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心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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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薄櫻鬼-唯念月色凉 ( BL版~內附H

 
 
  ***
  
  嘩!
  隱藏的櫃門被打開。
  幾件青色的羽織被安然放在裡面,旁邊還有一摞白色的內衫。
  這是……儲藏間?警惕的回頭看了看,涼連忙扯過件衣服,不管樣式有多奇怪,三兩下套在身上,還是有些冷,他伸手拽了件羽織披在身上。
  
  目光逐層掃過櫃子,終於在最下層找到幾對襪子和木屐,涼如願一笑,剛剛探身過去,笑容卻漸漸僵在嘴角。
  這是……涼的目光緊緊盯著櫃子最裡面。
  一把刀,是真的刀。
  安穩的躺在刀架上,涼不自覺伸手過去。
  握在手心,冰涼的觸感,涼只手握住刀柄,猛地拔出鞘。
  刀身上一道刺眼的光芒猛地反射過來,逼的涼瞇起眼睛。
  不僅是真刀,還是一把開了刃的刀。涼心中暗歎,手指情不自禁的撫上鋒利的刀刃。
  就在這瞬間。
  
  身後的木門霍得被拉開,失去阻攔的陽光瞬間傾瀉在房間裡。
  有人?涼還沒來得及向後瞥,突然感到一陣寒風掃向後頸,他下意識猛地舉起手裡的刀。
  
  喀!刀鋒相擊的聲音。
  慢慢轉身,涼驚魂未定的看著面前人,一身墨紫色的舊式和服,黑色的長髮落在鬢邊,微微掃過眼角。
  而那雙眼眸,明顯帶著殺意。
  
  「你是誰。」低沉的聲音充滿壓迫力,男人居高臨下的俯視地上的涼,一個變式刀鋒猛地逼在對方喉間,令涼猝不及防。
  「我……」涼手裡空舉著那刀,他僵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出自己的名字別人也不認識,誰也不認識誰,看樣子無論怎麼回答都要打一場。
  
  「到屯所來做什麼?」
  刀鋒猛然逼近,直接貼上頸間的皮膚。
  對方強悍的氣勢讓涼有些不適應,在賽場上他倒是見多了虛張聲勢的對手,只是這真刀真槍的……而且因為剛才的愣神,現在的涼明顯處於下風。
  回視著男人的眼睛,他低頭瞄了一眼抵在頸間的利刃。
  這個人很厲害,涼心想。
  幾年渾渾噩噩沒有對手的比賽已經磨光了他的耐性,此刻的命懸一線倒讓他有了些莫名的興奮。
  
  反正死過一次,再一次又能怎樣。涼無所謂的想,抬眼盯著面前的男人。
  「你打贏了我,」語氣中帶著偽裝的輕鬆,涼擺出自己最拿手的防禦式微笑,為了避免在學校得罪陌生人給師父惹麻煩,他經常在對戰前一直保持微笑來表達自己對對方的友善。
  而這熟練到有些詭異的笑容似乎令對方一愣,只在瞬間的怔忡,涼手腕一轉,刀鋒直指對方心口。
  「……我就告訴你。」
  
  面前這個留著怪異髮型,穿著新選組隊服的陌生人,死到臨頭卻露出這種輕鬆的表情。
  「倒是不怕死。」冷漠的話語中沒有一絲情緒變化,男人明顯對這種挑釁無動於衷。
  涼直視男人的眼眸,嘴角不由得上揚。
  「我早就死過了,」想到了什麼,他笑著脫口而出。「現在只是路過人間罷了。」
  
  古老的木屋裡劍拔弩張。
  劃過哀鳴的寒風鼓滿青色衣袖,帶著死亡的氣息,降臨人間。
  
  哼。長髮男人冷哼一聲,似乎對這荒謬的話不屑一顧。
  「那你,就再次死在這裡吧。」
  
  
 
作者有話要說:土方桑絕對的帝王攻,我會朝這個方向努力的。
 
 
 
 
斜徑輕雪掩
 
  「唔……」
  右腳死抵住地面,涼被逼退至房間一角。
  
  握著刀的指節緊繃,他喘著粗氣,顆顆細汗從額間流下,咬緊牙關,眼睛一刻不敢放鬆的盯著面前的男人。
  左手平刺斬法。
  竟然是古劍流。若涼沒有記錯,這似乎還是土方歲三的刀法。
  
  涼在腦中快速回憶關於古劍流的片段。
  結果除了曾經看過的幾張資料碟片,他基本對此一無所知。
  刀鋒上指,這在現代劍道裡,稱得上禁忌。
  但若是古劍流,則必須如此。
  否則,涼盯著面前人那雙幽黑的眸子。
  自己早就命喪刀下了。
  
  「哼。」涼冷哼一聲,眼中閃爍著不甘。手中的刀柄瞬間轉向,後腳發力,猛地前撲直刺對方小腹。
  喀!
  火星四濺,刀身相擊。
  
  啪嗒。耳邊傳來金屬落地的聲音。
  涼坐在地上,右手連著手腕被震得陣陣酥麻。剛想站起來,抬眼卻看到那直指眉心的刀鋒,還有刀鋒主人居高臨下的冰冷目光。
  
  男人刺過來的每一式都直中涼的破綻,讓他措手不及之餘更是滿心的驚訝。
  因為他從不知道,自己的招式中有這麼多破綻。
  刀柄脫手,勝負已分,涼無力的坐在原地,暗暗歎息自己這才遇到高手。
  
  無論是體格,力量還是速度,自己都遠遠敵不過面前的這個人。
  心裡暗歎。他真的很強。
  只可惜……
  涼閉上眼睛,
  劍客,願賭服輸。
  
  半晌的寂靜,沒有人聲,也沒有劍鋒劃過的刺痛。
  
  顫抖的睫毛顯示了涼的不安,他忍不住微睜眼睛,直直對上那雙眸子。
  唰。男人突然收刀回鞘,劍風掃過涼的脖子,帶過一陣寒意。
  「你……」涼一怔,話到嘴邊又生生停住。
  他這是……要放過自己?
  
  「你多大了。」男人靜默片刻,緩緩出聲。
  「十七……歲。」涼的話多少有些不連貫。
  
  男人面上的表情稍有緩和,不知是因為涼的服軟,還是驚訝於他的年輕。
  「……身手不錯。」
  簡短的四個字,被男人面無表情的說出。
  
  「都被你打成這樣了還不錯?」涼自嘲似的笑了笑,嘴硬之餘心裡卻有些不易察覺的開心。
  雖然不知道這男人是誰,但是被強者誇獎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似乎被認可了。
  
  「哼。」男人冷笑一聲,看起來對此不以為意。「你還年輕。」
  
  涼沒有回應,男人不知道算不算安慰的話在他看來,多少有些敷衍。
  弱者就是弱者,年齡並不是借口。
  
  「副長不會做那種事的。」
  「這~可~不~一~定~哦,土方倔起來也是很恐怖的。」
  「好餓……他到底在哪裡……」
  ……
  遠處傳來陣陣腳步聲,夾雜吵鬧和嬉戲的雜音。
  涼下意識看向門外,他面前的男人也側頭掃了窗外的人影一眼。
  
  「馬上離開新選組,」男人驀地丟下一句話,看也沒看涼一眼就轉身朝門口走去,「再讓我看到你,就沒有今天這麼簡單。」
  木門瞬間被甩手合上,修長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呀!土方,你還真在這裡啊?!」
  「怎麼這麼久啊我要吃飯啦~~齋籐~快走啦!」
  ……
  
  涼怔怔坐在原地,被男人最後那句話搞的有點發懵。
  
  新選組?
  齋籐?
  ……
  
  土方?!!!!
  
  古舊的房屋,此時終於透出別樣的意味。
  涼無意識看了看身上的羽織,還有那開了刃的刀。
  雙眼瞬間睜大。
  難道……我……
  
  ***
  
  「土方,那快死掉的孩子怎麼樣?」沖田靠坐在牆角,話中意有所指。
  
  「你想說什麼?」土方看著手裡的卷宗,語氣平淡卻猶自帶著壓迫力。
  當然沖田已經對他這種外露的氣場見怪不怪了。
  「把那孩子帶回來,又不找醫生看。你覺得屯所屋子已經多到足夠留一間停屍了嗎。」
  「囉嗦。」
  土方突然從地上坐起來,背對著沖田,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個少年……土方腦海中突然閃過那在刀下猶帶笑意的黑眸。
  
  當他看到原本綁了個女孩的屋子裡憑空出現個穿羽織的陌生人,預料著對方是被敵方派來劫走女孩的。
  可不知為什麼女孩被劫走了,他還留在那裡,坐在櫃子前似乎對那把平凡無奇的刀驚歎不已。
  
  真是蠢到家了才會找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孩子潛入新選組,說不定只是個替死鬼呢。土方有意饒他一命,無意間卻發現對方似乎還有點能力。
  才十七歲,對應戰略有生疏,動作也破綻百出,卻仍能用那不知流派的怪異劍法接了他十多招。
  
  哼。土方心中冷歎一聲。
  若不是確定那女孩已經死了,怎麼會這麼輕易的放過那人。
  
  他土方歲三惡名在外,只要是頭腦稍微正常的人,大概早就嚇得逃出城再也不敢回來了吧。
  不過……腦中瞬間閃過少年偶爾露出的呆樣。
  土方突然有種不怎麼好的預感。
  
  ***
  
  涼耳朵貼在門上,直到確定門外沒有人聲,才輕手輕腳的拉開門。
  
  嘩。
  寒氣猛地襲進衣袖,一片白茫茫的雪景出現在他面前。
  枯樹,水井,輪車。
  涼心中一驚,連忙走到院子裡回頭看向自己出現的這間屋子。
  和歷史讀本上的插圖,一模一樣。
  涼一手撫上額頭,滿滿的茫然無措寫在臉上。
  怎麼可能……
  
  咕……就在他快要抓狂的時候,腹中突然響起一陣怪聲。在寂靜的庭院裡,顯得甚是突兀。
  不停揪頭髮的手僵在半空,涼一臉窘迫的看向四周,確定沒人才鬆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到哪裡都要吃飯啊……
  可是這是在新選組啊喂!!!
  不小心被人砍殺了怎麼辦!!!!!
  涼雙手摀住臉,越想越焦躁。
  被剛才那男人一劍解決就算了,被路人砍死我可不要。涼自己念叨著,踮起腳尖走進剛才的屋子拾起地上的劍,然後繼續踮著腳尖繞著門外的走廊走出去。
  雖然沒看過幾本歷史書也沒認真聽過課,但面前這複雜的迴廊,木質的地板,庭院裡古舊的一切,絕對就是古代沒錯啊。
  涼好奇地四處瞅著,隨時不忘警惕地回頭看看有沒有路人要砍殺自己。
  就在這時……
  
  一陣奇妙的香味不知從哪裡傳來,飄散至涼的鼻間。
  涼猛地嗅了嗅,瞬間雙眼發紅的沖一個方向看過去。
  一間木屋隱約出現在庭院深處,樹叢間露出屋頂的煙囪正向外裊裊冒著煙。
  廚房,就在那裡。
  
  再次踮起腳尖,涼迅速走過迴廊,繞過拱門,停在那炊煙環繞的木屋前。
  「好香……」涼心底暗歎,這和他往日聞到的飯香並不同,卻似乎別有一番風味。
  大概是因為餓了。
  涼嘴角不由得揚起,「嘿嘿……」剛邁出一步。
  「涼君,謝謝你。」
  
  彷彿來自天外的聲音直襲腦部。
  什麼?
  涼愣在原地。……是那個聲音!
  「謝謝你。」
  炊煙,房屋,瞬間消失,突然一道白光籠罩了涼的視界。
  
  喂?!!!!涼下意識叫了一聲,喉間卻發不出聲音。
  直到墜入無邊黑暗。
  「辛苦你了,涼君。」
  
  ***
  
  啪。
  門外傳來什麼倒地的聲音。
  井上警覺地放下勺子,上前推開門。
  一個身著紅衣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的孩子正躺在門前,她的嘴巴被布條綁住,看起來仍在沉睡。
  
  這是昨天沖田他們帶回來的那個孩子……怎麼在這裡?
  井上一怔,上前將女孩抱起。
  
  ……
  「你竟然是綱道先生的女兒?」近籐驚訝地看著面前這個一度被他當成男孩的孩子。
  「……嗯。」千鶴說著,就在白天,醒來的她因為想要逃走,差點被人殺掉。
  而現在,說出自己是為了尋找父親才上京的千鶴,似乎終於保住了這條性命。
  
  「既然如此,在找到綱道先生之前,就由我們來保護你。」土方的聲音透著冷漠,他定定看著面前這個已經被他確認死亡,今天又離奇出現在廚房門口的女孩,心中有些疑問,還是被壓了下去。
  那個少年沒有帶走她。究竟是任務失敗,還是他實際上另有目的……
  土方眼中閃過一絲不明的光芒。
  
  不管怎樣,現在必須要保護好這個女孩才行。
  她是找到綱道先生的重要線索。
  事關新選組的未來和聲譽,不得有絲毫馬虎。
  
  
 
 
 
 
猶憶草初萌
 
  在意識到自己時刻被新選組監視之後,千鶴一直窩在木屋裡再沒有什麼動作。
  並不是不敢,而是因為復生消耗了她太多體力。
  而現在,看來是已經不能再堅持下去了。
  頭痛欲裂,四肢虛軟。千鶴整個人昏昏沉沉,終於重重倒在地板上。
  
  門外的籐堂絲毫沒有發覺屋子裡的異樣,自顧自坐在門口百無聊賴的望天。
  
  「……嗯?」
  
  涼睜開眼睛,眼前還是一樣古舊的天花板,手裡還握著那把用來防身的刀,他意識到自己大概又回到最初出現的那地方了。
  幾秒鐘前才在廚房門口失去意識,似乎是瞬間又出現在這裡。
  搞不懂啊……涼耷拉著眼皮,慢吞吞的從地板上爬起來。
  
  可是還是好餓……
  他低聲念叨著,站在原地伸伸懶腰,習慣性的就朝門口走去。
  手放在門邊,突然有窸窣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涼嚇得猛地縮回手,快步躲到角落的櫃子後面藏起來。
  
  「午飯已經準備好了,你去吧。」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語氣平淡而冰冷。
  「這麼快就到吃飯時間了啊……和我交換嗎土方?你吃過了?」
  「我還有事,你們先吃。」
  「嗯……那好。哎~終於吃飯啦~」
  ……
  
  涼縮手縮腳的全身團在櫃子後面,臉上的表情無比僵硬。
  土方……
  又是他……
  
  「啊,真是完蛋了……」涼愁容滿面的喃喃自語,卻被「嘩」的拉門聲打斷。
  陽光瞬間灑滿房間,涼連忙噤聲,一臉緊張地想偷偷把露在衣服外面的木屐收回櫃子的陰影中。
  動作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涼雖然心中忐忑,但嘴角還是忍不住有些沾沾自喜的揚起。
  完美!
  
  「你躲在那裡做什麼。」
  
  低沉的聲音伴隨著啪嗒聲,似乎什麼東西被放在地板上,發出木頭與木頭碰撞的聲音。
  涼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要妄想逃跑,我在門口。」
  土方的聲音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麼。
  「不必擔心,我們會幫你找到父親的。」「先吃飯吧。」
  說著「嘩」得一聲,門被關上,房間又回到最初昏暗的狀態。
  
  涼靜靜坐在櫃子後面,一句句思考剛才土方的話。
  那話是說給我聽的?父親?擔心?涼的眉頭不由得皺起來。
  ……什麼跟什麼,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不過沒想到他竟然也會用這麼柔和的語氣說「不必擔心」這種話,
  聽起來和師父好像……
  涼撇了撇嘴,預示著思考完畢。他無聊的縮在角落,左手捂著空空的肚子,突然一絲飯香飄過來,瞬間振奮了他的心神。
  猛地嗅了嗅,涼在櫃子後小心探出頭,正好看到一個放著飯菜的木凳被置在門口。
  
  這是給我的?涼暗想,這裡只有一個人,也只能給我了吧。
  他警惕的瞥了瞥門,躡手躡腳的走到門口,剛要坐下來細細端詳一番,卻突然想到土方那句「我在門口」。
  涼緊張得手一抖,想了想,悄悄端起木凳又朝櫃子後面走了回去。
  
  米飯,清湯,小菜,魚。
  油水好少……涼將碗貼在鼻尖細看著,碗裡的湯淡得像水一樣。
  新選組的人每天就吃這個嗎?相比之下突然覺得劍道館的午餐好豐盛。
  涼一邊暗暗腹誹「這不會有毒吧」,一邊端起飯碗不顧一切的大吃起來。
  
  木凳上的飯菜被一掃而空,可事實上他還沒有飽感。
  許是太餓了,如此素淡的一頓午餐涼吃的津津有味,甚至吃完了還意猶未盡。
  
  背靠在櫃子後的木牆上,無聊的看著面前的木凳。
  涼哪裡都不敢去。
  「不要妄想逃跑,我在門口。」
  涼想起剛才這句話不由得嘴角抽搐。
  雖然後面的話聽起來古怪,但這句話明顯就是在說他嘛……
  
  空曠的木屋裡一片寂靜,涼慢慢閉上眼睛,任屋外的鳥啼蟲鳴清晰的傳到耳朵裡。
  輕風敲擊窗板,發出清脆有致的聲響。
  這就是古代人的愜意嗎?涼微微睜眼,看到屋子裡一根電線也沒有。
  沒有電力和網絡的時代,他們平常都在做什麼?涼皺皺眉頭,看書?
  
  唰!
  門外傳來細微的聲音,整齊的頻率和停頓令涼瞬間有種回到前世的錯覺。
  這是……練劍的聲音!
  
  將空氣層層劈開,生生捲出風來,在這安靜的地方引得唰唰作響。
  每一聲都迴盪在涼耳邊,那是他十多年每天都堅持要做的事。
  感覺聲音就在不遠處,涼不由得站起身,循著聲音的方向悄悄往窗邊走去。
  
  冬日正午的陽光穿過細細的窗縫直直照在臉上,涼雙眼微瞇,透過窗格的透光處,隱約發現了那個揮劍的身影。
  
  被白雪覆蓋的庭院因為反射陽光而變得刺眼,一抹深紫色的人影立在庭中,黑色長髮落在肩頸,面容被強烈的陽光照得看不分明,只有衣袖隨著手臂揮刀的動作獵獵翻飛。
  長刀劃破空氣的聲音陣陣傳來,十足的力道精確的停位,涼驚訝的張開嘴,像是看呆了一般。
  
  直劈的練習動作一頓,土方毫無預兆地一個變式,刀鋒迅猛刺向空中,速度快到讓涼誤以為他對面真的站著敵人。
  無想平突刺。涼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和他以前看過的表演影像完全不同,這是真正的古劍流。每一式追求一擊必殺,連貫動作毫無累贅,涼幾乎可以想見敵人的首級應手而落。土方劍快史上有名,涼佩服之餘,不禁有些感歎自己居然有緣得見。
  
  「哎……要是他不想殺我……」
  涼突然忍不住地歎息,後悔自己當日對他的無禮。
  要是當時謙遜一點,說不定現在還能向他討教幾招……
  
  哈哈哈哈,還討教幾招,涼僵硬的乾笑。
  我究竟是怎麼從他手裡活下來的……
  當時真是走運啊……涼有些後怕的想。
  
  心中默記土方剛才的動作,涼從地板上拾起刀,他還不是很適應這刀的重量,此刻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怕發出聲音不敢猛地揮出,涼只求記住招式,順著腦中的記憶一下下比劃著。時不時溜到窗口瞥一眼土方的姿勢,順著他的動作一步步學起來。
  
  此時的涼顯然已經把那些他想不明白的事情拋到腦後,專心於偷師土方的刀法。
  這是只有熱愛劍道的人才能瞭解的世界,在別人看來只有「很厲害嘛」這種評價的劍術,到了涼的眼裡,就會變得滿腦子都是「他是怎麼做到這樣的!!!」
  
  「我竟然在學土方歲三的劍法?!」
  涼才意識到什麼,手中的刀瞬間停住。
  側頭向窗外的身影看去。「還是同步教學啊……」
  涼眨眨眼睛,突然想起自己前世的師父,最愛做的事就是自己去喝酒之前丟給涼一箱錄影帶。所以當涼捧回全國冠軍的時候多少人想要拜在他師父門下,他師父愣是一個都沒收。
  不是不能收,而是不敢收。
  想到師父的事,涼心中多少有些難過。暗罵自己蠢貨,他舉起劍,再次回頭向窗外看去。
  
  庭院裡空空如也。
  一個人也沒有。
  
  「走了?」涼伸手撓了撓頭髮。
  「無所謂,反正也差不多學會了。」
  「不過,走了更好。」涼想到了什麼,嘴角突然上揚。
  
  認真站直,手指緊握。
  唰!長刃劃破寂空,帶著疾風餘韻。這一式最重要在於速度,涼雖然也曾以快劍在日本高校聯賽知名,但在土方歲三面前,那絕對不值一提。
  
  速度不夠,相對的威力大大折損。
  涼心裡暗念,臂腕更加用力,卻越來越似徒勞。幾招下去,手臂累的抬不起來,速度倒又慢了不少。
  
  厭煩的皺起眉,涼握刀的手仍堅持著一下下刺去。
  直到筋疲力盡,額上泛出大顆的汗水,涼粗喘著氣,雙手握著刀柄硬撐著舉起來,正要劈下。
  「你在幹什麼?」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耳邊,把涼嚇得差點順著刀勢跌出去。
  
  說話的人正是土方歲三,他正雙手抱胸倚在窗邊,冷眼看著涼的動作。
  
  涼目瞪口呆木雞一般站在原地。
  他什麼時候出現的我怎麼沒聽到!!!涼心中吶喊,他到底看了多久了喂!!!!
  
  完了,我現在肯定打不過他……
  心中湧上一陣悲涼,土方那沒有表情的臉在涼腦中自動變成了凶神惡煞的土方拔刀齋。
  
  於是那拔刀齋沉默片刻,突然開口。
  「……你看了這麼長時間都沒學會?」
  
  涼全身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他反應了半天,才發現自己似乎是被嫌棄了。
  
  
 
作者有話要說:
5.23 第一次修文
 
 
 
 
朝陽升升然
 
  那個下午對於涼來說,絕對是很奇怪的存在。
  
  「你……不殺我?」
  心驚膽戰地被土方指導了幾招之後,涼再也淡定不能,心虛地終於忍不住回頭問。
  而此時正握著他的手臂調整方向的土方低頭瞥了身前的他一眼。
  
  「學完再殺也可以。」他面無表情地說。
  「難道你不想學?」
  
  涼呆呆的看著對方的眼睛,片刻。
  「想。」他嘴角上揚,一臉幸福的表情,反而讓土方一怔。
  「你這是什麼表情。」他稍稍皺眉。
  
  「崇敬的表情。」涼抬眼看著土方,一臉壯烈地著慢慢說,「要是學會了無想平突刺,」
  「我真就死而無憾了。」
  語氣異常正經,但出自這個說話不著調的少年口中,就似乎一點也不可信。土方並沒有在意那話中的含義,雖然聽到少年說那句話的那刻,眼神中仍然不經意露出笑意。
  
  直到黃昏時分,終於都糾正地差不多。
  涼獨自立在木屋中央,雙手持刀,目標正是木屋裡的那盆插花。
  「喝!」
  他吼了聲,聲音因為練習的頻繁而有些嘶啞,不過這並不妨事。
  轉手握刀,涼右腳輕點,幾乎是瞬間已身至花前。
  唰唰。幾聲風響,涼的動作停在花旁,刀刃平移,一朵花蕊置於其上,在刀身冰冷的金屬光澤下碎成幾片。
  
  站在窗邊的土方沒有說話,冷著臉也讓人看不出什麼表情。他看著那刀上碎成幾粒的花蕊,沉默不語。
  只有涼在瘋狂的垂頭喪氣。「啊啊啊啊好不容易切下來為什麼碎了啊!!!!」
  他豎起刀把花蕊粒倒在手上貼在眼前看著,似乎拚命想把它們看成一個完整的花蕊。
  因為土方要求的是,近前切下完整花心,不得傷到此外任何部分。
  不僅要求極細密的準確度,對劍者用劍的力度也有嚴格的考量。
  
  非常難,但是涼只覺得自己什麼都按土方說的做了,為什麼就是不同呢。
  「土方師傅,為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涼有些不願面對似地額頭頂住牆作面壁狀,說完才發現自己竟然拿出了前世對自己師父的那一套,甚至還說了「土方師傅」四個字……
  思及此,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對方明顯的沉默令涼漸漸全身緊張起來。
  他不會是生氣了然後想起來他還要殺我吧……涼暗想著,心下忐忑,微微皺眉。
  死之前還沒學會真是不甘心啊。涼用刀撐地,想從牆邊站起來,卻突然眼前一白。
  
  「呃……」涼的聲音引起了土方的注意,他剛才不知道在想什麼,現在抬頭卻看到少年眉頭緊擰,全身明顯的不對勁。
  
  那白光並沒有像第一次那樣瞬間將意識吞沒,而是在眼前漸漸浮出一片虛影。
  混蛋。涼一手扶著牆,心中飛速的想。
  不能就這麼讓別人看到我消失,否則……
  涼不由得笑了,否則我就真的成可疑之人了。
  
  白光越來越重,極大程度上干擾了涼的視線,他猛地起身,感覺到身後那人似乎有什麼動靜,涼飛速朝一個他也不知道對面有什麼的方向跑去。
  「只要別在他眼皮底下就好。」涼暗念著。
  只是他衝向的,竟然是牆。
  確切的說,是這間屋子曾經的後門,現在早就被封閉了。
  
  土方眼睜睜的看著少年突然沒有任何預兆地撞破那扇老舊的後門消失在門外,等他飛身追過去,才發現早已沒了那小子的身影。
  「土方師傅……」耳邊似乎還有這句話,令土方瞬間有回到過去的感覺。
  那段鄉間生活,純樸而開心的日子。在腦間一閃而過。
  
  「千鶴!!!!」突然遠處傳來一個驚叫的聲音,土方偏頭一看,一個高大的身影飛速跑過來。
  新八?看到對方直直衝自己衝過來,土方愣了片刻。千鶴?
  
  永倉沒理會看著他的土方,沖被涼撞壞的木門撲過去。等他再站起來,懷中儼然多了個昏迷的女孩。
  臉上沾滿了塵土,正是雪村千鶴。
  
  土方瞥了女孩一眼,心下有些疑問卻也沒多說什麼,他走出幾步,目光掃過街道的每一個角落,顯然什麼人影都沒有,少年竟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土方,千鶴她怎麼……你在看什麼?」永倉的聲音出現在身後。
  
  回答什麼,說自己在找一個身份不明的別人可能都沒見過的野小子嗎?
  土方自嘲似的笑了聲,沖永倉搖搖頭。
  
  他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要跑?
  土方暗想,只是沒想到他練了一下午劍,竟然還有這般腳力。
  自己,是不是算幫了敵人一把。荒廢了一個下午去教一個不知從哪來的小子。
  這種沒有理由改變了原計劃而又無意義的事情,是土方一貫不能容許的。
  但當他看到那個少年眼中燃燒的渴望,奮力練劍時忘我的神情。
  和曾經的自己,幾乎一模一樣。
  
  身邊人都在偷懶,只有自己在瘋狂練習,被人嘲笑永遠不能成為武士,卻依然故我。
  直到今天。
  這是劍客的覺悟,他會成為一個厲害的對手,雖然現在的劍術並不夠成熟……土方想著,轉身走回屋裡。
  
  被切碎的花蕊還掉落在地板上,似乎是少年在這裡留下的唯一痕跡。
  土方慢慢走過去,端詳著那碎成幾粒的花蕊。轉頭一看,那被切掉花蕊的花還安穩的擺放在花瓶中。
  只不過……土方瞬間覺得自己像是看錯了什麼,他快步上前,修長的手指掐起那支花。
  
  他沒有看錯,
  整個花蕊都被切了下來。
  土方眼中閃過的震驚毫不掩飾,
  那個少年,真的有他想不到的潛力。
  原本他只是按照自己對少年的能力預估,安排了那個難度其實不低的目標。現在看來……
  
  「土方先生,近籐先生有事找你。」門外傳來沖田的聲音。
  土方將那花重新放回花瓶,面上表情恢復如初。「嗯。」
  
  安靜的木屋又回復到最初的樣子,剛剛甦醒的千鶴坐在地板上,看到破碎的花蕊,好奇的撿起來放在手心。
  那本應被一刀斬斷的花蕊,竟因為持劍人快速而精確的劍法被斬成均勻的顆粒,千鶴看著那切痕,暗想著這該不會是那個魔鬼副長做的吧……
  「好厲害……」千鶴暗暗歎息,手拿著花蕊安靜的端坐在原地。
  看到她這麼老實,門外的沖田無聊的哼了聲,轉頭坐回門邊。
  
  屋子裡一片安靜,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直到門外的一聲輕咳打斷了沉默。
  「嗯?」意識到門外有人,千鶴下意識回頭,卻看到手裡端著飯的齋籐,似乎在和另外一個人說什麼。
  「咳」注意到千鶴在看他,齋籐有些尷尬的轉過目光。
  「你的晚飯。」他說著,蹲下身將木凳放在門口,轉身走了出去。
  
  「齋籐?」千鶴有些沒反應過來,這時門外探出一個人影。
  正是那個看上去在笑卻讓人不由得感到恐怖的沖田總司。
  「哎,如果看到了可不要告訴別人哦,千鶴。」沖田的語氣像是在開玩笑,眼中卻仍然是第一次見到千鶴時的神情。
  「我什麼都沒看到,啊哈哈哈哈哈……」千鶴乾笑幾聲。
  好恐怖……
  
 
 
 
 
春山猶如此
 
  涼莫名遇到土方許多次,頻繁地簡直像他故意找土方麻煩一般。
  每次都剛好可以從他手裡逃脫,消失後的下一秒,又馬上在另外一個地方遇見他。
  很奇怪,卻又不止如此。
  
  從周圍環境的改變,面前人裝束的改變,涼能微微感覺到,自己似乎並不只是在空間上移動。
  更多的,是時間。
  有時候他消失在大雪的夜晚,再次出現,世界已然一片新綠。
  而他的頭頂,卻還有土方刀鋒掃上去的雪粒,在新世界慢慢融化。
  
  這一切讓他搞不清楚,也越來越不想搞清楚。他只知道,每遇見土方一次自己的劍技就會有些進步,而和土方的關係,也漸漸變得自然起來。
  無論是手腕的力量,對刀的掌控,還是應變的速度,再微妙的進步涼都可以從手心清晰地感覺到。只是這進步越明顯,他就越能察覺到自己和土方之間的差距之大。
  意外的他沒有沮喪,反而更加執著於學習土方的招式。每當下一次遇見土方,他就有樣學樣地把土方上一次的招式比劃出來。
  而土方,似乎絲毫不介意少年偷師他的劍法,反而經常展露出令少年目瞪口呆的招式。
  
  或許他只是一個癡迷劍技而偷偷潛入新選組的孩子,或許他只是一個因為仰慕這裡的劍客而穿著青色羽織到處跑的少年。他眼裡沒有敵意,只有對劍術的渴求。他穿梭在屯所的任意角落,卻每一次都會晃到土方面前,過不了多久,又似乎不得不走似地匆忙消失。
  他消失地無影無蹤,悄無聲息,簡直就像巫術一般。土方留意過身邊人,似乎除了他,所有人都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少年的存在。
  
  難道,這個少年只是他的幻覺?
  土方輕笑。
  
  若是幻覺則最好,其他人不知道則更好。
  
  那個少年漸漸成了土方疲累生活的調劑品。他出現得毫無預兆,不分場合,不論早晚,每次出現都極為狼狽,臉上卻還帶著純真的笑。
  
  「不怕我殺了你?」土方用刀指著衝他遠遠跑過來的少年,語氣不自覺竟也帶了些柔和。
  少年一愣。「你殺不了我的,師傅。」
  說著他突然笑出來,露出雪白的牙齒。「我也很厲害哎。」
  
  而涼,也越來越期待和土方的相遇,每次出現在新的地方,他就到處撒歡一樣去找那個墨紫色的身影,這似乎已經成了習慣。
  
  踢掉木屐,涼躡手躡腳地背貼牆壁慢慢靠近那個坐在走廊上不知在想什麼的身影,果然沒走幾步就被對方聽到。
  「師傅~」少年歎息一聲,迅速向後一避,躲過土方劃過來的刀鞘,一臉「被發現了」的尷尬笑容。
  從「土方師傅」漸漸變成「師傅」,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土方微微皺眉,卻也沒再多說什麼,任涼一次次叫著,越叫越順,似乎他們真的是師徒一般。
  
  ***
  
  庭院裡傳出水車嘩嘩的流水聲,初夏暖風拂面,遠方的林間傳來陣陣蟬鳴,嘈雜間倒也別有愜意。
  土方背靠樑柱坐在廊上小憩。雙目微閉,墨色長髮掃在修長的頸間,涼遠遠躲在走廊的陰影中,偏頭看著那個身影,想再上前的腳步猛地停住。
  沉靜的雙目,高而瘦削的鼻樑,長長髮絲垂在鬢邊,將下顎的弧度襯得幾近完美。
  涼眨了眨眼睛,從來在土方面前都只顧著狼狽應戰倉皇逃竄,今天第一次細看,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師傅竟然是個十足的古典美男子。
  哈哈哈哈,涼從心底乾笑幾聲。他只是想起自己看過的一本漫畫上的土方而已。
  改天比著畫出來給師傅看,他可能真的下手殺了我也說不定。
  
  「你看什麼。」一直沉默的人突然說話,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眼朝涼的方向看過來。
  「我……」涼微微一怔。「我覺得師傅,長得很好看。」
  土方愣了下,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眼神中卻透出一絲尷尬。「胡說什麼。」
  「真的。」涼慢慢走近,木屐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踩踏聲。「師傅比我認識的許多人都好看。」
  「你認識的人?」土方突然目光一轉,眼神透著莫名的冷冽,似乎聽到了什麼荒唐言一般,「你認識什麼人?」
  涼一時怔住。他在這裡,貌似就只認識土方一個人。
  「對啊,我好像……只認識師傅啊。」他喃喃地說。
  
  若是曾經聽到少年這般沒有頭腦一聽令人漸生疑竇的話,副長大人早就拔刀而起一刀解決了。可是現在的土方,反而有些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他「只認識師傅」這個荒誕的事實。
  
  連那種羅剎鬼都能被製作出來,又有什麼不可能呢。土方靜靜看著他面前的高瘦少年,棕色的短髮,大而盈亮的眼睛。
  只為劍法而生的少年,似乎永遠也不會因為什麼而皺起眉頭。
  
  他或許真的是幻覺,也不一定。
  
  見土方沉默,涼也不再說什麼,他靠著木廊慢慢坐下,雙手抱著膝蓋靜靜看著庭院裡的水車。
  那是第一次,他們見面沒有打起來。土方偶爾抬眼看向少年,直到後者意識到了什麼抬起頭,他才若無其事地掉轉目光。
  
  這沉默沒過多久即被打破,涼突然向前一撲,摸索著牆壁飛奔而出。
  
  他又消失了,每一次消失之前都會這樣,漸漸的土方也不再去追,也不再在意。
  從他不再把涼當成入侵者開始,從他已經習慣了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從身後撲來的少年開始。他知道,過不了多久,涼還會再來。
  只是慢慢的,辦公的時候,練劍的時候,夜晚無眠的時候,土方偶爾會想。
  那小子不來,真是安靜。
  
  比起土方的淡然,涼則完全不同。
  他這一秒在土方面前消失,下一秒卻又在土方面前出現。
  儘管時間不同地點不同,但似乎只有這個人才是他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唯一憑借。
  只有這個人才能證明他曾在這裡存活過。
  只有這個人見過他的狼狽,只有這個人知道他的進步。而他現在喚這個人師傅。
  
  每次出現在新的地方,涼就會下意識搜尋這個人的身影。
  而碰巧的是,也總會讓他輕易找到。
  一切都如設定好了一般,涼從沒想過自己如果有一天找不到他該怎麼辦。
  
  怎麼會找不到呢。是涼的話一定會不屑一顧地這麼說。
  總會找到的。
  
  ***
  
  千鶴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走廊上。她剛才還在想著如何請求新選組同意讓她出去尋找父親,結果突然就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大概涼君又出現了吧。不過她曾悄悄留意過身邊隊員們的談話,卻也一直都沒有聽他們說起關於涼君的事。不知道涼君都在屯所做什麼呢,千鶴這般想著,雙手撐地想要站起來。
  
  「你在這裡幹什麼。」冷漠的聲音驀地從頭頂傳來,千鶴忙抬頭一看,來人竟是土方歲三,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千鶴,眼神明顯透著疏遠。
  千鶴連忙從走廊上站起來。「我……那個,我想是不是差不多可以去找我父親了……」
  
  土方表情漠然,語氣依然冰冷。「不允許。」
  千鶴的眼睛猛地睜大。「可是……」
  「土方先生,不要這麼嚴肅嘛。」
  遠處傳來慵懶的人聲,千鶴連忙回頭。「沖田先生,齋籐先生。」
  「副長,讓她跟隨巡查,也不失為一種辦法。」
  
  ***
  
  「這傢伙!是剛才和新選組在一起的人!!!!」
  陰暗老舊的□屋暗藏殺機,一個男人高喊出聲,片刻拔刀朝千鶴衝來。
  「啊!!」千鶴驚恐地尖叫一聲,閃避不及,她連忙向後一躲,卻不慎跌倒在地。
  男人站定,猛地揮刀沖少女直直劈下去。
  
  喀!!
  似是擊中了什麼,男人被震得虎口發麻,還沒來得及抽身,就被隨之而來的刀鋒刺中右臂,血液瞬間噴出,刀柄脫手摔落在地。
  男人被這迅猛的刀勢嚇了一跳,他趴在地上恐懼地回頭看去,才發現剛才的少女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從沒見過的清秀少年,身著新選組的羽織,手持一柄長刀,刀鋒下指,有血順著邊緣滴在地面。
  剛才那令人心驚的瞬間,擊退他的難道是這小子?男人手肘撐地慢慢後退,心想他從沒見過新選組有這號人物。若是新人,這新人也太厲害了。
  
  涼氣喘吁吁地站在原地,並不是因為那一刀廢了多少工夫,而是剛剛過來還來不及喘口氣就看著一刀直衝腦門劈來著實把他嚇得不輕。
  
  而且,這是什麼地方?被一群凶神惡煞卻似乎被他嚇退的古代人包圍,轉頭看看四周也沒有土方的身影,涼有些驚魂未定地握著刀。
  「你是什麼人?」門外突然走進一個身影。涼警惕地轉頭,對方是個瘦高的男人,棕色的發間綁著護額,身著和他一樣的青色羽織。
  新選組的人?
  「我……」涼還沒說什麼,突然從男人身後湧出許多青色的人影,迅速將剛才那幫人包圍起來。
  男人沒理會屋裡的形勢,伸手將涼從□屋拉出來。
  
  「你叫什麼名字。」
  待男人鬆手時,涼已經被他拽到街上。他顧不得身邊人的問題,全身僵在原地,大睜著眼睛看向四周。
  窄小的街道,古舊的商舖,字跡似乎都是毛筆,以往只能在課本上才能看到的背包袱或者挑擔子的人,如今竟在他身邊若無其事地經過。
  男人的月代頭,女人高高的盤發。好多古代人!全是古代人!!涼驚訝地轉向身後,整個人像呆了一樣。
  「喂,我說你叫什麼名字。」身旁人有些不耐煩地問,涼後知後覺地回頭,看到對方正雙手抱在胸前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
  「……涼。」他有些結巴,聲音壓得低低的。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什麼?」
  「我說我叫涼。」反正是新選組的人,涼乾脆坦白,他看著男人仍然警惕的表情,「請問你是……」
  
  「你穿著新選組的衣服,卻不知道我是誰?」
  男人一字一句地說,聽他的語氣似乎認為這實在荒謬。
  涼頓覺這聲音有些耳熟,一時又記不起是在哪裡聽過。他剛想張口說自己認識土方,還沒出聲就感到有什麼瞬間已經抵在他的後頸,速度之快令他絲毫沒有機會閃避,直挺挺立在原地不敢動彈。
  「老實跟我回屯所,否則,我就殺了你。」語氣聽上去若無其事,涼還沒反應過來,突然有人將他雙手扯到身後用粗繩綁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厚臉皮來展示在下的崩壞手稿【掩面
涼(初稿)問了糰子之後有修改,原本比這個還正太……淚目 涼不能是正太啊啊啊啊啊啊 
[img]csyrc_1.jpg[/img]
最初還是【強強】的時候我想像中的涼的長相還是標的裡那孩子,但現在顯然已經越跑越遠了……
 
 
 
 
至夕猶不覺
 
  
  沖田走到地板上雙手被縛的少年身前,伸手將他嘴上的膠布猛力撕開,疼的少年嘴角抽搐。
  「咳……」面朝下肺部被壓迫的姿勢令少年有些喘不過氣,他抬眼看了看面前坐著的一圈男人,估計都是新選組的人了。剛才聽到什麼「局長」「總長」之類,他有點分不清誰是誰,
  
  不過事實上都一樣,他們都和土方當初一樣,懷疑自己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敵人,而且還拐帶了他們什麼人,因為有個人一直在問他「千鶴在哪」之類的問題。首先「千鶴」是誰他就不知道,至於在哪,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更不用說別人了。
  
  「你怎麼會穿著新選組的衣服?」坐在中間一個長相憨厚的人突然說話,他的樣子令涼想起自己前世的師傅,不過卻似乎又正經嚴肅了許多。
  「沒別的衣服穿……」涼反射性的開口,卻在看到周圍人越來越懷疑的眼神後慢慢住嘴。
  「你把千鶴帶去哪裡了?」問題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個,「你出現的地方正好就是千鶴失蹤的地方。這不是巧合。」
  
  這真是巧合……涼苦著一張臉,無數警惕而帶著殺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算反應再遲鈍也該知道危險了。可是涼對這情況完全束手無策,為了防止說錯話他緊閉嘴巴,努力用一臉茫然表明自己的清白。
  一時沉默。
  「他該不會是個傻子吧。」人群中突然有人說話,旁邊幾個人還隨著「嗯」了幾聲。
  涼嘴角抽搐,臉上還保持著茫然的樣子。
  
  「哼,小子。」沖田冷哼一聲,突然起身,還沒待涼反應過來,瞬間就有冰涼的東西貼在頸間,似乎是刀刃的樣子。「給我說實話。」
  涼臉貼著地面,欲哭無淚。「……我不知道千鶴是……」
  突然襲來的刺痛感從頸間的皮膚傳來,涼話說到一半,硬生生閉上嘴。
  「我要聽實話。」
  「總司,他還是個孩子……」身後突然傳來剛才那個聲音,有些急切。
  「別跟他廢話。」不知是什麼人開腔了。「直接……」
  就在男人說話間,突然從涼身後傳來嘩的一聲。
  屋裡驀地靜了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
  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沉靜,令涼不由得睜大眼睛。
  
  「阿歲,你回來了。」
  「嗯。」
  「土方,你看這個……」
  ……
  涼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突然一隻手拉住涼後頸的衣領,一把將他拉了起來。
  被捆住的雙腳無力的懸空,手在背後被緊緊縛住,看起來就像一隻飄搖的蠶蛹,這種沒有支撐的姿勢令涼心中充滿恐慌。掙扎間他慌亂的眼神對上一雙幽深的眸子。與他只有咫尺之距的土方低著頭,無聲凝視著他的眼睛。
  「……」瞬間忘記了掙扎,涼眨了眨眼睛,面前人的臉上看不出表情,被黑色髮絲遮擋的雙眼卻透著說不出的壓迫力。涼微張的嘴唇不由得一顫,喉嚨乾巴巴的說了句。
  「……師傅。」
  
  聞言身後的眾人紛紛驚得說不出話來,揪著涼衣領的原田瞪大眼睛看了看這小子,又看看面前沉默的土方。
  「師,師傅?」近籐滿臉的尷尬,這個令人起疑的孩子竟然喊土方師傅?
  重點是土方竟然也沒有否認。
  「阿歲,你這……」
  
  涼愣愣的看著土方的臉,慌張的神情被對方盡收眼底。土方眼睫一低,似是無奈的歎口氣。
  「你亂跑什麼。」
  「……我……」涼剛想辯解,開口卻發現他根本無法解釋清楚自己出現在那裡的原因。涼有些怯怯的抬頭,卻看到土方盯著他頸間的目光中隱隱帶著擔心。
  說到一半的話不自覺的改口。
  「……我……錯了……」
  這話改的突然,連涼自己也搞不清楚原因。他只是從心底感到一陣沒來由的愧疚,特別是遇到土方那樣的眼神後,更是默默的低下頭,真的為那些他無法控制的事情認起錯來。
  他讓師傅擔心了,他擅自出現在屯所之外的地方,還搞得渾身狼狽。
  彷彿有什麼無須言說的約定被打破了,雖然原因並不在涼身上,他卻無法置身事外。
  被吊在空中的涼眼睫低垂,滿心的懊惱寫在臉上,土方沖還呆在原地的原田點點頭,伸手一拉將涼懸在空中的身子轉過去。
  
  滿屋沉默,沒人出聲。大家瞪著眼,靜靜看著這傳說中的魔鬼副長慢慢給一個低著頭的少年解背後的繩子。
  
  ***
  
  事實證明,這少年根本不是什麼幻覺。
  他真實存在,而且也終於被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發現。
  土方跪坐在涼身邊,看著這個以前總是對著自己微笑的少年在眾人面前傻乎乎的大笑起來。
  
  「沒有啦。」涼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從土方承認自己是他徒弟的一刻開始變得緩和起來,而沖田毫不客氣對他的劍法的表揚更讓他不禁有些得意忘形起來,「等打過了土方師傅才算真的厲害吧。」
  似乎是說了什麼冷笑話,剛才還在談笑的眾人突然靜了兩秒,隨即大笑起來。
  
  看到連一直沉默的齋籐也忍不住一笑,受到眾人圍觀的土方眉間抽搐。
  「很奇怪麼?」涼小聲的喃喃自語。
  「不奇怪。」微笑的近籐突然開口,「若有阿歲教你,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近籐先生……」土方倒有些尷尬。
  「沒錯沒錯。」一直坐在角落的沖田突然起身走到涼跟前蹲下,「你找了個了不得的師傅呢,剛才真是抱歉了。」
  最後一句令涼微微一怔,「啊不用,我不介意……」
  「這可不行。」沖田露出不明所以的微笑,目光卻落在涼身邊的土方身上,「某人可介意著呢。」
  
  ***
  
  涼有個習慣,就是一到人多的場合就會不自覺裝乖。現在這種情況下同樣適用。
  他和眾人越聊越開心,身邊的人越來越沉默。
  這種沉默一直維持到近籐說了句「既然是阿歲的徒弟,又有這麼好的身手,不如就入組吧。」而涼又開心了跟了句「好啊」之後終於崩潰。
  
  「近籐先生!」土方的聲音帶著不容忽視的嚴肅,「還搞不清楚他的身份怎麼就能……」
  「他的身份,不就是土方先生你的徒弟嗎?」靠在一邊的沖田突然開口打斷了土方的話,他嘴角噙著笑,似乎是故意一般,「還是說你還沒搞清楚他的身份,就教他劍法嗎?」
  
  一時無人說話。
  涼心裡忍不住乾笑兩聲。身份,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麼。
  到這個地方,每個人都在問他的身份,他除了沉默,又能回答什麼。
  而師傅,似乎正是最在乎的那一個。想到這裡,涼的眼睛不由得暗了暗。
  「身份不重要,在新選組,重要的是涼你要有足夠的覺悟。」近籐慢慢說,聲音平實而穩重。涼悄悄抬頭,正撞上近籐帶著考量的眼神。
  
  身份……不重要?
  涼眨了眨眼睛,有點意外的看著面前看起來老成而保守的男人。
  忍不住有些感激。
  
  涼霍得直直跪在原地,「近籐局長,請讓我加入。」
  
  土方的目光落在涼的後背,看到近籐向他示意的目光,他沉默片刻,慢慢點了點頭。
  
  ***
  
  被新選組在□屋逮捕的人招供了他們的目的。
  選擇風大的那一天放火,然後趁機將天皇帶去長州。
  
  預料到長州番今晚的集合地點不在四國屋就是在池田屋,新選組的人兵分兩路,將受傷的山南敬助還有雪村千鶴留在屯所。
  
  黑暗的屋子裡只有微弱的燭光,山南跪坐在燭光邊,坐在他對面的千鶴突然起身。
  「山南先生,我有事先出去一下。」沒待對方回應,她就慌慌張張的跑出去。
  幾分鐘後,一個瘦高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哦,是你。」山南看著面前的少年,露出笑容。
  「你是……山南總長。」涼默默回憶著幾秒之前他被大家圍觀時,這個總長從頭到尾一直在打量他,幾乎沒說什麼話。涼看了看四周,「其他人呢?」
  「戰鬥去了。」
  「什麼?」涼一愣。「所有人都去了?」
  「當然。」山南一笑。「倒是你,怎麼這時候出現了,白天突然跑出去,讓我們一頓好找。」
  當時的涼感到不適,來不及說什麼瞬間就從門外奔了出去。
  「我……拉肚子。」涼乾巴巴的說,隨口編的理由讓他不禁尷尬的笑了幾聲。
  「哦,你師傅沒跟你推薦萬能的石田散藥嗎?」
  「石田散藥?師傅?」涼一愣。
  看涼呆呆的樣子,山南抿嘴一笑。「沒什麼。」
  
  而與山南注意的地方正好相反,涼輕鬆的表情慢慢僵在臉上。
  師傅……
  那句「還搞不清楚他的身份」在迴盪在耳邊。
  以前又不是沒聽他說過。
  
  可是為什麼這一次聽到,會這麼難過呢。
  像是受不了這樣的自己,涼扯動嘴角自嘲似地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可以把涼的聲音腦補成光光 於是三綠再一次圓滿了~
 
 
 
 
松針猶滴露
 
  
  「涼君,年少有為呢。聽總司說,劍法很獨特。」
  「這個……」涼收起臉上僵硬的表情,有些靦腆的笑。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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