前跟個殘疾的差不多! 他怒瞪著微笑著的陸硯亭,道:「你!不是都跟你解釋清楚了麼,還想怎樣?」 凌睿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兒似的,杏兒眼睜得圓溜溜,一副張牙舞爪的樣子。 陸硯亭並不介意他的怒氣,笑著道:「你去哪裡?」 「干!你管得真寬!」凌睿低咒一聲,自己必須要比陸硯亭早些回去纔行,否則他不見了小蛇,到時自己又是一頓排頭喫──陸硯亭人是溫和,可管教自己的寵物還是挺嚴厲的。 陸硯亭笑了笑:「我很喜歡你,要不要來當我的小廝?」 凌睿白了他一眼,「不干。」 對於凌睿直截了當的拒絕,陸硯亭並不以為忤,甚至臉上溫和的笑容都沒變一分一毫,他眨眨眼睛笑問:「我能知道原因嗎?」 自己是他的寵物這話是萬萬不能說的,凌睿剛想說自己習慣了當無業遊民喜歡賦閑在家,可是想想這不合情理啊,「哥哥」李六在他府裡當牛做馬的,自己這弟弟怎麼可能兩手空空的整日溜達? 凌睿眼珠子一轉,「我已經是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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