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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吉祥獸系列之五:色迷心窍

  第一章   「巧香小姐嗎?」   秋色如幻,圓亮的月亮靜默地灑下滿地的光輝,那銀白色的露嵐籠罩著後園裡的假山流水,使得這裡恍如仙境。   辛漢宕向來恃才傲物,目空一切,遠房的嬤嬤說要作媒,讓他嗤之以鼻,今日前來,只不過是給嬤嬤一個面子,現在他人已到,見個面,很快就可以走了吧?   華巧香回眸啟齒,然後目光大睜地望著眼前俊秀無匹的男子,隨即又覺得白己瞪著一個男子看,實在是十分失態,立刻低下螓首輕聲道:「是辛公子嗎?」   辛漢宕則是目瞪口呆,嬤嬤之前直說他一定不會後悔,他原本只是將這話當成過耳輕風,現在終於明瞭為何嬤嬤敢拍胸脯打包票了。   華巧香天香國色,她略顯緊張的面容跟有些羞怯的笑顏,讓他立刻就迷亂地盯著她看,華巧香很美,他沒想過有這麼美的姑娘,而且她還有一種我見猶憐的氣質,好似深谷幽蘭,讓人想要一親芳澤。   「聽說您……您很忙,本來沒有時間過來的,您百忙之中抽空過來,這真是耽誤你了……」   華巧香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完全沒有問罪的意謂,更加昭顯她大家閨秀的婉約柔美氣質。   辛漢宕則臉色一紅,他的確很忙,但是傳進華巧香耳朵裡,倒像是他不願跟她相見——雖然這本來就是事實,但是他現在見到她的這一刻開始,他已經改變想法。   「其實並沒有那麼忙的。」他急忙解釋。   「嗯……」   兩個人說到這裡就沒有話說了,靜寂的空氣有些難堪,辛漢宕急忙比著池子道:「你看看池裡的鯉魚,很美吧。」   華巧香踩前兩步,望著池裡,只不過夜色昏暗,月色不清,她踩進池邊的一個小坑洞,一個不穩,就要向前撲倒跌進池裡了。   說時遲,那時快,辛漢宕一手環住華巧香的腰身,將她往自己的身上帶,卻因為使力過大,兩人跌成一團。   「對……對不起,我沒見到那個坑洞……」她慌忙地道歉,臉都紅了,更加的秀色可餐。   辛漢宕只覺得暖玉溫香抱了滿懷,懷裡人兒的散亂青絲幾絲撲散在他臉上,一陣幽香襲來,令人不飲也醉。   華巧香張大著黑白分明的雙眼望著他,明明人只是第一次見面,但是他鋼鐵的手臂一緊,牢牢地鎖住她的腰間,早已將禮俗拋至九霄雲外。   「辛……辛公子……」   她的聲音開始有些慌張,好像感覺到他那雙鐵臂太過不合時宜,而她那樣慌張的面容顯得可愛稚氣多了,沒像剛才沉靜柔美的模樣,卻更加的令人想要憐愛,辛漢宕吻上了她的唇。   她就像太過震驚一般,完全沒有動彈,辛漢宕則沉聲說出下面這一段話有如誓言。「我要娶你,這一輩子我娶你娶定了。」   華巧香愕然地張大雙眼,辛漢宕則是一陣朗笑,將她摟進懷裡,這一輩子,他是絕對不會放開懷裡的人了。   「華少爺今日來訪。」   「華家少爺要來了,大家要好生招待。」   「千萬不能失了禮數,那可是未來少奶奶的哥哥,可說是舅爺了。」   「對,少爺吩咐過,要好好招待的。」   僕役七嘴八舌地說了一大段話,只有照顧馬匹的牛伯呸了一聲,「什麼舅爺,八字有一撇了嗎?自己的妹妹還沒進門,他倒急著住進來享受我們辛家的富貴,也夠不要臉面了,這種不要臉面的吃軟飯男人,我倒要瞧瞧他長什麼樣兒。」   「噓噓——牛伯,說話小聲點,被少爺知曉,可不只是鞭你一頓而已。」   牛伯已經侍奉辛家三代,雖是個僕役,但是仗著年長,又是直腸子個性,說話常常不客氣三分,對著一些賊頭賊腦的僕役,也常不留情的惡罵,罵得這些僕役不敢囂張,他比辛家的總管,更像總管的樣。   牛伯在地上吐口水。「我有說錯嗎?華家不過是家境堪稱過得去,分明是來買女求榮的,花了一堆的心思,攀上少爺的遠房親人,再來搞個相親,相親時還故意讓他們兩人孤男寡女在一起,這是像話人家的相親嗎?分明是有問題,那是少爺傻了,這種女人沒什麼好的。」   「牛伯,噤聲,別再說了。」   牛伯雖然聲音洪亮,說話又常得理不饒人,不過他是個正經的老好人,一些乖巧的僕役若是有了苦衷向他訴苦,沒幾天他就安排妥當,連總管也得詢問他的意見,因此善良的僕役就要他不要再說下去。   若是被少爺知曉他今日的言論,豈是一個慘字可以了得的。   「怕什麼,我說的是忠言,是少爺年輕氣盛聽不下去的。這個華家鐵定是很有問題的,不就聽說華老爹很嗜賭,不曉得輸了多少,才想靠著女兒的美色攀上我們辛家,少爺不可不防啊。」   「夠了,牛伯,先去喝口茶吧,別再說這些話了,被少爺聽見一句風聲,你還在辛家待得下去嗎?少爺可不比老爺性子好、心腸軟呢。」   總管勸了牛伯兩句,他話中有話,牛伯不禁住嘴,嘴裡叼念了幾句,就再也閉口不談華家的事了。   他閉口不談的原因全都在於辛漢宕,辛漢宕幼時就聰穎過人,更是家中唯.可繼承家業的獨子,辛家老爺把他疼得像寶一樣,但是他天資聰明,自然就恃才傲物,到了稍稍年長,可以管理家務後,與自己的爹親意見相左,他爹也只好順著他。   後來,辛家產業在辛漢宕手裡翻了兩倍,他年紀輕輕,原本辛家的財富,就讓巴結的人已經數不清,更何況他年少有成,那些巴結的人更多了。   只可惜他沒承繼辛家老爺的好心腸,他心腸硬如銅鐵,辛家老爺死後,他將辛家重新整理,那些他不喜愛、作事不認真的人,都被他趕出去,牛伯因為年老,也差些就被他趕了出去。   若不是總管在辛漢宕耳邊說著牛伯的幾樣好處,辛漢宕早已將這專惹口頭是非的老人家給趕出去,只因為他曾當面衝撞了辛家主子無數次,辛老爺可以淡然一笑不在乎,辛漢宕可沒這麼好的心腸。   「見著華家的少爺,拜託,牛伯,你口上也留情些。」   牛伯嗯哼兩聲,不作表示,總管也知他的個性剛硬,只好搖頭,吩咐其他僕役道:「好好的招待華少爺,別冷落了。」   「是,總管。」僕役應聲。   華清泉要進辛家時,不由得猶豫了好幾分,他在門口徘徊了好幾刻,搓搓手又搓搓臉,隨即又撫著自己的左臉,他的臉摸起來平滑,應該已經消腫了吧,不像是被打過吧?   明明知曉自己來找辛漢宕簡直是莫名其妙,巧香都還未跟辛漢宕成親,他就迫不及待想要辛家招待自己,這要是有心人要說得難聽點,絕對可以難聽至極。   但是他趁著巧香還未嫁進來,這裡就是他唯一的活路了。   他已經年滿十八,爹娘也已經說得難聽,要他在華家自動消失,他苦苦哀求,爹反倒踢了一腳在他臉上罵道:「都養了你十八年,也倒楣倒夠了十八年,沒一出生就將你掐死,已經算是盡了爹娘的責任了,你還要怎樣?想要我們華家倒楣一輩子嗎?你快給我滾!」   他被趕了出來,以前被關在家中後院,從未認識他人,他唯一認識的人也只剩辛漢宕,因此他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辛漢宕。   他踏進了門,雖想提高聲音,奈何一向小聲說話習慣了,他的聲音低落下去。「我是華清泉,我來訪辛家了。」   門前門房聽,瞠大了雙眼,隨即在他風塵僕僕的臉上,單薄的洗舊衣衫上多看了幾眼,「你是華少爺?」   「是,我是華清泉,我來找辛漢宕的。」   怎麼這麼一副窮氣,不是聽說華家至少還算是小富之家嗎?怎麼他家的獨子,衣服破爛也就罷了,大少爺出門,竟然身邊也沒帶隨身的僕役。   該不會是假的吧?門房皺了一下眉,「我去稟報少爺,你等會。」   「有勞了。」   華清泉聲音更小了,門房眉皺得更緊,這個男人看起來挺小家子氣,說話口氣倒像個僕役,哪裡像個少爺,連他說話都比華清泉大聲多了,只是他面容白淨、斯文,的確是長得陰柔俊秀,不過模樣畏畏縮縮的,就不像個大少爺的架子。   華清泉哪知道他的心思,他一臉憂急,怕的是連這條活路也行不通,那他就真的不知該何去何從。   辛漢宕迎了出來,他大力摟抱著華清泉,朗笑道:「巧香以前跟我說過你這個哥哥,我終於可以看到她口裡的你了。」   辛漢宕的大力摟抱再加上熱烈的歡迎,讓華清泉憂慮全消,只不過他遲疑了一下,不太自在地回抱著辛漢宕的肩膀,「辛大哥,感激你願意招待我,我不會在此叨擾你太久的。」   「說這什麼話,你是我未來的大舅子,你高興待多久,就待多久。」   「謝謝你,辛大哥。」   他感動得幾乎要哭出來,他原本不認為辛漢宕會想理他,想不到因為巧香即將入嫁的緣故,他得到最熱烈的歡迎,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只是來此碰碰運氣而已,想不到他的運氣超乎尋常的好。   一進了辛府,辛漢者牽著他的手進了飯廳。「來,吃飯了,你一路上一定又累又餓,巧香說過你甚少出門,這一次你特地前來,一定是為了審查我這個妹婿了。」   華清泉張唇,說得十分中聽,「你人品正直,巧香能嫁給你,是她的福氣。」   這幾句場面話,讓辛漢宕笑容不斷。   而對華清泉而言,這並不是虛假的讚美,他是真的知道辛漢宕多麼的有男子氣概,又多麼的有錢有勢,最重要的是,他極為專情,巧香能嫁給這麼英俊有心的少年郎,那真的是巧香的福氣。   「說得像你以前見過我似的。」   華清泉心虛地捧著碗,扒了兩口飯,辛漢宕夾了幾道菜在他碗裡,多看了他幾眼道:「你長得跟巧香挺像的?」   華清泉這口飯差點噎不下去,他緊張地道:「我們是兄妹啊。」   「也是。吃飯,清泉,這是我要廚子特別燒的,是我最愛吃的一道菜。」   「我知道,巧香有說過。」   辛漢宕像是想起巧香,他嘴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你們兄妹的感情很好嗎?找常常聽她提到你,可是她又不願意多說什麼,讓我對你好奇得要命。」   華清泉咬咬下唇,他有點吞吐才說出來,「她……她也常常提到你,說你……對她很好,讓她覺得這一輩子能跟你見面相識,已經是最美好的一件事。」   辛漢宕健康的膚色竟微微的臉紅了,「她真的這麼說?」   「是,她心裡也是這樣想的。」   辛漢宕呼了口氣,他抹去額上的薄汗。   「我們相處的時候,她話說得很少,我還怕是她根本一點兒也不喜歡我呢。」   「媒妁之言,爹娘之命,她一定會嫁給你的。」華清泉說道。   辛漢宕眼神卻忽然嚴肅了起來。「我不要她是因為這樣嫁給我的。」   華清泉望著他強烈的眼神,他就像不敢直視一般,立刻又把目光給收回來,他拿碗的手心微微顫抖。   「那你……你希望她是怎樣嫁給你的?」   「當然是她喜歡我、愛我。」   「那你……你喜歡巧香,愛她嗎?」   辛漢宕擲地有聲地道:「我當然愛她,見她的第一面開始,我就告訴她,這一輩子我非她不娶了。」   華清泉怔仲,手中的碗掉在地上,碎裂成碎片,華清泉叫了一聲,紅了臉面道:「我竟……竟把碗給砸了,我這是在做什麼?得打掃起來,免得割了人的腳……」   他焦急的表情逗笑了辛漢宕,一手搭住他的肩,「清泉,一個小碗而已,我府裡有好幾個僕役都能打掃,你吃你的飯就好。」   他抬頭叫道:「再拿個碗來,讓華少爺吃飯。」   新的碗很快就送到華清泉的手裡,辛漢宕陪他吃飯時,還提議要帶他到附近熱鬧的市集走走,華清泉猶豫了一下,辛漢宕熱情說道:「走吧,我是東道主,理該要招呼你的,你不用不好意思,就去玩玩吧,反正我也很久沒好好地玩玩了。」   「如果您方便的話。」他客氣地道。   「當然方便,哪有什麼不方便的。」   那天下午,辛漢宕就帶著他出外閒逛了,市集熱鬧非凡,華清泉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多的人聚在一塊,他看得目不轉睛,攤子的每樣小東西都讓他愛不釋手,他以往都住在小屋裡,根本不可能出外,更何況是在熱鬧的街道裡,看著這些有趣的玩意,所以每樣小玩意都讓他驚奇不已。   「你喜歡嗎?買下吧。」   他正看著一把造型漂亮的木梳,因為看得久些,辛漢宕還對他這樣說,攤販的商家更是用力鼓吹著,「是啊,這位少爺,這梳子這麼漂亮,送給心上人剛好呢,保證她靠在你身上,好好地撒嬌謝你呢。」   「不……不了……」   他推辭,推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沒有銀兩,來到這裡的旅途上,已經用光了他辛辛苦苦積存的一些小錢。   辛漢者笑道:「清泉,這只是個小東西,送些小東西給你心儀的姑娘,是最好的小手段了。」   華清泉連連搖頭,「我沒有心儀的姑娘,是見著木梳雕工好看,所以才看久了些,我不要這東西。」   「你怎麼像個娘們,拖拖拉拉的,有心儀的姑娘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難不成你喜歡的人是見不得人的人嗎?」   華清泉臉色紅通,辛漢宕原本只是逗他,哪知他竟然臉紅,他又好笑又好奇地道:「真的是見不得人的嗎?」   「你……你別胡說了,再胡說我就生氣了。」華清泉拉高聲音,辛漢宕哪知他臉皮薄成這樣,說個幾句笑話也能生氣,他原本氣焰極高,但是對方畢竟是他未來的大舅子,他不可能在此爭吵,為了巧香,他忌忙將氣氛轉換道:「不說,不說,我們去那一攤看看。」   辛漢宕將他帶到另一攤去,但是華清泉被這麼一鬧,也沒了心情好好玩賞,他的心情就像忽然變得沉重,辛漢宕帶著他回家時,他才猶疑地問著辛漢宕道:「辛大哥,你為何見著巧香,就知道巧香是你要的人呢?」   「我也不知道,總之就是一種感覺吧!忽然我就覺得全天下的女人我都不要,就只要巧香而已。」   「如果巧香她不如你想像的美好呢?」   辛漢宕正色道:「我就是知道巧香比我想像的更美好。」   相處期間,她不多話,而且常常鎖著眉心,見到他來都是欲言又止,但是他就是知道,巧香很在乎他,她甚至沒有拒絕他每次離去前的輕輕一吻。   而且每次吻後,她都會低頭囁嚅道:「下次不能這樣。」   那可愛羞怯的模樣,讓辛漢宕更愛戀不捨,但仍是沒理會她的話,他每次都這樣做,他早已等不及,若不是巧香是個黃花大閨女,不是隨便的姑娘家,他早已佔有了她,他冥冥中知曉,巧香不會拒絕他。   華清泉輕柔點頭道:「巧香很好,她……她的八字是旺夫旺家,你娶了她,一定很快就會生下白白胖胖的小辛少爺,你的生意也會越做越大……」   辛漢宕皺眉地看了他一眼,華清泉的話讓他心裡很不舒服,他說這話倒像自己另是有目的娶巧香的。   「我不是為了這些娶她的,我當然合過她的八字,知道她的八字很好,但是我不是因為這樣娶她的。」   冷風拂過華清泉的面容,他有些顫音的細聲問道:「如果巧香的八字不好,你……你也會娶她嗎?」   「那是當然的,我根本不信這個,合那些八字只是為了安撫那些無聊的親人,讓他們不會拿這一件事大作文章。」辛漢宕回答得理所當然。   華清泉就像從來沒聽過有人回過這種答案似的,一顆淚珠滑過他的右眼角,他急速地擦去,隨即高興道:「巧香要是親耳聽你這麼說,她一定會非常高興,你就跟巧香想像的一樣,她能嫁給你,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夢想。」   他說得興高采烈,倒讓辛漢宕不好意思的重拍了華清泉的背,看來這未來的大舅子人也挺不錯的,至於市集那件事,他心裡也就沒怪罪了。   「別再說了,再說我就要臉紅了。」   華清泉單薄的身體被他拍得往前好幾步,他停住腳步,在月光下注視著辛漢宕道:「說真的,辛大哥,謝謝你讓我在這兒住。」   「放心吧,把這當成你家,有什麼住得不舒適的,儘管說出來,我會幫你安排,只不過我事情繁忙,恐怕沒辦法整日陪著你,我會叫總管安排些有趣的景點帶你去看。」   「謝謝你,辛大哥。」辛漢宕再次拍他的肩膀。   「你謝不完啊?這說話的調調像極了巧香,她也是整天對我說謝謝,你們倒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說完後,他朗笑了起來,華清泉則不安的跟著乾笑了幾聲,他回了辛府,辛漢宕已經安排了客房給他,他住進了一間寬闊的客房,裡面的用具齊全,他梳洗過後,上了木床。   溫暖的被子讓他覺得好舒服,他撫撫今天好幾次被辛漢宕握住的手掌,跟以前不一樣的,是沒有離去前的吻,但是他已經覺得很滿足了。   「晚安,辛大哥。」   他輕輕地親吻了一下曾被辛漢宕碰過的手掌,喃聲的低語,他知道自己這種舉動有點怪異,但是他沒有任何的非分之想,他是真心的慶幸辛漢者娶到華巧香。   至於辛漢宕對他的好,是因為他深愛巧香,所以也連帶對他好,這樣他就非常滿足了。   第二章   「華少爺,這裡,這裡。」   「好,好!」   華清泉樸實無瑕的顏面帶著笑容,這半個月來,辛家非常熱情地招待他,讓他心裡充滿了溫暖,閒來無事,總管還會帶他到附近的名勝賞玩,這一次他們到的,就是一間歷史悠久的古廟。   古廟裡的壁畫已經十分久遠,總管介紹著這裡的歷史,「這間寺廟有二百年的歷史,這些壁畫,都是些有名的師傅雕刻的,裡面的菩薩十分靈驗,來這的男子都是求功名、生意發達;姑娘家們求的就是姻緣了。不過華少爺您年紀也大了,也可以來這求菩薩趕緊替你找到個漂亮嫻淑的好姑娘。」   「我……我哪有那個心去成親,不如求你家少爺跟巧香的婚事百年好合吧。」   「華少爺,你人真好,真替我家少爺著想。」總管說著,還感動了呢。   華清泉在大殿裡合掌拜了幾下,起了身,總管伴著他回去時,忍不住再度閒談起來。「華少爺,說真格的,您在辛家也待了半個月,不知您是要來這做生意,還是為了妹子,所以特地來我辛家看看我家少爺的人品呢?」   總管問得直接,倒讓華清泉額頭沁出些冷汗。「我……我……」   他原本無處可去,來辛家,也只不過是為了求條活路,雖然辛家大方的接受他,但是畢竟在人家眼裡,他是個客人,客人再怎麼說,遲早都要離開辛家,他住了半個月,也算是夠久了。   「總……總管,我想要做些小生意,你知道這裡的街市,哪兒有缺人嗎?」鼓起了勇氣,華清泉才把話給說完,但是他性子生嫩,說了這些話,一張臉已經通紅了。   「華少爺,您要做生意,不知本錢有多少,想做什麼生意呢?這個生意上的事,不如去問我家少爺吧,少爺最懂這些的。」   他哪有本錢,來這已經將他存的一些銀錢全都用盡了,但是總管可能以為他是個少爺身份,所以才這樣問。   談到銀錢,就讓他自卑,低垂下頭,更何況近來辛漢宕繁忙,也沒空招待他。「你家少爺很忙,我難得見他一面。」   「少爺近來在談筆生意,還吩咐我們千萬不能怠慢了華少爺您,絕不是不肯招待您。如果華少爺想做生意,少爺一定會助您一臂之力的,不如我們回去,您直接問少爺,這樣最快。」   「我……我……」   他哪有那些錢,更何況他對做生意是一竅不通的。   總管不知他的心思,雇了轎子,將他戴回辛家,將他推入辛漢宕的書房,就關上了門。   書房裡安靜無聲,這書房很大,是辛漢宕要人打通了兩個房間,特地用來處理事情用的,他走進深處,才看到辛漢之枕在自己的手上,呼吸均勻的疲累小睡,這半個月來,只有第一天辛漢宕招待他,其餘時間,他都只是遠遠地見他一面。   看來他真的是太忙了,忙到鬍子長出來都沒有剃除,他伸出手來,去摸那粗硬的鬍渣,那刺手的微硬感,讓他愛憐不捨地撫過他的下巴,他俊逸的臉龐,因為長了些鬍子,在他眼裡看來,更加的有男子氣概,讓他心憐不已。   辛漢宕不安的動了一下,他的手指尖端畫過了辛漢宕紅色的嘴唇,他就像被火灼傷一樣的飛快抽回手,卻癡癡看著辛漢宕唇型美好的紅唇,他知道他彎起來笑的時候,非常的迷人好看,讓他的心總是一揪。   他也知曉當辛漢宕吻人時,那溫熱的紅唇讓人全身酥軟,尤其是越後來的見面,辛漢宕甚至還吮吻著他的小舌,他羞得想要推開辛漢宕,但是他鋼鐵般的手臂環繞著他,不讓他有一絲二毫的反抗。   他醉在他強橫的吻裡,難以自拔。   「漢……宕。」   他輕聲呼喚,辛漢宕沒醒,這也許是個機會,他顫抖的將唇靠近,四唇交接時,他的心就像要碎了般的四分五裂。   來這,不只是他唯一的活路,他還想要來看看辛漢宕,從回家後,他的腦海裡都是辛漢宕的影子,日夜都是。   他也知道自己無恥,辛漢宕即將是他的妹婿,兩個人都是男子,根本就不可能會在一起,他也永遠不會知道那段時間跟他相處的是自己,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   他想著辛漢宕,毫無廉恥地想著他,就算被趕出家門,唯一想的,也是辛漢宕對他的一言一笑。   用盡了積蓄,他想來辛家,如果有幸,能在這附近城鎮過生活,他就能偶爾遇見辛漢宕,只要能遠遠見他一眼,他為他躁動的心就能夠平穩下來。   就算辛漢宕不可能理解他的心,但是他只要能看著他就沒遺憾了。   「漢……宕……」   華清泉輕聲歎息地呼喚著,隨即像肺部被抽光了空氣,語音斷了,因為辛漢宕大睜著目光,正望著他的眼睛。   「你在幹什麼?」辛漢宕怒吼,一把推開他,他不敢置信地用衣袖去抹自己的嘴唇,剛才華清泉竟然趁他睡著時吻他,他好生款待他,想不到他竟然做出這種事,這個男人到底懂不懂羞恥,而且他竟對男子有興趣,簡直是變態。   「你有病嗎?」辛漢宕厲喝。   華清泉被他推到一角,他腳步不穩的差些跌倒,他全身顫抖,羞得一張臉快要哭出來,他吞吞吐吐,一句話也說不完整,完全沒想到剛才做的事,竟會被辛漢宕發現,而且他鄙視的眼光毫不留情,就像要在他身上射穿兩個洞一樣,讓他羞恥得幾乎希望自己能當場消失。   「我……我……,不是故意的……」   心慌跟著急,讓華清泉哭了出來。他不是故意的,他一直很克制自己,是他太久沒見到辛漢宕,又以為他睡著了,所以才做出這種行為。   「給我滾出去,滾出去!」   辛漢宕的大怒聲早已驚動了僕役,一堆人圍在書房門口,總管在門口搓著手,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是談個生意,怎麼少爺會這麼動怒。   「華少爺,我們先進房去休息吧,您今天出去一天也累了吧。」   總管急忙將氣氛弄得融洽些,華清泉乎軟腳軟的讓總管給挽出書房,他掩面而泣,而辛漢宕臉色鐵青,一句話也不說。   好不容易把華清泉給扶進房裡,總管急忙到書房去,辛漢宕也不說出了什麼事,只是臉色十分難看地吩咐事情。   「我要寫信給華家,用最快的速度送去,也請他們盡快回覆。」   總管不知所以然,更不懂發生什麼事,只好點頭,「是,少爺。」   華清泉像個幽魂一樣,整日坐在房裡,一張白淨的臉白得嚇人,五日後,華家回覆了信,辛漢宕冷眼看完了信件,臉色整個變青。   他拍桌怒道:「我早就該知道有問題的,一個大少爺不帶僕役,說到家裡的事也吞吞吐吐。」   一旁伺候的總管小聲問道:「少爺,到底怎麼了?」   「你拿去看。」   總管略懂文字,將少爺揉成一團的紙張攤平看了起來,越看他嘴巴張得越大。「華家沒有……沒有男丁,也就是沒有華少爺這個人!」   「沒錯,當初巧香一直說她有哥哥,若是細問起來,她又說得沒頭沒尾的,我這次寫信去,巧香說她從小一直想要有個哥哥,所以才說那些話,根本就沒有華清泉這個人,這是來家裡騙吃騙喝的騙子。」   好大的膽子,竟然來他們辛家騙人,還騙了半個多月,總管捲起了衣袖,怪不得僕役老是說華少爺沒少爺架子,牛伯也忍不住的說華少爺人好心善,不像會支使下人的人,原來他根木就不是少爺,當然沒少爺架子。   「少爺,我趕他出去,順便叫人教訓他一頓!」   氣沖牛斗,他這半個月來,華少爺長華少爺短的,原來他全被耍了,虧他也像牛伯一樣,覺得華少爺人真不錯,想不到全都是這個華清泉演出來的,簡直把他們辛家人全都當成傻瓜,這樣豈能輕易饒他?   「讓你去辦吧,給我好好的修理他,別讓他自稱是巧香的哥哥,壞了巧香的名譽。」   辛漢宕連提起華清泉的名字都像嫌髒般地揮了手,這恫無恥無行的男人,他恨不得再也不要見他第二次,竟敢冒充是他心愛女人的兄長,簡直是無恥到了極點。   「不,不,總管,你聽我說,我是華家的長男,是真的……」   華清泉被趕出了後門,他滿臉掛淚,可惜總管不吃他那一套,使了幾個眼色,旁邊的僕役一人一拳,把華清泉給痛揍了一頓,華清泉趴在地上,嘴裡含著血,痛得爬不起來。   「你給我聽著,少爺已經查清楚了,華家那裡也傳來消息,華家根本就沒有男丁,只有一個巧香小姐,你要是敢在外頭隨便亂說,破壞了我們將要嫁進來的少奶奶名聲,這可不是幾個拳頭就可了事,你懂了吧!」   「我真的是……是華清泉,是巧香的哥哥……」忍著痛苦,華清泉拼了命地說了這幾句話。   這騙子還敢亂說,真是可惡至極,得讓他嘗嘗厲害,總管怒聲命令:「你還敢說,再給我打,打得這個騙子說不出騙人的話為止。」   華清泉拚命護著自己的身子,連辯解的話也無法說出來,拳頭像雨般不停落下來,一直到總管喊停,那些僕役才停下手,但是他素來文弱,身上早就掛了不少傷痕。   「給你點顏色,讓你這騙子再也騙不了人,只要你還敢在外宣揚你是巧香小姐的哥哥,我們就立刻把你送進官府,讓你這騙子交給官府嚴辦,到時誰也保不了你。」   華清泉雙唇顫抖得幾乎說不出話來,「讓我見辛漢宕解釋,他會瞭解的,他會的……」   總管怒吼,這騙子還夢想想見他家少爺,門都沒有。   「你真夠無恥的,少爺才不想見你,少爺吩咐過了,叫我們好好教訓你一頓,以免你壞了巧香小姐的名譽!」   華清泉猛然抬起頭來,「我就是巧……」   他難堪的咬緊牙,默默點頭,事到如今,誰會相信他是巧香?更何況說出這一件事,豈不是讓辛漢宕成為笑柄,說他竟愛上一個男扮女裝的男子,而辛漢宕也會知道是他騙了他。   與其要讓辛漢宕知道事實,對他恨之入骨,不如就這樣吧。   見他點頭,總管才召回人手。「算你識相,給我滾,不准你再靠近辛家!」   腳步聲遠去,華清泉被打過的身體幾乎站不起來,他移動了幾次,五臟六腑好像要移位一樣,他軟弱地哭了起來,眼淚混著受傷的血絲滲入了土裡。   一想起往後不知道要何去何從,絕望的感覺讓他嗚唷地哭出聲音,旁邊有人伸出一手,把他扶了起來,華清泉驚訝道:「牛……牛伯……」   「唉……下手可真狠。走吧,先去鎮裡的客棧治傷吧。」   牛伯年紀雖老,但是身手敏捷有力,華清泉哪知在此絕望時分,竟然是這個老人伸出援手。   「我沒說謊,牛伯,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牛伯沒點頭,只是淡淡道:「華家來的信,說家中沒有男丁,只有一女。」   好像這些話就是代表一切,華清泉眼淚就像泉水一樣的湧出,他哭泣道:「他們真的這樣子說嗎?是真的嗎?」   「嗯,是真的。」   華清泉呆愣地流著眼淚,雖然爹娘已將他趕出家門,但是他心裡總還抱持著一些希望,現在他終於明瞭,華家的人從來不把他當成是華家的人。   牛伯買了些藥,替他抹了傷口,他只顧著哭泣,牛伯粗聲問他道:「你之後怎麼辦?」   這一問,讓華清泉說不出話來,他身上沒有銀兩,很快就會在外頭飢寒交迫地死去。   「我……我……」他滿臉絕望地握緊雙拳。「我到辛家已經用完銀錢,身上什麼也不剩。」   「你有什麼一技之長嗎?」華清泉說不出話來,牛伯將臉轉到一邊,「你什麼都不會,吃得了苦嗎?」   「我吃得了苦的,我可以的。」為了生活,他急忙保證。   牛伯道:「我認識個店家,年紀很大了,正不想做,你去那兒吧,總還能三餐溫飽。」   「謝謝你,牛伯,謝謝……」   激動之下,華清泉握住牛伯的手,牛伯冷淡地甩開。「不必這麼多禮,那是因為在辛家,你對我挺不錯的,所以我在你有難的時候也回報你,但是我們之間的情份就到此為止了。你來我們辛家騙吃騙喝,說實在的,連我也瞧不起你。」   他想說不是這樣的,但是牛伯已經站起來離開,這件事,讓他明瞭在這裡他已無朋友可以依靠,人人都當他是個騙子,他愣愣地望著冷清的房間,唯有自己流下的淚水還帶著溫度。   隔日,一個老店家來這裡叫醒了他,那店家已經七、八十歲,話都說不清楚,他所謂的店,也不過是一個極簡陋的小攤子,燒上幾壺茶水,賣給過路口渴的行人,賺著微薄的銀錢。   華清泉接了那個破爛的小店,這幾日大雨,根本就沒有行人經過,他還得出外撿人家不要的廢柴回去燒茶,一連幾日血本無歸,他典當了衣物,穿著更破落,白哲的肌膚雖然不太容易被曬黑,但是憔悴的面容卻說明了他生活的愁苦。   他原本就長得斯文俊秀,一消瘦憔悴下來,卻多了幾分的楚楚可憐,破落的衣物多露出了小腿跟手臂,就有糾纏不清的人開始上門喝茶。   夜裡,華清泉一人睡在店裡,開始有垂涎他美貌的男子在外頭敲門,說得全都是不堪入耳的話,他不願聽地掩住耳朵哭了起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受這樣的生活多久。   更可悲的是,這些時日他見不到辛漢宕,心裡卻越是見不到就越是掛念,明明知曉辛漢宕只把他視為一個騙子,但是他著魔一樣地想著他,多麼希望能遠遠地見他一面就好,這樣他就別無所求。   聽人家說辛家會在觀音誕辰時上山拜觀音,那座廟就是當初總管帶他去的那一座,他腦海裡全都是這一件事,但是辛家的人一定不樂於見到他,恐怕會一認出他就將他趕走。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因此這些夜裡就失眠了。   漫漫長夜,他睜著眼睛到天明。   第三章   「辛少爺,你知道這裡的美人茶嗎?」   「美人茶?這倒是沒聽過。」   說話的人是個中年男子,是辛漢宕近來想要與他做生意的人,他遠從外地過來,突然提起「美人茶」這一件事。   「是我朋友提過,他說你們這裡有一家美人茶,提供的茶水只是供來往行人解渴用的,但是店主人是個十分美貌的麗人。」   「抱歉,我不太注意這些事情。」   中年男子哈哈大笑。「也是,辛少爺快要與意中人成親了,當然不會注意這種事情,不過還是請辛少爺跟我一同前去,我實在不熟這裡的路,據我朋友所言,茶亭就在某條大路的路邊。」   他一說地方,辛漢宕是這裡土生十長,那又是他家的地,立刻就知道他說的是哪個地方,他點頭道:「那我們就去品嚐美人茶吧。」   到了地點,說是茶亭還抬舉了這家店,破落的門簾,幾乎搖搖晃晃的桌椅,若不是門庭還掃得乾乾淨淨,辛漢宕絕對不會走進來。   裡面雖然陳舊,桌椅也久了,但是的確有好幾桌都有人坐著,有些人還不斷笑鬧的要店家出來,不但言辭夾雜著下流,就連語氣也十分下等,這種地方,感覺就是三教九流之地。   撿了個乾淨的桌椅,辛漢宕還嫌髒的坐下,中年人早已迫不及待地叫著,「店家,店家,來兩杯茶水。」   「好。」   後面微微的傳來聲響,店家走出來,被坐在最近他那一桌的色臉男子摸了一把屁股,華清泉叫了一聲,那男子嘻嘻而笑,言語越加下流,「叫得這麼好聽,真叫人想要聽聽看在床上是不是也是這樣。」   忍著羞窘,華清泉送茶到辛漢宕這一桌,一見辛漢宕,他傻了一大半,辛漢宕抬起頭來,才知道是誰,一張臉立刻沉了下來,想不到這家茶亭竟是這個騙子開的。   「店家,茶。」   中年人喚了聲,華清泉才回神放下茶,他不知眼神該往哪裡擺,卻總是向左向右繞了一圈回來,又看向辛漢宕,辛漢宕似要拍桌大怒,但是客人在此,他不願發怒,只好冷著臉,拿起茶水,淺淺飲了一口,隨即皺緊眉頭的放下。「辛少……,不,客倌,是茶不合您的口味嗎?」   辛家財力自是喝得起好茶的人家,這種只是給過路人解渴用的茶水,辛漢宕怎麼可能喝得下喉,那中年人卻喝得津津有味,辛漢宕冷冷道:「我不渴。」   「原來你不渴。」   華清泉一直站在桌旁,也沒別的客人進來,他的目光一直盯視著辛漢宕,辛漢宕也知他一直在看著自己,表情越來越僵冷。   華清泉知辛漢者不喜見到他,但是隔了這麼久,他終於見到他這一次,他傻愣著,根本就無法移開腳步跟眼光,目光牢牢的鎖緊他,好像要把他鎖進自己的眼瞳裡。   中年人笑道:「店家,這兒坐,原來你這裡就是有名的美人茶。」   華清泉向來不陪客人,以免惹事生非,但是這次他猶豫了一下就坐下了,至少他現在能與辛漢宕同桌,他攏著髮絲,試圖讓自己儀容更整齊些,他低聲道:「我這裡只是賣些茶水,沒有什麼美人茶。」   「不,聽說店家很美,所以我朋友就戲稱這兒叫美人茶了。」   「您說笑了。」華清泉抬起臉來,終日愁苦的臉上,露出幾絲笑靨,好像春日陽光突破了陰暗的雲層,使得百花都嬌艷起來,那中年男子倒抽了一口氣,就連辛漢宕也屏住了氣息。   他那個笑顏,好像巧香啊,只是這樣的想法掠過腦海,辛漢宕隨即又陰沉下臉,這個男子跟巧香根本就沒任何關係,只是個無恥的騙子。   「店家,這茶真好喝,再來一杯。」   「好,您稍等。」   華清泉又捧了杯茶出來,他再度的坐下,中年人為他介紹道:「這位辛少爺是你們鎮裡的首富,過沒多久,就要娶妻了呢。」   華清泉情不自禁聲音嬌柔地輕聲道:「恭喜您了,辛少爺。」   華清泉一雙眼睛根本就是死黏在他身上,辛漢宕煩不勝煩的作勢點頭一下,華清泉忍不住移近了些,問道:「辛少爺,你們後日會去拜觀音嗎?」   「會吧。」這是家中的大節日,一定會去的。   「是……是嗎?」   華清泉心跳加快了些,那他不只今日,就連後日也能再見他一次。   「茶喝完了,我們也該走了吧。」   辛漢宕見中年男子已經喝完,因此出了聲音,擺明就是不願在這多待一會。   那男子笑著點頭,多掏出些銀錢遞給了華清泉,華清泉倚在店門口,直看到他們消失了影子,才又進了店門。   中年人也看出華清泉對他情有獨鍾,一路上笑道:「辛公子,你艷福不淺,那店家對你多情得很。」   辛漢宕一點也笑不出來,被個男人盯著看,有什麼好開心的?「別開這種玩笑,我並無龍陽之癖。」   中年人摸著下巴,「不過那麼美麗的人,不管是男是女,若是擁在懷裡,不是都一樣嗎?辛家首富這名銜果然魅力無窮,那店家一見就知窮困,見著你,給些銀兩,他就會攀上來的。」   「那種貪圖富貴的無恥之徒,我不會跟這種人在一起的。」   辛漢宕斬釘截鐵地說了這兩句話,中年人笑了幾聲,他是知道辛漢宕個性倔強,想不到他還挺正派的。   「也是,不過若只是玩玩的話,這種人最好擺平了。對了,我倒是聽說你有個年紀極大的遠房叔父,據說家中養了許多的小妾男寵,看來你不像你叔父那樣嘛。」   辛漢宕臉色瞬間難看起來,那個遠房叔父根本就是家族之恥,他從來不跟這位叔父聯絡。「我跟叔父不親,況且也不是多親的親人。」   「俗話說富在深山有遠親,你叔父生意不是做得很大嗎?若是你跟他合作的話……」   辛漢宕切斷他的話,他絕不可能跟那個叔父有什麼瓜葛。「叔父雖富可敵國,但是他手段殘忍陰狠,家裡養的那些寵妾變童……」辛漢宕好像在避免自己說出多難聽的話,他聲音冷淡下去,「總之,我無法與他親近。」   說到這裡,就沒再談下去了,怎知辛漢宕這一天回答華清泉他會去觀音廟,竟然就在後天上山祭拜觀音時,遇見了華清泉。   昨夜洗了髮絲,因為銀錢不夠,華清泉去買了件半新不舊的衣裳穿上,當成給自己的新衣,他梳整著自己的容貌,在見著水中的倒影時,削瘦的面頰不似往日好看,還帶著些憂愁,他努力撐出微笑,水裡就出現美麗的人影。   「只要遠遠的看一下就好……」   他一直告訴自己這一句話,也知道前日辛漢宕根本就很討厭見到他,但是他特地花費了銀兩去買了件衣服穿上,雖然不是全新的,但是已經是他現在能穿的最好衣服,他只希望就算辛漢宕無意間瞄他一眼時,也不會見到他以前那件太過破舊的衣裳。   上了山,人山人海的信徒,全都在這一日擠在廟前的山路,他不是本地人,根本就不知道今天竟然會有那麼多人。   華清泉有些後悔,想要走出來的時候,後面的人一直湧上,他根本無法回頭,就跟身邊的人撞在一起。   「小心些。」   醇厚的聲音讓華清泉的心底顫了幾下,辛漢宕抬起手來才發現身邊的人是誰,他臉色一黑,團團的人牆卻讓兩人幾乎黏在塊,怎麼也無法分開。   「該死的,早知道我就不該這個時間過來。」辛漢宕罵聲連連,怎知今口這麼倒楣,竟與這騙子在一起。   華清泉兩手按住眼前男子的胸口,那手心傳來的溫熱跟跳動,讓他紅著臉蛋,他幾乎整個人趴伏在他身上,除了以前扮作巧香時,有跟他這麼接近之外,其他時候,根本就不可能。   人擠著人,使得空氣也炎熱起來,辛漢宕深吸口氣,卻吸進了胸前男子香甜髮香,後面的人不知拿什麼東西一擠弄,他整個頭部往下,剛好埋進華清泉的肩部,聞到了他身上氣味清新的體香。   該死,怎麼搞的,是他太久沒見到巧香嗎?怎麼連個男子的味道,他也覺得跟巧香一模一樣。   「漢……宕……」   嬌顫的聲音羞怯卻帶著熱氣,一股馨香從華清泉的口中透出,兩人幾乎黏在一起,辛漢右額頭冒出更多的汗水,華清泉瘦弱的身軀整個在他懷裡,他雙手一攏,一手環在他的腰部,一手卻不小心按在他的臀上。   「啊……唔……」   華清泉輕叫了一聲,那聲音柔媚入骨,他艷紅的美麗臉頰浮著薄汗,美目裡也微微濕潤,他千嬌百媚的樣子,讓辛漢宕額頭的汗水滑下,他不悅地低吼道:「你叫這什麼聲音,好像是在……是在……」   下面的言辭太下流了,所以辛漢宕沒說出口,但是他不高興的厲聲道:「離我遠一些,你這模樣不像正經人,倒像窯子出來的男妓。」   華清泉被辛漢宕厲聲責罵得這麼難聽,他臉色灰白,隨即羞恥得通紅,剛才在辛漢宕懷裡,他失態了,讓他再度的瞧不起他了,他眼眶含淚的低下頭,就算是辯解也柔弱無比。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人太多了……」   他幾乎快要哭出,今日能見到辛漢宕已是幸運,是他太過開心才會失態,卻讓他更加討厭自己了,他不希望他那麼討厭他,因為天底下沒有人希望心愛的人討厭自己。   「給我滾開就是了!」   辛漢宕用力推了他一把,這一推,因為人多,華清泉險些跌跤,他的衣物因為人擠人,不知被誰給撕破了一大塊,他跌跌撞撞地走到路邊,昨天才買的舊衣已經破了一大塊,再也不能修補了。   他眼睛通紅的忍著淚水,不只是因為這件新買的衣服毀壞了,更難過的是辛漢宕對他的厭惡那麼明顯可見,自己來這只是自取其辱。   強忍著傷心就要下山,辛漢宕卻從後頭跟了過來,他聲音僵直,他知是自己出手,才讓華清泉被人撕破了衣物,見他哭了,於心不安,他又掉轉回了身,見他哭啼,他的應話剛冷了些。   「破了一件衣服而已,有什麼好哭哭啼啼的?我賠你不就好了。」   華清泉驚訝的回過頭,辛漢宕竟在他身後,辛漢宕越過他,走在他的前頭,他無語溫順地跟在後面,辛漢宕買了件新衣給他,遞在他的手心,他滿眼都是淚,見者了辛漢宕,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流淚。   「沒用的東西,到底在哭什麼?」   辛漢宕疾言厲色,他的淚水卻滾過臉頰,不斷落地。   見他又哭了,辛漢容也不知怎麼一回事,原本應該不沾塵埃的心情,心裡面卻是一陣陣說不出的煩躁,而且他越哭,辛漢宕心裡就越煩。   他受夠自己的心情,他跟這個騙子又不是什麼關係,何必為他煩躁。   辛漢宕乾脆地掉頭就走,華清泉哭著追了過去,辛漢宕腳步停下,他也跟著停下,卻好像怕惹他厭惡,不敢靠他太近,兩人再度維持著一前一後的距離。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辛漢宕回頭,對著他說話的語氣十分難聽。   「我……我也不知道……」他又軟弱地哭了起來,蹲下身子,像個孩子似的,在路邊就抽抽抽噎噎地哭泣起來。   辛漢宕好像想罵,但是他哭得淒慘,讓他罵不出口,最後只好無奈地走到他身邊。華清泉抬起臉來,滿佈淚痕的臉上充滿了楚楚可憐。   辛漢宕氣息一窒,心口也跟著一動,總覺得他這副模樣像極了巧香,甚至比巧香更加我見猶憐、光采耀人。   華清泉顫抖著身軀投入辛漢宕的懷裡,聲音也同樣的顫抖不已的懇求,原本以為只要生活在同個城裡就好,但是他現在知道這樣是不夠的。他死心眼地想著辛漢宕,就算辛漢宕凶他、罵他、討厭他、厭惡他、叫人把他趕出去,他還是想要待在辛漢巖身邊。   「我想你,明明知道不能想你,但是我好想你。求求你,讓我偶爾見見你,不要對我那麼凶,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他哭著說出心裡的話,又難受、又悲哀。   華清泉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喜歡上辛漢宕,喜歡他也沒有用,他不會對自己有所回應,但是卻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只要能在他身邊,那怕只有一點點時間,華清泉都甘之如飴。   他一個男子,說出這樣的話,要是平常的辛漢宕,早已臉色鐵青將他推開,但是他哀愁的眉眼肖似巧香,軟弱哭泣的聲音似要昏倒,他柔軟溫熱的身體緊緊地抱著他,辛漢宕在他身上再度聞到那股令他情難自禁的芬香。   從上山時,聞到他那股芳香開始,他的慾望湧上,再也無法抑止,比往日見到巧香更加的激動難忍,身體炙熱無比,一個以前他絕對無法想像的想法漸漸在腦中冒出苗來,而且越來越強盛。   與他有同樣財富的男子做的荒唐事時有所聞,他只不過是這一生第一次做而已,而且也將是他最後一次,這有什麼關係?   「你……你什麼都願意為我做嗎?」   辛漢宕開口嘶啞地問道,就像這些話是硬從心肺裡硬擠出來的,嘎啞得像硬石一樣。   華清泉一愣,他不知道辛漢宕問的是什麼,但是他的確願意付出所有,只要辛漢宕的眼光餘波在自己身上流連一回。   他隨即猛力的點頭,以示自己的決心。辛漢宕牽起他的手,他愕然不已地望著相合的雙手,他手心的溫熱讓他更想哭。好久了,他好久沒牽過他,只有巧香才有這份幸福,他華清泉是無緣擁有這種幸-福的。   辛漢宕牽著他,快步走到無人之處,一到無人之處,辛漢宕立刻摟緊他的腰身,封住他的唇舌。   他震驚得淚水停住,卻知道這就是自己心心唸唸想要的,那日在書房,他還偷吻辛漢家,現今辛漢宕肯自己吻他,他當然願意奉獻。   他馬上環住眼前男子的頸項,自動獻出唇舌,不顧著羞恥,任由辛漢宕在他口中翻攪著自己的舌尖,讓他比往日更加放浪地吻著自己,吻得自己心顫身軟,多希望他永遠這樣吻著自己,不要放開。   香滑的津液讓辛漢宕飽嘗個夠,就連對巧香,他都不敢如此的放肆無禮,眼前的美貌男子被他吻得眼角紅潤,雙唇更是嬌艷欲滴,開合的唇齒儘是隱隱的喘息與香氣,華清泉像全身都失了力氣般依躺在他身上,讓他慾望更加勃發。   「到你的店裡去。」   辛漢宕下腹一陣火熱,早從見到巧香開始,他就難忍慾望。現今華清泉有些面貌、舉止、香氣十分肖似巧香,讓辛漢宕恨不得把他當成巧香,在他身上馳騁著欲求,反正這男子迷戀著他,也不可能拒絕。   到了店裡後室,華清泉紅著臉蛋,嬌羞著一張臉,從剛才路上的吻裡,他身體已經碰到辛漢宕的身子,他的下身挺起,他驚喜著辛漢宕的身體竟對他有所欲求,讓他又喜又羞,辛漢宕一說要到店裡來,他已經魂魄全都昏眩,隱約就明白他要的是什麼。   到了他住的後室,辛漢宕臉色有些嫌棄地望著那張簡陋的小床,華清泉扭捏不安即將發生的事情。   「我去幫你倒茶。」他小聲地掩飾自己的不安。   「不用了。」床雖簡陋,但是他要的只有一樣,就算簡陋了些,也沒辦纖了。   辛漢宕一把摟過華清泉的腰身,將他壓在小床上,吻住他紅艷的嘴唇,撩起了他的下衫,華清泉輕聲呻吟著,他不明白做法,全都由著辛漢宕領導著他,當男子的粗壯進入他窄小的體內時,他因過度的疼痛而淚流不止。   「巧香……巧香……」   推進時,他不斷呼喊著這個名字,華清泉一僵,以為辛漢宕認出了他,但是辛漢宕吻上他的唇齒,粗聲呻吟著。辛漢宕舒爽得到快感的表情,讓華清泉臉紅不已,縱然第一次太過疼痛,但是能與辛漢容肌膚相親,是他從未想過的美夢,他更柔順地迎合著他,不顧自己是否不適疼痛。   從此後,辛漢宕偶爾會在夜裡過來華清泉的小店,只要他進了店裡,華清泉會立刻反鎖上門,跟辛漢宕在小床上譴卷,直到辛漢宕盡了興,他才會穿上衣物離開。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很短,只有在床上的時間而已,但是華清泉已經癡迷不已,就連辛漢宕離去,他也會癡癡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   辛漢宕不會說什麼時候再來,他若問了,只得到辛漢宕厭煩的冷言冷語,「我想來的時候就會來,你煩什麼?」   有時辛漢宕冷淡的語氣,會讓華清泉心口像破了個洞般,酸澀都積在那個地方,但是一想起現在兩人宛如夫妻般的相聚,他又覺得快樂了。   更何況兩人都是男子,這種情形又不能宣言於外,華清泉不為自己覺得委屈,卻為辛漢宕心疼起來,他是個富家子弟,一定有更多事情要考慮的,也許過幾天,他就會將自己帶回家裡去,讓自己名正言順地陪著他。   第四章   「我只是想,下次若是你早些告訴我你會來,我就能炒些菜,陪你喝點酒……」   今夜辛漢宕又來了,他們已經溫存過了,辛漢宕穿好了衣物,他也整理過衣服,正要送他出門。   他溫柔地說話,幻想著若是能與辛漢宕在月光下小酌,炒些家常菜陪他吃,那情景必定非常美妙,一定是自己就算成了老公公,也不會忘記的情景。   「再說吧。」辛漢宕冷冷地說道。   -句話就打斷了他的話題,辛漢宕沒讓他再說下去,他穿上衣物,需要來這的時間已經不長了,巧香再隔五、六日就會來他家中,準備成親。   他是每次想巧香,想到慾望難忍時才會過來這裡,如果真的巧香已經跟他成親,他根本就不需要來此發洩慾望。   辛漢宕開門走了出去,華清泉披上衣物送他到門口,深情款款地看著他,剛才被擁抱的幸福感覺還深深停留在體內,望著情人堅毅的臉,平日時他雖對自己不苟言笑,但是在床上,他熱烈的擁抱讓華清泉沉醉萬分,他坦白的感情完全表現在他的神情上。   「已經很晚了,你回家要小心點。」他輕柔的叮嚀,依依不捨的臉還遍佈著愛意。   辛漢宕就算再鐵石心腸,望著他溫柔多情的美麗容顏,還是心軟了一大半,他是不愛華清泉,也只是利用他發洩積蓄的燥熱慾望,但是這些時日,華清泉乖巧聽話,在床第上溫柔多情,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好情人。   辛漢宕並不打算虧待華清泉,在他跟巧香確定成親後,他會送華清泉-筆銀兩,一讓他能夠過更好的生活,算是對他的補償。   「店裡的生意好嗎?」   辛漢宕難得問上一句有關他生活方面的事情,華清泉受寵若驚的嘴角微笑,這是他第一次關心自己過得好不好,他欣喜的回答。   「還好,天氣涼了,比較沒人喝茶了。」   看來是生意清淡,再見華清泉身上衣物破舊,看來他茶館的生意只是維持溫飽而已,辛漢之難得的撫摸他的髮絲,吻了他的臉頰,因為是婚前的最後一次見面,所以辛漢宕忽然不忍,待他特別溫柔了些。   「進去吧,冷了,別著寒了。」   他這幾句關心的言辭,讓華清泉眼眶紅熱,只要這幾句話,他就覺得心裡再酸澀他都可以忍下去,他倚在辛漢宕的懷裡,羞怯地道:「有你體溫在,我不冷,我只盼你能常來看我。」   辛漢宕沒作回應,更沒答應,他推開華清泉就離開了,華清泉朝他依依不捨地揮著手,辛漢宕停住了腳步,雖有些良心不安,終究比不上即將得到巧香的歡喜,他隨即往家裡的方向回去。   在夜色中,就算辛漢宕消失了身影,華清泉也依然癡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眼睛瞬也未曾眨過,一直到風吹得他的身子冷顫了,他才合上門,依依不捨地離開門邊。   「辛少爺要成親了,我們快去看熱鬧——」   左鄰右舍的熱烈閒聊讓華清泉停下了掃地的手,他小聲問道:「你們剛才在聊什麼?哪個辛少爺要成親?」   那人大驚小怪地看著他,一臉好像他沒見識的表情。「連這你也不知曉,我們鎮裡的首富辛漢宕少爺要跟華巧香小姐成親,今天擺流水席,歡迎鎮上的人去吃喜酒呢。」   「什麼?辛漢宕?怎……怎麼可能?」   華清泉手中的掃帚落在地上,他手心顫抖,連心口也忍不住的抖了起來,前幾日夜裡,辛漢宕還有過來,還難得對他和顏悅色,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今日就要成親。   「不信,你自己去看!」   鄰里誤以為他說自己說謊,因此回話也十分的沖。華清泉店也沒關,就疾步跑向辛家,他相信辛漢宕不會這樣對他的,兩人夜裡就像夫妻一樣在一起,他撫摸他身體的手心是那麼溫暖渴求,他怎麼可能會另娶他人。   他以為辛漢宕會退親,跟他在一起,雖然他沒問過,但是他想辛漢宕會這麼做的。   辛家前面喜氣洋洋,新娘下了花轎,辛漢宕身穿喜衣,襯得他英挺的面容更加端正,他一向嚴肅略帶冰冷的臉上流露著難得一見的歡喜,正在迎娶新娘,望著蓋著紅布的新娘子,他眼神愈加的溫柔,是華清泉幾乎沒見過的溫柔跟滿足——而他也幾乎沒這樣地看過華清泉。   華清泉目瞪口呆地站在人群中,喜樂齊奏,一旁親朋好友送來的賀禮堆滿了廳堂,他目睹了整個行禮過程,每次喜樂吹上一聲,他的心就碎了一次,他不知自己心碎了多少次,只覺得痛苦鋪天蓋地的向他湧來。   「夫妻對拜——」   大聲的朗誦穿透了廳堂,辛漢宕滿臉帶笑的回身,卻不巧見到擠在人群中觀禮的華清泉,他兩眼帶淚,好像就要嚎啕大哭出來,辛漢宕的滿臉笑容,立刻就寒酷起來,生怕他在群眾裡鬧了起來,反而生事。   與新娘對拜之後,辛漢宕暗中叫來了總管,低聲交代了幾句,總管立刻點頭道好。   沒一刻,華清泉被幾個僕役強硬地請出觀禮的人潮,總管在僻靜處等著他,一見他,滿臉全是鄙夷地道:「今天看在是少爺的大喜之日,我不屑對你動手,你立刻離開這裡,別壞了我家少奶奶的名聲。」   華清泉哇聲的哭出,他跪下來,求著總管道:「讓我見你少爺一面,求求你,總管,讓我見他一面,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目睹辛漢宕成親,華清泉的身心幾乎要被撕成碎片,辛漢宕為什麼一句話也沒對他說過,到底把他當成了什麼?他可是把辛漢宕當成夫君侍奉,那辛漢宕又當他是什麼?難道不是妻子、娘子般的愛護嗎?   總管嘴角抖了一下,原以為他打著巧香小姐哥哥的名義來此找麻煩的,少爺特地吩咐帶他離開,怎知他現在哭得梨花帶雨,懇求著讓他見少爺一面,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怎麼跟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你幹什麼!我家少爺今日是新郎倌,怎麼可能有時間跟你見面,再說你跟我家少爺非親非故的,他為什麼要跟你見面!」   他家少爺怎麼可能跟他見面,今天是少爺大喜之日,少爺是主角,怎麼可能抽出空來見他,直一不曉得這騙子腦子裡在想什麼。   「我跟漢宕是……是……」華清泉哭得抖顫,掩住臉不斷的哭泣,那些夜裡的柔情跟火熱,只有他在乎嗎?   「我們像夫妻一樣,他夜裡都會到我那裡……」   總管一聽還得了,這個人不破壞巧香小姐的名聲,倒是開始破壞他少爺的名聲,他怒吼一聲:「你胡說些什麼,這種話你也敢亂說,我家少爺是什麼身份,你是什麼身份,你再胡言亂語,小心我叫人撕掉你的嘴巴!」   「總管,我沒胡說,讓我見你家少爺,他不會這樣對待我的,他不會的。」華清泉哭得幾乎要昏厥過去,更顯得其言不假。   總管惡狠狠地踢了他一腳,這傢伙說的事就算是真的,也要當成假的,少爺沒讓他進門,也從來沒有提過他,就代表少爺只是一時興起玩玩而已。   這騙子雖是個男人,但是細看下他腰身既細,臉蛋又美,比有些姑娘還要美上三分,也怪不得少爺會想玩玩,不過想必這是少爺結親前的放蕩而已,因為少爺平日連提都不曾提過這-件事,代表這騙子根本就不重要。   今日是辛家大喜之日,辛漢宕吩咐他這個總管,特別把這騙子叫到一邊,擺明就是要他擺平這一件事,也就是少爺不想再跟這騙子有所牽扯,甚至在今日的婚宴鬧出事來。   他這件事若辦錯,總管位子也不用坐了,揣摩上意是總管最基本的事,絕不能做錯。   他義正辭嚴地斥罵一頓,就算白的,也要講成黑的。「少爺這一生唯一的希望,就是結這門親事,他愛巧香小姐是天底下人盡皆知的事情,倒是你這不知臉面的騙子,來辛家行騙不成,現在竟敢亂放謠言,說我家少爺跟你有什麼曖味關係,你不要臉,我家少爺還要臉呢!」   「讓我見漢宕,讓我見他……」   他硬要衝入辛家,總管那能讓他真的衝入,他吼了一聲打,僕役拳來腳往向華清泉身上招呼,他被打得奄奄一息,沒力氣鬧了,總管才叫人停手。   他低聲指使僕役道:「把他送回去他家裡,別讓他在這裡亂嚷嚷起來,又壞了家中的喜氣。」   僕役將華清泉丟回了茶館裡,總管要僕役先行回去,他去買了瓶傷藥,放在華清泉的枕邊,算是他所能做的最大界限,華清泉低聲哭泣,哭得聲嘶力竭,痛苦不已。   總管冷聲的要華清泉明白自己的地位,別再做像今天這麼愚蠢的行為,做這種蠢事,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你自己識相點吧,少爺若要你住口,可不是只受這種皮肉傷而已。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自己知曉,若是外面流了風聲,你是自找罪受而已。」   總管回府回覆了辛漢宕,照實說明了處理的方式,不敢隱瞞,辛漢宕聽到打傷了華清泉,他沉默了一會道:「我沒叫你們打他,只叫你們架開他而已。」   「他口口聲聲說他跟少爺是夫妻的關係,吵著要進府見少爺,因為他一直要衝進府裡,若不打他,怕止不住他。」總管見他有斥責的意思,唯唯諾諾地應了下面的話。   辛漢宕聽到前兩句話就臉色沉下,「他說的這些話還有誰聽見?」   「我已經罵過他胡說八道,反正他之前就是騙子,也沒人會相信他現在說的話,少爺盡可放心。」   總管低聲回應,他也算把事情辦得圓滿了,希望少爺能夠滿意,至於打傷,只是些皮肉傷,並沒傷到要處,是不打緊的傷口,抹著傷藥,幾日就會好的。   辛漢宕眼神露出冰冷道:「做得好,我跟他沒有關係,你記著,我跟他沒有關係,尤其不准傳到少奶奶那裡。」   「是,小的知道。」   總管退出了房問,這些日子,少爺的確神態有些怪異,也常趁著夜色出外,直至半夜才回來,但是這些事,他是死也不能透露的,怪也只怪華清泉這男人蠢笨無比,竟如此不懂世務,惹上了辛漢宕這種男人。   更何況向來只聞新人笑,哪裡聽得舊人哭,不都是世事之常嗎?   「有人在嗎?」   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推開了小門,華清泉哭了一天,他移動著疼痛的身體坐起身,那男子年紀已經很大,對他行禮道:「請問是店主華清泉嗎?」   「我是……」   他沒見過這個男人,這個男人朝他遞了張紙,是張名帖。「這是我家老爺的名字,叫做石高野,請問您聽過嗎?」   華清泉茫然地望著紙張上的字,那些字在他眼裡就像歪扭的直橫線,他看不出意義,只因他毫不識字。   「我沒聽過這名字。」   「是這樣的,請問華店主您的生辰是否是我說的這樣。」他念出了華清泉的生辰,讓華清泉大吃了一驚。   「這是命理有名的災厄之星,所以華店主才無依無靠在此開店?」   一提起身世,華清泉臉色一白,若不是命理如此兇惡,家中也不會要他離開家裡,更不會不承認他這個人存在。   他默默點頭,那男人輕聲道:「我家老爺家財萬貫,為了某些理由,華店主若肯賣身進入石家,一定生活就能有所依靠。」   「賣……賣身?」華清泉驚訝重複。   「是,老爺出了五佰銀兩,這可是筆大錢,要您住進石家,只不過您是老爺的禁臠,老爺說什麼,您就得做什麼。」   這一席話嚇得華清泉臉色慘白,他再怎麼貧困潦倒,總是好人家的身世出身,怎麼可能成為他人禁臠,這事是連說也不必說的,他絕不會出賣自己。   他尷尬著將來人請了出去,來人對他否定的態度也無不悅,臨走前還彬彬作禮道:「華店主,請您考慮,我會過幾口再來聽您的好消息。」他望向店裡破落,舊桌舊椅,意有所指地道:「與其在這虛耗,在我們石家您能過得更好。」   那人出去後,華清泉將門鎖上,他一人回到床上,蜷曲著身子,淚水再度無聲無息的落下臉頰。   這些日子他再怎麼想,想到的永遠也只有辛漢宕成親那一日的事,他的臉色是那麼高興、歡喜,他對自己都很少露出那樣的表情,代表這件親事,他是歡喜的結親。   不過誰會不喜歡巧香?巧香既漂亮又可愛,天真又活潑,她又是華家的掌上明珠,兩老的愛女,再說辛漢宕也曾說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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