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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薄櫻鬼-以羅剎之名


 
 
☆、一本馬克思的血案
 
  颯墨言永遠都忘不了那一晚。
  
  那一晚天很黑,沒有月亮。室友發了條短信通知她今晚有雨讓她趁還沒下雨之前快快滾回寢室,今日宿舍文化節正鑒賞著鬼片消暑,如今一眾妹子正重新回顧著當年紅極一時的咒怨,命其速速回歸,宿舍正三缺一等著放片呢。
  
  想到宿舍那幫彪悍妹子,颯墨言只能收拾書本從圖書館提前出來。走出來前她看了看天,盛夏的天很少會黑的如此徹底,那沒有一絲光亮的夜幕給人的感覺很壓抑,彷彿下一刻就會重重壓下一般。
  
  舍友的信息滯後性太強,颯墨言還是遲了一步,當她從圖書館出來時,天空猛然劈落一道閃電。伴隨著悶雷滾滾,一場暴雨就這麼在這無星無月的夜晚裡磅礡而落。
  
  颯墨言有些無語的看著這場轟轟烈烈的雨,考慮到找人來接自己回去的可能性實在是為零,只得一個深呼吸就衝進了雨幕。斗大的雨打在身上有些生疼,颯墨言抱緊了自己的兩隻胳膊心裡直罵天。等她一抱著包一路小跑回宿舍時,她那一頭零碎的短髮就像是清湯麵一般掛在臉上。
  
  「呦墨言你終於回來啦,三缺一等你很久了,來來快過來看片子了。」
  
  聽著舍友的話,颯墨言看著電腦屏幕上已經出現了一會兒的伽椰子小姐抽了抽嘴角,你們真的在等著我看片麼?颯墨言歎了口氣,把包往自己的桌上一扔打算去洗個澡再陪這三個女人看鬼片。
  
  當颯墨言開始將半濕的包裡的書本取出時,她發現了一件比較糟糕的事情——
  
  「你們,有誰看見我新買的那本馬克思了麼?」
  
  「你是說你先前已經丟掉的那三本還是新買的這第四本?」捨長連頭都沒回的隨口道,「要準備買第五本了嗎?學校的書店該給你一個貢獻獎的,你未滯銷的馬列主義帶來多少希望啊。」
  
  看著某個神采奕奕盯著伽椰子小姐殺人的某個女人,颯墨言想用她們宿舍用來當拖把的那塊抹布塞住她的嘴。但考慮到塞了之後的後果,她很理智的克制住了自己的衝動。
  
  身上的衣服還是濕淋淋的,貼在身上有些難受。颯墨言實在不想再去面對書店老闆娘那詫異的表情再去買第五本馬克思,所以她操起書架上的鉛筆傘抹了抹臉上的雨珠對舍友道:「可能不小心被我丟在圖書館了,我回去找找。」
  
  「哦……你快點回來就行了,等你啊。」
  
  颯墨言打著她那把灰色的的鉛筆傘頂著狂風暴雨出了門。校園裡種植在兩旁的古老梧桐樹被風雨吹得嘩嘩作響,漆黑如墨夜空中不時滑過明亮刺眼的閃電,配著不時轟響的雷鳴,倒有幾分恐怖的氣息。
  
  然而這一些都不能讓颯墨言堅定向前的腳步移動半分——你指望這群生活在在十三陵旁邊的孩子們能怎麼恐懼呢?以颯墨言的說法那就是「在這個隨時都可能有粽子冒出來但又不存在小哥天真的地界,不是你適應環境,就是你適應環境」。
  
  「如果真有粽子出現的話,也許我們可以給它做個寫生。」此乃搬入此校區前的見鬼死捨長在此地安然住完一年順帶翻完了颯墨言所有恐怖小說之後所下的結論。
  
  對此,颯墨言只得感慨,人類適應環境的潛能果然是無窮的。
  
  風雨越來越大,從圖書館的高處看去,還能望見雨幕中更顯得古老鬼魅十三陵的星點建築。颯墨言看著在風雨中□著努力不變形不翻蓋的細傘,感慨了一下不愧是天堂傘質量就是有保證,便在昏暗的街燈下跑入了圖書館。
  
  此時的圖書館已經沒什麼人了。颯墨言幾步跑去了自己自習的樓層眼尖的看著了孤零零在桌子上躺著的一本綠皮書,輕輕的舒了口氣。
  
  還好,看來自己不用買第五本了。
  
  颯墨言呼出一口氣將桌子上的馬克思握在了手心,轉頭就打算回去。圖書館外的天空又猛然打響了一個悶雷,帶上了淡紫色的閃電在夜幕中顯得有些詭譎。
  
  如果讓颯墨言知道接下裡會發生什麼的話,她大概寧可盯著舍友嘲笑的目光去買那第五本馬克思。但她不是卡珊德拉,沒有剽悍的先知能力,所以她只能悲劇的邁出了那一腳,踏出了光明所在的圖書館。
  
  天空依舊很黑,雨依舊嘩啦啦的下著,但這一次在颯墨言回宿舍的路上卻一個人都沒有了。她突然感覺有點怪怪的就彷彿在夜空中有什麼在盯著自己一樣,舉著傘猛的扭頭一看——除了遠處的圖書館和兩旁的樹什麼也沒有。但是,原本漆黑的雨幕之中,居然出現了一道彎彎的下玄月。
  
  但今天是月初——就算有月亮也該不是下玄月。
  
  這事有點讓人發毛。
  
  颯墨言握了握自己手裡的書又想到了自己學校那剽悍的地理位置,在心中默念三遍「馬克思爺爺唯物主義流傳千古殺妖滅魔」後果斷的開始撒丫子狂奔。
  
  她奔的很有氣勢,就在週遭的水汪被她穿著涼鞋的腳踩的四濺自己打了傘也和沒打傘差不多的時候,她看見了宿舍區明亮而溫暖的光。
  
  很好,安全上壘,馬克思爺爺永垂不朽!!
  
  但這個世界上有個詞叫做樂極生悲,學校年久失修昏暗路燈根本照不清夜晚的路面,更不用說如今還下著這麼大的雨。颯墨言很榮幸的被不知道那個混賬吃完隨手就丟被雨水浸濕而順滑無比的零食包裝袋上,涼鞋的鞋底不是防滑款的,所以她很自然的一個不穩狠狠的摔倒在地。
  
  手中的馬克思掉入水塘濺起的水花模糊了颯墨言的視線,那把銀色的天堂鉛筆傘在空中滑過一個完美的弧度在一道閃電的映襯下跌在了她的手邊,眼看大腦即將狠狠撞上瀝青路面的驚恐感席捲了颯墨言全部的思考能力。在與地面親密接觸前,颯墨言睜著有些發紅的眼睛想:
  
  早知道這書還是會報廢,她就直接去買第五本了。
  
  颯墨言覺得自己生本能還是很強大的,至少在砸地的那一瞬間,她下意識的摀住了自己的腦袋。所以沒有死或者成植物人什麼之類還能再一次的有意識在她的意料之中。可是,眼前的這個狀態絕對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跌倒了半晌之後,她並沒有感到與地面相撞的疼痛彷彿卻像是撞到了一塊柔軟的水膜,然後從那塊柔軟的水道中穿越而過。
  
  颯墨言木然的看著天空上燦爛無比的太陽,晃眼的光暈一圈一圈在森林上空盪開。直視太陽是會瞎的,颯墨言很清楚,所以她收回了視線開始大量這片原始風格甚濃的森林。
  
  是的,這是片森林。雖然瞇起眼睛墊著腳尖似乎能看到些表示著人跡的炊煙,但這不代表這片森林就很安全——至少對於一個看起來不過十歲的孩子而言。
  
  原本的中褲變成了長褲,還得用手捏著褲腰以免漏光,不過——颯墨言抖了抖如今完全可以當做連衣裙穿的圓領T恤,默默的想,恐怕沒有褲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了。
  
  我也許該掐自己一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畢竟跌倒水坑裡一朝醒來居然到了另一個地方而且貌似自己變小了這種情況……怎麼著都不是惡作劇的水平了吧。
  
  颯墨言一邊利索的將自己的腰帶打了個結固定住一下變得又寬又大的褲子,一邊有些鎮定的想。
  這一定是個夢。
  
  這樣的想法在颯墨言的腦海裡存在了幾秒後就徹底宣告消失。
  
  一把沾著泥漿的淺灰色折疊鉛筆傘在她的右手處因為風的吹動而微微晃動,而在她變得寬大不便的涼鞋前,一本嶄新的綠皮書安靜的躺倒在草地上。
  
  颯墨言毫不猶豫的一把掐上了自己的大腿然後「嗷」的一聲叫了起來,她抽著眼角看著面前的兩樣東西,突然感到了一絲絲的絕望。
  
  就目前這個狀態而言,她是莫名其妙的縮水莫名其妙的穿越了吧……但是,你聽說帶著本馬克思加鉛筆傘就穿越的麼!
  
  難道你要用馬克思發展信徒,以鉛筆傘征戰天下嗎!
  
  颯墨言默默的將鉛筆傘收好抱起了那本孤單的馬克思,她想,如果她早知道那個水坑是異次元的連接口話,她一定一早帶把手槍在身上……哪怕走私也要弄把沙漠之鷹啊!
  
  可世界上沒有「如果」,颯墨言能做的,只有勒緊褲腰帶,趿拉著自己那雙原本很合腳如今卻寬大了許多的鞋子,向著有炊煙的方向緩緩走去。
  
  颯墨言不知道的是,當年她的這個決定,改變了她的一生。或者說,從她選擇去圖書館取回那第四本馬克思主義開始,她的人生便走上了另一個極端。
  
  她的人生,以一本嶄新的馬克思主義為轉折點,開始了前後完全截然相反的命運。
                          
作者有話要說:新坑,美好的幕末時代啊,我愛你=w=
開新坑了各種球包養嗷嗷:
新坑傳送門:
 
 
 
☆、語言不通是人生悲劇
 
  颯墨言站在湖邊上,看著不遠處裊裊升起的炊煙,突然有點傻眼。
  
  這是個……什麼狀況?
  
  她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無數路人不時都用著奇怪的陽光打量著她,然後在匆匆而過。颯墨言看著一溜邊的江戶時期古建築,以及來往人們身上那不像作假的和服,突然有種回到森林死活都要找到那個水坑穿回去的衝動。
  
  她現在這種衣冠不整奇裝異服在一群梳著高髻剃著月代頭的人群中實在是太扎眼了。捲了幾層的中褲褲腳,裸著半個肩膀的短袖t恤。颯墨言瞪著一雙眼,看著十分有日本古代感的彎彎小木橋,用了全部的理智才克制住自己往橋下連黑白交錯的鵝卵石子都能看見的水裡撲去。
  
  ——那不是異次元入口穿不回去八成還可能被溺死……口胡啊,這是個什麼狀態!
  
  颯墨言抿著唇角抬頭打量著四周,不知何時,那些道路兩邊的商販們的視線都投在了從森林中跋涉而出的她身上,不時的指指點點。颯墨言悲劇的發現——
  
  她聽不懂那些人在說些什麼。
  
  她木然的站在上橋的左邊,突然有種天雷陣陣而且集體約好全部砸到了她頭上的錯覺。然而還沒有等她哀悼完自己可悲可歎幾乎可以寫成部瓊瑤劇的命運,一陣暴力不善的推搡將她一把往前推去。
  
  完全沒有準備的颯墨言被來自後方的暗算毫不留情的直接推倒在了走上這座木橋的石台階上,嘴唇很不巧的剛剛磕在了台階的邊緣,她痛得直吸氣。
  
  看著她的狼狽樣,推倒她的來者很不屑的冷笑著。颯墨言捂著嘴巴抬眼看著將她推倒的男人,別了別嘴角。
  
  眼前的傢伙一身樸素的武士服,連裡衣都無直接大敞著深色木棉製成衣襟。颯墨言掃了一眼對方裙褲下踏著的草鞋和對方在腰間別著的一把長刀,最後將視線轉向了對方一臉蠻狠剃著月代頭的臉,扯開了唇角,嘖出了嘴唇上淌出的血,一把露出了森森的小虎牙一字一頓道:
  
  「弄破了我的嘴巴,破傷風了你負責麼?」
  
  對方聞言一怔顯然是沒聽懂她在說什麼,但從颯墨言的舉動中也可以發現這貨絕對不是在誇他英明神武之類,在聽到自己身後同伴不屑的輕哼聲,推倒颯墨言的武士甲磨了磨牙,二話不說的就直接拔出了閃著陰冷光芒的長刀,大喝一聲高高的舉到了颯墨言的頭頂。在滿意的看見跌倒在地的小鬼的瞳孔中露出驚恐這般的神色後,這名下級武士呲笑一聲,對著颯墨言嘰裡呱啦的開口:
  
  「現在給本大爺跪下來求饒,對你擋了本大爺路這件事懺悔本大爺可以留你一條狗命!不然……就別怪大爺我為了尊嚴不客氣了!(日文)」
  
  颯墨言冷靜的仰著頭看著自顧自開口說完話,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己彷彿在等自己答話的男人,默了半晌微微的側過了頭,十分謙虛的試圖向周圍的圍觀的群眾求援:
  
  「他在說什麼?(中文)」
  ……
  ……
  於是,史上最大一個因語言不通而產生的血案便就此誕生了。
  
  對方似乎認定了颯墨言在嘲笑著自己,咿呀呀的怒吼著便要將自己手裡的刀猛然劈下。那一瞬間,颯墨言的瞳孔緊縮,銀色的軌跡印照在她墨色的瞳孔之中,清晰無比,卻又躲避無力。
  
  「叮——!」
  
  刀劍相撞,並沒有一般電視動畫裡所渲染的那般有火光濺出,颯墨言怔怔的看著突然出現擋下了向自己劈來的長刀的一把打刀,視線順著那把做工精緻的刀身看見了一名衣著墨藍色木棉直垂,卻腳踏草鞋的年輕男子。這名青年揚著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沒有注意半躺在地上的颯墨言,只是以著一種十分和氣的口吻和揮刀斬向她的男子商量著。
  
  「這只是一個無力的小男孩而已,恐怕上升不到什麼武士尊嚴的問題吧,前田前輩。(日文)」
  
  「阪本,我的事恐怕還輪不到你來管!(日文)」
  
  「哎呀呀前輩我不是來管閒事,只是有個詞不是叫做息事寧人嘛。(日文)」
  
  颯墨言眨著眼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頭髮微微有些偏向暗黃色的青年用著嘰裡呱啦的語言和對方溫溫和和的交涉著,颯墨言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只知道幫他擋了一刀的青年有些苦惱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然後衝自己的懷中摸出了幾枚銅板交到了對方的手上,然後對方便帶著自己的同伴一陣罵罵咧咧的走了。
  
  「你還好嗎?(日文)」青年蹲下了身,有些蜷曲的的長髮在腦後梳成了馬尾,他揚著燦爛的笑容對著颯墨言伸出了手,「他們沒有惡意的,對了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麼穿的這麼奇怪?(日文)」
  
  颯墨言看著遞到了自己面前的手頓了半晌,對著揚著一臉燦爛的微笑等著她回答的青年扯了扯嘴角道:「其實吧……我不太聽得懂你說話……Can you speak English?上個星期我剛過了六級……」
  
  「還有,我腿有點軟,你能扶我一把麼?」
  
  很多年後,颯墨言感慨著當年幸虧自己遇上的是這個傢伙,如果當初她碰上的是其他的任何一個人,她的未來都可以想像的到——那必然都是寫滿一地的死字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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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龍先生我需要你的幫助!!(日文)」
  
  颯墨言冷靜的看著一路扯著她飛奔衝入一間小小的畫館的青年一踏入門扉就開始四處叫著。青年一手拉著她,一手毫不猶豫的推開裡屋一扇又一扇的門,在發現室內除了堆滿各式各樣的顏料和畫稿之外空無一物後又毫不猶豫的摔上門,向著下一扇進發。
  
  「龍馬啊……你手腳輕點!(日文)」在青年近乎砸門的聲響下,一名挽著髮髻男子的男子抓著自己的後腦勺有點懶洋洋的走了出來,在發現青年的手捏著自己近期剛剛完成的畫稿時臉色猛然一變。
  
  「那是我剛完成的,你小心點啊!!(日文)」
  
  在男子的驚呼下,青年看了看手中的畫,缺乏繪畫天分的某人淡定的將畫放回原位以平息某人的怒火,他撓了撓後腦,綻開燦爛的笑臉,將原本站在她身後的颯墨言猛的向前一拉,推到了男子身前開口道:「這孩子是我今天遇到的,似乎是從東土那邊來的……我聽不懂他說話,但是他好像能說美國人的語言!(日文)」青年頓了頓接著道:「小龍先生我知道您和那些美國翻譯很熟……你大概能聽懂這孩子說什麼吧?(日文)」
  
  颯墨言聽不懂對方說的話不代表她看不懂對方的意思,她看著雙眼猛然亮起興趣的男人伸出了自己的手,十分大方的坦然道:「Hello, My name is SAMOYAN. Nice to meet you.」
  
  男子看著她半晌眨了眨眼,半晌轉過了頭,對著一臉期待看著他的青年木然道:「他說什麼?(日文)」
  
  「……」青年默然半晌道,「先生,你不是懂點美國話的麼?(日語)」
  
  「是啊,可是這孩子的口音有點奇怪,我有點難分辨啊。(日文)」
  
  颯墨言看著眼前的一切,她依舊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但她在聽著那名男子在青年的催促下用著生硬的美語和她打著招呼時,她貌似有些悟了。
  
  ——可惡的紐約腔與倫敦腔的差別,學校,不國際你們就不能統一一下麼!(*注1)
                          
作者有話要說:河(川)田小龍,日本著名畫家,幕末有名蘭學者,著有《漂巽紀略》。在阪本龍馬於江戶學習劍道時與其相識。
阪本龍馬……以這位的出名程度大概不需要在下簡述了。
注1:關於美國腔和倫敦腔詫異有沒沒有那麼大作者是胡謅的,誰讓她是個英語廢物,不過聽說美國南北口音詫異蠻大。
 
 
 
☆、太郎君是活雷鋒
 
  轉瞬間,颯墨言來到這個語言不通的異世已經有了一段時間。救她的那名青年叫做阪本龍馬,颯墨言念著依舊有些生硬的日文發音,總覺得這名字真耳熟啊但就是想不起來。
  
  阪本龍馬救了她,在知道她是一人莫名流落到異國的可憐孩子後,便毫不猶豫的收留了她還給她取了個日文名叫什麼山田小太郎——對此,颯墨言言辭俱厲的表示名字乃父母所贈,即便在怎麼樣會惹人懷疑,她也絕對不會改動!
  
  對此,阪本青年被感動的熱淚盈眶,直拍著颯墨言的肩喃喃著「武士出少年」,並對颯墨言這種無論多小都不忘父母恩的行為表示了贊同,最後小聲的詢問她願不願意當他的隨身小廝。這樣一方面可以解決她獨身一人的生活問題,阪本他自己也可以找個志同道合的小兄弟。
  
  原本還在猶豫中的颯墨言在看見阪本將自己帶進了一家相當高級的麵店,而且掏出來付錢的錢袋裡隱隱還有不少金光閃爍後——颯墨言毫不猶豫的立刻點頭答應了。
  
  事實證明,颯墨言的眼神非常好。因為阪本這廝不僅僅只是普通的有錢而已……他是相當的有錢!
  
  面對颯墨言對自己的眼光感慨萬分的視線,某個神經相當粗獷的青年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爽朗的哈哈一笑道:「我父親挺會做生意的……哈哈雖然我不是長子,不過生活還不錯啦……」
  
  對於某人這種完全沒有什麼自知的話語,颯墨言只是默默的扭干了自己手裡的衣服,面無表情的對著阪本龍馬道:「先生,你當著我曬衣服了。」
  
  「哎呀呀都說了叫阪本大哥就行了嘛,太郎。」
  
  颯墨言沉默的抬頭看向阪本龍馬,那如死水一般的眼神祇看的阪本龍馬發毛。直到眼前的青年連習慣性的哈哈笑聲都越來越小逐漸不見,乾瘦的小男孩才緩緩的開啟唇瓣一字一頓道:「先生……我叫颯墨言,太郎什麼的是你新招的小廝嗎?」
  
  阪本略帶尷尬的哈哈笑了兩聲,嚥了嚥唾液道:「那名字太饒舌了麼,太郎比較好念啊。」
  
  颯墨言強行按下腦門上爆出的青筋,在心中默念一萬遍「這貨就是個沒神經的如今他是財主冤大頭死了颯墨言你就沒飯吃了」一萬遍,她終於可以順下氣,看著眼前的青年一字一頓道:
  「先生,父母所命之名……」
  
  「哎呀呀我知道了,太郎對不起,我只是一時念不慣我保證下次一定改口!」
  
  面對青年信誓旦旦的保證,颯墨言決定保持沉默。前兩天她剛剛想起阪本龍馬這個名字代表了什麼。日本幕末明治維新的重要人物,而且還是日本史上一顆閃耀的人氣明星。可是眼前這個怎麼看怎麼像笨蛋的龍馬……怎麼也和電視劇裡渲染的那名聰慧大膽的男子能聯繫到一塊。
  
  ——大概只是同名。
  
  颯墨言淡定的掃了一眼眼前青年偏黃的絹發,在心中默默吐槽。
  
  ——而且這到底是個什麼世界……我怎麼不知這個時期的日本有長的這麼高而且有著這種髮色的日本人?
  
  颯墨言想起前一段時間出門幫阪本採購一些雜貨時,碰見的一名背著藥箱四處買藥,有著如絲黑髮而且有著一雙如紫羅蘭般深邃眼睛的俊美少年,決定對這個莫名其妙的異界的真實性保持一定的懷疑。
  
  「……話說回來,太——墨言你為什麼都不肯喊我大哥啊。」阪本看著瘦小的孩子極為乾脆利落的抖開手中的床單,略帶著死哀怨的開口:「難道墨言你覺得我不配嗎?」
  
  颯墨言詭異的沉默了兩三秒,半晌後才轉頭緩緩的開口道:「先生……其實,我的日語還沒怎麼精通……你之前那句在太郎後的話……是什麼意思?」
  
  「……墨言為什麼我覺得你只是在敷衍我。小龍先生明明說你日常對話已經沒問題的。」
  
  「相信我先生,那只是你的錯覺!」
  
  阪本龍馬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孩子的那雙眼睛幾秒,終於放棄在其中找到一絲可能存在的心虛。看著那雙坦然的不能再坦然的墨色眼眸,阪本龍馬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暗暗歎氣道,也許墨言他真的只是語言還不怎麼連貫吧。
  
  看了看日頭,颯墨言好心的提醒著自早上醒來後便在院子裡無所事事閒晃的阪本道:「先生……你的劍道課快遲到了吧?」
  
  阪本猛然回過神,看著幾經高高昇起的太陽驚慌失措的大呼一聲,來不及再和颯墨言說一句話帶上自己的佩劍就急急的衝出門去了。颯墨言看著他慌慌張張的背影如老媽子般無奈的歎了口氣,轉身打理起最後一件衣物,卻見本該衝出門的阪本龍馬又殺了回來。
  
  「啊,差點忘了找你的正事!太郎,記得將我昨天買回來放在書桌上的那本書給小龍老師送去,他想要那本書很久了——我走了,你自己一路小心啊!」
  
  看著阪本急沖沖的返回丟下一句話又急沖沖的離開,颯墨言連糾正對方稱呼的力氣都沒有了。她歎了口氣捧回木盆擦乾淨雙手,去了龍馬的書房,一眼便看見了他所說的放在書桌上的書。
  ——乾淨的書桌上也就那麼一套書,不顯眼也不行啊!
  
  颯墨言走上前瞟了一眼那本線裝的標準古書,準備裝好帶走,卻在看見封面上白底黑字清清楚楚的四個大字的瞬間倒吸一口涼氣,只想生生戳瞎自己的狗眼。
  
  那本很顯然是無數卷書中其中小小一冊的封面上乾乾淨淨的排列著四個繁體字——
  
  海國圖志。
  
  日本專門翻刻的全套魏源的海國圖志。
  
  馬克思爺爺啊,我居然在有生之年看見了傳說中的古董——不不不,應該是在這個這麼詭異錯亂的世界裡居然有著這麼真實的東西……坑爹呢吧這是!
  
  颯墨言抽著嘴角,卻還是依舊利索的將這套書打包,打算給河田小龍送去。在她來到玄關換上草鞋準備出門的時候,卻被除了他之外阪本住處的另一名婢女兼廚娘叫住。
  
  「墨言。」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女掛著靦腆的表情將手中包裝精美的便當盒遞出,「阪本先生今天走的太匆忙連便當都忘記了……你能給他送去嗎?」
  
  ——得了,今天不僅僅需要去給河田小龍送書,恐怕還得跑一趟北辰一刀流的道館。可惡,這個時代可沒有電瓶車代步啊,你當我是神麼!
  
  颯墨言無奈的伸手接過少女手中的便當,沉重的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阿菊姐……我會去送的。」
  
  「麻煩你了墨言……我會替你做好你喜歡的櫻花卷的。」
  
  颯墨言聞言雙眼一亮:「哦哦,阿菊姐你是好人。」
  
  阿菊掩唇而笑,拍了拍颯墨言的後腦勺,比起當初的一頭短髮,如今的她已然可以梳起一個短短的馬尾。在櫻花卷的鼓勵下,颯墨言元氣滿滿的出發了。
  
  到了河田住的地方交上了龍馬的禮物,那名三十好幾的男人雙眼猛然爆出奪目的光,笑呵呵的托她向龍馬道謝,順帶請她喝了杯茶,聊了會中國水墨。心情大好的河田居然還送了她一盒西方的紅色油墨。
  
  從河田那裡走出來,颯墨言以著作為獎品的櫻花卷大氣凌然的向著遠方的道館全力走去。阪本會不會餓肚子不在她的關心範圍內,但能不能吃到阿菊的櫻花卷卻是頭等大事。
  
  果然是民以食為天。颯墨言歎言,看著前方感慨萬千。
  
  「你小子,賣給我的藥明明就沒用還說不是騙人!給我賠錢!!」
  
  「在下的石田散藥乃是祖傳秘方,怎麼可能無效!」
  
  「大爺已經說了無效,你還想怎麼樣!」
  
  看著前方圍觀看熱鬧的人群,颯墨言皺了皺眉本打算繞過這裡趕去阪本在的道館,卻在路過時不禁意間瞟到一頭飄逸的馬尾。
  
  她的步伐一頓,果然看見被推倒在地一臉隱忍的少年有著一雙難以形容的紫羅蘭色眼眸。她有些躊躇,之前她被那個粗心的龍馬丟出門獨自上街時,曾因為日語還不太利索而被一些浪人欺負,那時候,就是背著這個藥箱的少年怒喝出聲,幫她趕走了那幫恃強凌弱的傢伙。
  
  ——有恩不報,這不是她颯墨言的風格。
  
  她歎氣,從懷裡摸出了幾枚阪本幾天前給他的工錢,眷戀的看了他們最後一眼,拉過一邊一名小乞丐,對他耳語幾句。
  
  「快點賠錢,不然本大爺揍死你。」
  
  「在下還是那句話,在下的藥不可能有問題!」
  
  「喲,我還沒聽過哪個庸醫說過自己醫術不高明的,大伙說是不是啊?」
  
  人群開始議論紛紛,少年握緊了自己的拳頭,強忍著怒火。
  
  「是真是假,拿來試試不就可以了嗎?」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人群的議論陡然一頓,接著開始七嘴八舌。
  
  「是啊是啊試試不就好了。」
  
  「對啊,是真是假,一驗不就知道?」
  
  少年聽見人們的議論,面色平靜的從地上站起,對著眼前依舊一臉不善的男人沉穩道:「在下也認為這個主意不錯,是真是假,我們試試好了。」
  
  男子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目前的狀態顯然不容他拒絕,他一咬牙道:「……好,不過人選要有我來定!」
  
  少年垂眸淡漠道:「可以。」
  
  男人掃視了全場,最後在人群的外圍的橋邊看見了一名矮小的男孩,此刻那名男孩正抱著自己的腳踝一臉痛苦,從他露出的腳踝處還可以看到星點的紅腫皮膚。男子眼睛一亮,這樣重的扭傷,就算是再好的藥也不能立刻痊癒。他手指一指,得意道:「就是那個孩子,你的藥如果能讓這個孩子重新走路,那麼我就既往不咎!」
  
  少年順著他的手指一看,不由一怔。男人看著少年微怔的模樣冷哼一聲:「怎麼,不敢了?」
  
  「……不,在下這就去。」
  
  人群讓開了一條路,看著少年背著自己的藥箱走近男孩,在男孩略顯防備的眼神下緩聲道:「我只是來給你上點藥。如果你覺得舒服多了就告訴他們,如果你覺得還是痛……也告訴他們就行。」
  
  男孩依舊警惕的看著他,少年只得將手裡的藥遞了過去:「敷在傷口處就行了。」
  
  男孩將信將疑的接過了藥,小心翼翼的灑滿傷口然後接過少年遞過來的繃帶綁好傷口。所有人的人都屏息著看著男孩的反應。只見原本被男孩的咬得煞白的唇瓣漸漸恢復血色,額頭原本留著斗大的汗珠也被抹去。少年的神情漸漸舒緩,他驚疑不定的看著少年,半晌後,緩緩的站了起來,小心翼翼的嘗試著邁出了第一步,臉色沒有任何痛苦——謊言不攻自破。
  
  人群嘩然,待再尋找之前鬧事的男人時,卻發現不知何時對方依然悄然離去。少年的藥一下子被搶購一空,沒有買到的人群遺憾的搖頭散去。徒留下驚疑不定的少年,和倚在牆上抱著便當盒的男孩。
  
  少年沉默的走向瘦弱的男孩,將手中所得錢財非給了男孩一半。他對自己的藥有信心,但也知道不可能有此奇效,唯一的可能便是眼前的男孩刻意忍著疼痛在幫他。
  
  「……我認識一名不錯的大夫,我帶你去讓他看看你的腳吧。」
  
  颯墨言笑瞇瞇的接過少年遞過來的錢物,挑眉驚道:「嗯?不用了,我沒事啊,不過錢我就當勞務費收下了啊。」
  
  「……沒事,我明明看到——」
  
  「啊,你說那紅色啊?西洋顏料啦,沒事沒事。」颯墨言笑瞇瞇的擺手,彷彿還想證明似得在原地狠狠的蹦了幾下——突然她的腳一崴,面色巨變。
  
  「……不,我想現在可能有事了。你認識的大夫遠麼?」
  
  「……有點遠。」
  
  颯墨言頭疼的看著越來越高的太陽,又看了看放在一邊包裝精美的便當盒糾結萬分。早知道就不管閒事了,這東西要怎麼辦啊!
  
  少年顯然注意到她的視線,在加上颯墨言的衣著他很容易便明白她在苦惱著寫什麼。
  
  「這東西要送到哪兒?我背你去吧。」
  
  颯墨言猛的的抬頭,看著少年的眼中閃著點點星光:「真的?你真是好人!」
  
  少年有些不自在的輕咳一聲道:「你幫了我,我幫你這點小事是應該的……對了之前那幫浪人有在找過你麻煩嗎?」
  
  聞言,颯墨言有些吃驚:「你記得我?」
  
  少年似乎有些憋笑:「嗯,當時閣下錯亂的日語讓人印象深刻,想忘也難。」
  
  颯墨言頓時黑了臉:「喂喂,好歹我幫過你,不帶這樣揭人傷疤的!」
  
  少年不置可否,只是接過颯墨言的便當放入藥箱,再將藥箱背至胸前,背對著颯墨言蹲下了身:「你要去哪兒?」
  
  颯墨言抿了抿嘴角,毫不客氣的爬了上去,嘿嘿笑了幾聲道:「北辰一刀流的道館!」
  
  少年的步伐一頓……那地方,不是一般的遠吧。他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被人幫了忙卻要代步跑那麼遠到底合不合算,然而這時背上卻傳來男孩脆生生的聲音。
  
  「哎我叫颯墨言,相逢即是有緣,兄台,你叫什麼啊?」
  
  少年紫色的眼眸中盛著笑意,他抿了抿唇角淡聲道:
  
  「在下土方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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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經查證,石田散藥是口服不是外敷……這個bug就忽視過去吧……遠目                        
作者有話要說:嗯,恢復更新,但作者以上學,所以每晚更新在20:30之後,但絕對會是日更!握爪。
嗯,新坑好冷清啊……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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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蟲,今天和舍友出門掃蕩,可能更新比較晚。
 
 
 
☆、先生其實我有超能力
 
  開創北辰一刀流的千葉周作,他的玄武道場乃是江戶三大道場之一。雖然颯墨言一直好奇阪本這名和大多武士視武士刀為生命不同而僅僅只是將刀作為武器的武士,到底是憑借什麼入的門?
  
  難道是因為他的錢多,從來不會拖欠學費?
  
  颯墨言決定對自己的這個發現保持沉默。
  
  「前面就是了……不過這種道場講究的很,我可能不能背你進去,你能行嗎?」不遠處就是玄武道場莊嚴肅穆的院門,土方歲三停下了腳步。他略帶遲疑的轉頭開口詢問著趴在他的肩頭舒服的半夢半醒中的颯墨言。黑髮的男孩被搖醒,迷迷糊糊的打了個哈欠道:
  
  「啊,你剛剛說什麼?」
  
  「……」土方詭異的沉默了一下,在將「把背上這個傢伙丟下去」這種慾望深深的克制下去之後,他平靜的重複道:「這種大道場往往很講究,一般不讓無關的人進入。我進不去,你一個人能行麼?」
  
  「……」颯墨言沉默了一下,一臉嚴肅的對著土方道:「你知道嗎?其實我是有召喚獸的!」
  
  「……哈?」
  
  一刻之後,土方歲三總算知道了颯墨言所謂的召喚獸是個什麼意思。在男孩塞給門房幾個銅板對他耳語幾句後,門房便點了點頭,派了個人去了道館內部。隨後,不到一刻鐘,一陣的煙塵滾滾便撲面而來。
  
  「太郎你沒事吧!我聽看門的阿三說你摔斷了腿啊啊啊啊!!!」
  
  髮色偏黃的青年還穿著一身劍道服光著腳丫就在木廊上疾馳著。在看見扶著院門面無表情的男孩的瞬間,青年一踏欄杆高高跳起。颯墨言瞇著眼,只覺得半升空在晴空之中的青年的輪廓被鍍上了一層耀目的金邊——那一瞬間,颯墨言竟然有瞬間的呆怔。
  
  「太郎你怎麼樣,還能不能走?」青年一個越步便跳至了颯墨言的身前,他抓住眼前男孩瘦弱的減半緊張左看右看,「腿呢腿呢?你現在站著是不是很痛苦?大哥我很快就帶你去醫館啊!」
  
  颯墨言冷靜的扒開阪本龍馬的爪子,對著土方歲三舉了個躬。
  
  「你看,它來了。」
  
  「……」土方歲三強迫自己忽略了「它」這個字眼,告訴自己對方只是對日文不太熟悉無數遍,從藥箱裡取出了便當和他特意留下的幾包石田散藥交給了颯墨言,「那麼,再會了。」
  
  颯墨言支著一隻腳回禮道:「再會。」
  
  那時候的颯墨言不知道,他們當時只是客套的話在未來真的會一語成讖。到了那時候,不再是再會,而是,永不背離、超脫生死的交互相伴——
  
  「啊,那小子我見過他……」看著土方少年背著藥箱漸漸遠去的背影,阪本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猛的拍了自己的腦門一下:「這小子是那個什麼近籐家的試衛館的食客啊……劍術挺不錯的。」
  
  颯墨言瞄了一眼阪本,慢慢的開啟唇瓣:「先生,這是阿菊托我帶給您的便當。」
  
  聽到颯墨言的話,阪本瞪了她一眼:「還談論什麼午飯啊!先對付你的腿吧,阿三說你腿斷了,是左腿麼,來給大哥看看。」
  
  阪本不顧颯墨言反抗的強行拉起了她的左腿,只聽卡噠一聲——兩個人同時僵在了原地。颯墨言忍著滿頭的汗珠看著握著自己紅腫的腳踝,強行拉起自己小腿的某人,忍著劇痛廝磨著自己發涼的後槽牙切齒道:「先生……你懂醫術嗎?」
  
  「哈,哈哈哈……」阪本龍馬心虛的看著自己手裡瞬間腫的和包一樣的腳踝,乖乖的放下手蹲下了身,「太郎大哥錯了,大哥這就帶你去找醫館……」
  
  颯墨言憋著一口氣憤憤的爬上阪本龍馬的背,毫不猶豫的將他那頭略顯蜷曲的長髮當做繩索,揪著就爬上了對方寬闊的背。阪本痛的倒吸一口冷氣,轉頭剛想抱怨幾句,就被颯墨言冷冷盯著自己紅腫的腳踝的眼神給全部打回了肚子裡。
  
  「太郎大哥真的錯了,你不要用這種眼神啊,大哥看著發毛啊!」
  
  颯墨言轉回了視線,轉頭對上了阪本龍馬的視線。原本因為疼痛而面無表情的臉突然綻開一抹陰森森的笑容。颯墨言頓了頓,緩緩的開口道:「先生,能麻煩你快點嗎?安翠歐(*注1)都不帶您這麼慢的!」
  
  阪本自知理虧的連劍道服也來不及回去換,和門房借了一雙草鞋就背著颯墨言向著他所熟悉的醫師那裡奔去了。颯墨言並不重,因而阪本還可以很輕鬆的開口問著:「啊對了,安翠歐是誰?聽起來像個洋人。太郎你知道我沒你和小龍先生瞭解外國這些東西,哈哈哈。」
  
  颯墨言沉默了一會,想起早上阪本披著的那身翠綠色的外套,意味深長道:「啊,安翠歐就是你一直想要找的同類。」
  
  「哈哈是嗎?他也想要改變自己的國家嗎?」
  
  颯墨言想了想總是被迫呆在迪諾口袋裡而不能隨心所欲的暢遊在水中的某物,深有同感的悠長道:「是啊,它也想改變自己的家。」
  
  ——安翠歐的夢想是呆在水裡而不是做一直乾癟龜啊!
  
  「我聽錯了嗎?太郎你剛才好像再說『它』?」
  
  聽著那個刺耳的稱呼,颯墨言沉默了一會斬釘截鐵道:「你聽錯了。」
  ·
  ·
  ·
  阪本帶颯墨言去的是一家熟人開得醫館。颯墨言趴在龍馬的背上,好奇的往裡面的打量著,只看著坐在藥台前得一顆蹭亮的光頭。
  
  「雪村先生,雪村先生你有空嗎?」龍馬走了進去,看著光頭仁兄送走了面前的客人,帶著滿面的笑容上前,「我的小兄弟的腳踝受傷了,你能幫幫忙嗎?」
  
  對方聞言扭過了頭,颯墨言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顆蹭亮的光頭給吸引去了,全然沒有注意道那顆圓潤的腦袋下是什麼東西。
  
  ——打蠟了吧這貨,這這種光澤絕對打蠟了吧!
  
  「阪本啊……你不是一向不喜歡醫館的麼,怎麼今天跑來了。」雪村醫生的聲音十分溫柔,阪本揉了揉自己的腦勺,剛想說什麼卻看見了颯墨言如發現新大陸般閃亮的眼神。
  
  「太郎……?」阪本有些疑惑的將背著的颯墨言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診療桌前得榻榻米上,對著雪村醫師道:「這是我的小兄弟,他不小心扭了腳。雪村先生你看看吧,他還小要是傷了脛骨就不好了。」
  
  雪村綱道起身走至颯墨言身前,仔細的檢查著颯墨言的腳踝。聽到了阪本的話,他有些狐疑的的看了阪本一眼,也沒有多說什麼。但當他仔細將面前病人細小白皙的腳腕檢查過後,直直皺眉。
  
  「怎麼了麼雪村醫生!太郎他有什麼大問題麼!」
  
  雪村綱道看了阪本一眼,慢悠悠道:「大問題倒是沒有……只是這傷口很明顯是分成兩次造成的。第一次應該只是輕微的扭傷,休息幾天就好了。只是這第二次很明顯是有人刻意使力扭傷——真是不知道,誰會對這麼一個孩子下這麼狠的手。」
  
  頂著颯墨言殺人的視線,阪本尷尬的哈哈笑了兩聲,將自己簡單挽在身後的略帶蜷曲的長髮抓得更加凌亂後,他帶著一絲緊張小心的開口:「那麼,現在的情況是?」
  
  雪村綱道放下了颯墨言的腳踝,扯過一旁的紙張刷刷的寫起藥房。
  
  「所幸緊急處理不錯,回去這兩服藥一副內服一副外敷。休息大約一個月也就差不多了。」
  
  聞言,阪本深深的舒了口氣,他一路緊繃著神經彷彿徒然放鬆了下來。半開玩笑般得打趣著,阪本看著乖巧的一直呆在綱道的身邊不哭不鬧的小孩子接過綱道寫的單子,邁著小步蹦蹦跳跳去取藥的背影,一邊取出費用,一邊道:「雪村先生你什麼時候多了個兒子?我記得你一直沒有娶親啊。」
  
  面對阪本打趣的話,雪村綱道一邊慢悠悠的將診療費和藥費收好,一邊挑眉道:「那是我剛收養的親戚家的孩子千鶴,還有,千鶴只是為了活動方便而穿了男士的和服而已。她是我可愛的女兒。」
  
  聽到雪村的話,阪本撓著腦門的手就這麼不上不下的懸在了那裡,他試圖為著自己的錯認找個借口:「你也知道這五六歲孩子總是長的差不多,我眼神不太好啊哈哈……」
  
  聽著阪本有些心虛的聲音,雪村綱道瞇著眼喝著手邊的茶,他贊同的點頭道:「是啊,所以我剛才就一直在疑惑,明明阪本你身邊的這位就是一位美麗的姑娘,為什麼你卻一口一個『他』再稱呼。」
  
  「恐怕不只是五六歲,即便是十一二歲,想來你阪本也不一定能分清吧。」
  
  雪村綱道說的而很隨意,而阪本龍馬卻仿若遭受重擊,他結巴著對雪村開口道:「是,是我剛才聽錯了麼?雪村先生你剛才說太郎是,是什麼?」
  
  「是一名漂亮的小姑娘啊?怎麼了麼?」雪村綱道有些好奇,「我行醫這麼多年怎麼可能看錯,這孩子的骨骼和脈象都是標準的女孩子啊。」
  
  哄的一聲,阪本的大腦好像爆炸了一樣。他,他,他好像經常拉著太郎東奔西跑而且還亂摸過?一想起之前握住的腳踝,還有趴在自己背後軟軟的身體,阪本龍馬的臉在瞬間被點燃,彷彿在下一刻就會滴出血來。
  
  雪村綱道是個過來人,他看著阪本尷尬的表情就知道這個沒神經的孩子一定是一直誤以為人家是個男孩了,但這些和他都沒什麼關係。摸了摸將藥取來的滿臉期待的千鶴的頭,雪村綱道清咳了兩聲,道:「兩位,藥在這裡,在下還需要替接下來的人看病……沒什麼大問題的話,能離開了嗎?」
  
  這句話剛落,颯墨言就涼涼的看向了阪本,那眼神裡□裸的「背我」二字讓阪本的臉再次上升了一個高度,他有些結結巴巴的道:「太,太哦不,墨,墨言……你能自己走麼?」
  
  颯墨言看了看自己腫著的腳,陰森森的笑道:「您說呢,先生?」
  
  「我知道了……」
  
  都是背著同一個人,但在回去的路上阪本龍馬卻覺得他彷彿在背著千金重石。背上的女孩雙手軟軟的環繞著他的脖子,聲音懶散:「先生你發燒了麼……怎麼臉這麼燙。」
  
  「沒,沒有!」阪本急急的否認著差點咬著自己的舌頭,他低著頭做了半天的思想掙扎,終於停下了腳步。黃昏的斜陽照射在阪本背著颯墨言的身體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半晌,在颯墨言被黃昏的溫度熏的昏昏欲睡的時候,她聽到了阪本龍馬顫著音的決定。
  
  「墨,墨言!我會對你負責的!」
  ……
  ……
  「……哈?」半晌後,颯墨言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不太相信自己聽力的開口道,「先生你說什麼風太大了我聽不清。」
  
  雖然很奇怪「剛才明明沒有風,墨言不該聽不清」這種問題,阪本龍馬還是很負責的重複了一遍:「墨言,我會對你負責的!」
  
  「……就因為你背了我還碰了我的腳?」颯墨言懶懶的打了個哈欠,「沒事我不怪你。」
  
  「不,不只是這樣!」阪本突然激動了起來,「之前,之前我不小心把茶水撒到被褥上的那次……我,我去了……」
  
  聽著阪本結結巴巴的話,颯墨言總算從自己的記憶旮旯裡摸出了這麼一段記憶。那天阪本這個挫貨喝水喝到了自己的被子上,之前備用的被褥被阿菊拿去洗了,阪本沒有辦法就去了自己的屋子和自己湊活了一晚。那時候一個沒意識,一個不知道十分和諧的就這麼過了一晚上。颯墨言早就把這茬事給忘的乾乾淨淨如今被阪本這麼一提醒倒也是想了起來。
  
  颯墨言一錘手心,恍然道:「對哦,這麼說來你還睡了我。」
  
  「墨,墨言!」
  
  阪本被颯墨言毫不顧忌的話給窘紅了臉,就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女孩軟軟的手臂再一次環上了他的脖頸,帶著絲笑意的懶懶道:
  
  「先生告訴你個秘密吧,其實我是有超能力的。經權威鑒定,其實我就是傳說中的凹凸曼!白天是女孩晚上是男孩的superman!」
  
  「……墨言,我不是傻子。」
  
  「切,糊弄不過去嗎?」
  
  聽著女孩漫不經心毫無自覺的話語,阪本龍馬真想歎氣。這時他突然感到自己頭頂一暖,只見颯墨言瞇著眼揉了揉他的頭髮,露出笑容。
  
  「先生就是先生,還是之前那樣沒大腦最好了,會糾結這些可有可無的東西,可不是我認識阪本龍馬。」
  
  阪本一怔,隨即綻開燦爛的笑容:「太郎你這是在擔心大哥嗎?」
  
  「……不,如果你不蠢那就沒人襯托我的英明了。」
  
  「……淚,太郎你太過分了!」
  
  「先生你要知道,老天爺都是偏寵笨小孩的。在下這是將自己的寵愛全部分給你啊!」
  
  「……這種愛沒人想要吧。」
  
  在颯墨言的記憶裡,阪本龍馬一直都是那名喝水會撒,看書會睡著,計算容易出錯的萬年廢柴。因而不論後來他是如何的強大冷靜,她都無法將他和人們口中那名維新派的支柱之一聯繫起來。每每回想到當年的這段歲月,颯墨言不知道自己該用怎樣的表情來面對兩人如今的身份。
  
  【如果你一直都是那個笨小孩該多好。】
  
  這句話,也許便是相互舉起武器時,隱藏在兩人心底最隱秘同時也無法說出口的話。
  
  ========
  注1:安翠歐是動漫《家庭教師》中迪諾的寵物。是一直一遇到水就會無限變大的海綿龜。。。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去迎新……累死有木有!!
補全……但是沒有新章了,原諒我,捂臉。
雪村綱道:薄櫻鬼動畫女主雪村千鶴的養父,鬼之一族,在後期和新選組一同研製成羅剎水後失蹤,他的失蹤便是導致女主自江戶來到京都與新選組相遇的導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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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蟲
 
 
 
☆、請成為新世紀之神
 
  颯墨言很清楚這是個什麼樣的年代。雖然在這個世界出現了諸多不合理的現象但也改變不了他的大背景是幕末的事實。
  
  颯墨言前些天還在聽見河田和龍馬因為新任的幕府老中(*注1)崛田正睦對待美國使者哈里斯的態度直呼其為「國賊」,今天就看見一幫子看起來像是攘夷派的武士拿著刀在街上晃悠著,那表情彷彿就是看見外國人就要殺一般。
  
  自從佩裡叩關,前任老中阿部正宏打破「非幕府人員不得接觸中央政治」的慣例,將大名公家一起拉來討論怎樣對待這件事開始——日本內部就開始不聲不響的分裂了。
  
  在颯墨言看來,比起開國和鎖國那兩派,這後期突然冒出的第三派攘夷派顯然要危險的多。至少有許多浪人可是掛著攘夷的牌子在明目張膽的擾民。
  
  颯墨言歎息,將手裡買糰子的錢付給老闆後就打算離開。可是她到現在依然有些和當地居民不同的日文發音被在街上以「救世主」自稱的那些浪人敏銳的發現了。
  
  「喂,前面的那個小子,就是那個黑髮的說你吶!」
  
  颯墨言聽到自身後傳來的不善話語,腳步沒有片刻的停頓,只圖快些離去。
  
  ——和這些只敢狐假虎威欺負平民的浪人實在是沒有任何道理可說。
  
  這是颯墨言在這個時空生活了近兩年後得出的結論。可是對方顯然不太想放過她,直直幾個大步便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後,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你還記得我嗎?當初被阪本那個小子救走的外國小孩。」
  
  颯墨言打量著對方扭曲著笑意的臉,努力的在自己引以為傲的記憶力搜索了半晌,實在不確定自己是在什麼時候見過這張路人臉時,對方腰側那把插著的長刀瞬間換回了她的記憶。
  
  「啊,對不起在下不認識你這位先生你認錯了吧就這樣回見不送。」颯墨言鞠躬一口氣說完話掉頭就打算跑,對方沒想到她會掙扎手一鬆就讓她給跑了。
  
  「抓住她!這小子是個外國人!!」
  
  颯墨言一邊跑一邊在心裡暗罵,在現在的日本,基本上是有點血性的青年都會變憤青。管你是不是美國人,只要你是外國的洋人我就砍——甚至,如果你是支持開國親美的日本人,有些人都可以對著自己的同胞下手。
  
  颯墨言和他們一樣是東方人本來不會被歸於洋人類,但很顯然對方擺明了就是不想放過他,外國人什麼,只不過是他們隨便找的借口罷了。
  
  這是個血腥的年代,誰都不可以否認。
  
  「別讓他跑了,快追!」
  
  看著前面的死路,颯墨言漸漸停下了腳步,她瞄了一眼一家雜貨鋪擺在外面的幾根木棍,挑了根上手的丟給發現這事嚇的正在關門的老闆一枚銅板,就轉頭雙手握棍冷冷的看著追過來的一群人。
  
  「呦,不跑了,這是怎麼樣?拿著根木棍就打算冒充武士的刀嗎!」
  
  颯墨言抿唇不發一眼,只是越發的握緊了手裡的木棍,右腳後移,氣息在一瞬間陡變。
  
  追過來的男人在看見她的架勢的一瞬間瞳孔緊縮了一下,隨即冷哼道:「你以為擺了個架勢就是北辰一刀流了嗎!」
  
  面對對方的嘲諷,颯墨言只是別了別嘴角冷笑道:「總比某些連玄武道館都進不了只能在分部混混,冒充別人前輩的傢伙要好多了!」
  
  當初將她推倒對他橫刀相向的男人,在阪本的口中只是一個「性格有些自卑但心還是不壞的」分道館的前輩而已。但就颯墨言自己的感覺而言……這恐怕是阪本那個老好人根本沒察覺到那傢伙的惡意罷了。
  
  一個仇能記兩年,這傢伙絕對不是什麼好貨!
  
  這種無事生非的社會渣滓,果然不論在什麼年代都是存在的。
  
  「哼,你的劍術恐怕是和阪本那小子學的吧,你恐怕是連道館都進不了吧!」對方的聲音裡透著濃濃的譏諷,「至少我可沒聽說過,哪家道館招收女人。」
  
  「雖然如果不是阪本帶了個女人去道館求學的事傳的太廣,我還真沒看出來。」
  
  颯墨言在心中默默歎氣,你們一個兩個都看不出來,不過好歹對方在聽過傳聞之後還能意識到我可能是女的。整整一年面對無數事件還都沒發現的阪本你對性別的模糊性到底到底到了何種地步,難道不梳高髻不抹胭脂你就完全辨不出男女的區別了嗎!
  
  話雖這麼說,颯墨言卻是全神貫注的注意著對方的一舉一動,突然間眼神一凝,猛的一刀向對方的空擋處擊去。
  
  揮動的木棍帶上了颯墨言十足的氣力,被擊中的傢伙猛然一聲慘叫,緊抱著自己的右臂,手掌在一瞬間抽搐無法收張。
  
  面對颯墨言的突然襲擊,剩下的人全部都唰的一聲抽出了自己的佩刀。一片明晃晃的銀色在太陽的折射下讓人不由自主的有些膽寒。
  
  【太郎,其實北辰一刀流說白了也就是三個詞而已——「殺劍、殺技、殺氣」。】
  
  颯墨言看著其中一人猛然舉到劈來,一個跳躍便灰棍壓住了對方刀尾三寸處得刀背,在對方無法調動刀身於中間劈來的瞬間,抓著一個空擋便直直向著他的胸口直刺而去!
  
  「阿值——!可惡,小子你找死!!」
  
  【所謂殺劍,便是壓住對方刀尾,使其刀光無法保持中間對抗。】
  
  颯墨言看著一群氣勢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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